陣心的金光，明瞭又暗，暗了又明，像呼吸的節奏，和煞祖本源的起伏對應在一起。
左九葉盤坐在紋路最中央，膝上橫著那把古弓，半箭懸在身前三尺，緩緩沉浮。
他閉著眼，神念鋪進腳下的陣紋里，和老聖神的道果之力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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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煞入陣，以煞護陣。」他在心裡默念著老聖神留下的話。
八個字，說來簡單。
要做，難如登天。
煞祖本源凶戾了萬古，早就成了毀天滅地的存在。
陣紋是聖神道果所化，至純至正。
兩者天生相剋，強行融在一起，不亞於水火同爐。
左九葉掌心翻起，左手聖力瑩白，右手混沌漆黑。
兩道氣流在指尖交匯，慢慢擰成一股螺旋，聖魔雙源，是他最大的依仗。
「起。」低喝一聲。
陣紋驟然亮起，一道金紅色的紋路，從陣心延伸出去，探進黑暗深處，觸到了煞祖本源的邊緣。
就像一根針，扎進了巨獸的皮肉里。
「吼——」煞祖本源猛地翻滾起來。
凶戾的煞氣順著紋路反衝回來，像潮水一樣撞向陣心。
嗡——
整座陣心劇烈震顫，僅僅是觸碰到邊緣，就有這麼大的阻力。
左九葉悶哼一聲，好強的反噬。
「不行，太硬了。」他低聲喃喃，煞祖本源像一塊萬年玄鐵，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用混沌之力試試。」莫千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走過來，蹲下身，指尖泛起漆黑的混沌之力，「它和煞祖同源，又無序無狀，能穿煞，也能容聖。」
左九葉抬眼，「娘，此話怎講？」
「剛才你引動老聖神殘識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了一點碎片。混沌，本來就是當年用來調和聖煞的鑰匙。只是當年，混沌凶神失控，老聖神才不得不把他也封了。」
左九葉心神一動。
「試試。」莫千依看著他，「我助你一臂之力。」
「您的傷……」
「不礙事。」莫千依搖搖頭，「一點點本源之力，還撐得住。」
說著，指尖混沌之力亮起，順著左九葉的指尖，一同探進陣紋里。
漆黑的混沌之力，像一條靈活的蛇，鑽進金紅色的紋路里，往煞祖本源的方向游去。
很快，再次觸碰到煞祖本源。
這一次，沒有之前那麼劇烈的反抗。
混沌之力和煞祖本源同出一源，像是遇到了同類，凶戾的煞氣稍稍平復了幾分，沒有立刻反撲。
「有用！」左九葉眼睛一亮。
「穩住。」莫千依低聲道，額角滲出細汗，「慢慢往裡滲，別著急。」
混沌之力裹著一絲聖力，順著煞祖本源的縫隙，一點點往裡滲，像往鐵水裡摻金子。
很慢，很慢，但確實在推進。
周圍翻滾的煞氣，漸漸平和了幾分，腳下的陣紋，開始慢慢染上一絲暗金的色澤，不再是純聖的金紅，多了幾分沉鬱的煞意。
不遠處，窮奇的黑霧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可黑霧深處，卻在劇烈翻湧。
融煞的氣息，像最誘人的香味，往他本源里鑽，那是煞祖本源啊，四凶的源頭！
只要能吞噬一口，抵得上他修煉十萬年。
甚至……有機會重回巔峰，再塑真身。
他現在只是一團意識投影，被困在大陣里萬古，本源早就耗得七七八八了，要是能趁這個機會，吞幾口融了聖力的煞祖本源……
窮奇的黑霧，不自覺往陣心方向飄了一點，很近了！
只要他出手，趁左九葉全神貫注融合的時候，偷襲一把，絕對能得手！
黑霧又往前飄了一寸，已經能感覺到煞祖本源的溫度了。
滾燙，凶戾，卻又無比誘人。
就在他要動手的剎那。
腦海里，忽然閃過剛才老聖神殘識爆發的那一幕。
那道白光。
還有左九葉那小子，看著瘋狂，實則步步都算準了。
他真的沒防備自己？
不可能。
那小子精得像鬼，怎麼可能不防著自己這個四凶之首。
說不定，這就是個圈套。
就等自己反水，然後一網打盡。
窮奇的黑霧猛地一頓。
停在了原地。
不行。
不能賭。
贏了，固然逍遙。
輸了，就是魂飛魄散。
而且……
他看了一眼陣心深處的黑暗。
若有差池，煞祖要是滅不掉，他窮奇更是要被吞的！
「媽的。」窮奇低低罵了一句，硬生生壓下了吞噬的欲望，往後飄了飄，離陣心遠了點。
不摻和了，先看看再說。
真要是融合成功了，自己就算不吞本源，能跟著沾點光，脫離這大陣，也不錯。
要是失敗了……
反正都困了萬古了，夠本了。
左九葉眼角餘光微微往窮奇懸在邊上掃了一下，沒說話。
這一眼，很明顯了，就是再說：『只要你窮奇敢動手，老子立刻就能撤了融合之力，引動陣紋，先你個神形俱滅！』
窮奇捕捉到了這絲餘光，瞬間知道自己不賭就對了。
左九葉收回心神，繼續專注於融合，莫千依的混沌之力，確實是最好的粘合劑，一絲絲煞祖本源，被混沌裹著，慢慢融進陣紋里。
…………
極北荒原的最北端，亂流淵。
空間亂流橫生，煞氣沖天。
當年上古大戰，最慘烈的一戰就發生在這裡。
上空，一道極淡的影子靜靜懸著，像是透明的，風吹過就散了一樣。
影子看著底下的大帳，聽著檮杌和饕餮的對話，輕輕笑了笑。
「融煞入陣，以混沌為引……老東西，你當年沒走完的路，這小子真要替你走完了？」影子喃喃自語，語氣複雜。
有感慨，有戲謔，還有幾分期待。
他在封印之地，晃蕩了萬古了。
老聖神說，等一個能破局的人。
他等了萬古，都等得快忘了。
現在，好像真的等到了。
他笑了笑。
身形一晃，化作一縷清風。
…………
陣心之中。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一天，還是兩天。
左九葉和莫千依，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混沌之力裹著煞祖本源，一絲絲，一縷縷，融進陣紋里。
很慢，但很穩。
終於，當最後一絲混沌之力裹著煞氣，融進陣紋的節點裡後，整座大陣，猛地一震。
所有金紅色的陣紋，瞬間轉換成了暗紫金之色。
紋路里，聖力與煞氣相融，不偏不倚，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一股比之前雄渾數倍的陣力，順著紋路鋪開。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凝重幾分。
成了！
左九葉長長吐出一口氣，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融合這一縷煞祖本源，耗了他七成聖力，精神更是高度緊繃，累到了極點。
莫千依也往後退了一步，臉色白得像紙。
「娘！」左九葉趕緊扶住她。
「沒事……」莫千依擺擺手，勉強笑了笑，「成了？」
「成了一縷。」左九葉點頭，「雖然不多，但陣力比之前強了一倍有餘。而且，找到了方法。」
只要有混沌做引，慢慢磨，總能把全部煞祖本源都融進陣紋里，雖然耗時會很長，但至少有路可走了。
「恭喜啊，小子。」窮奇的黑霧飄過來。
萬古死局，真的被這小子，撬開了一條縫。說不震撼，是假的。
「這才剛開始。」左九葉搖搖頭，「只是融了冰山一角，而且……」
他皺了皺眉頭，剛才融合完成的瞬間，他好像感覺到。
極北的更北邊，一股混亂的氣息，動了一下。
很淡，很模糊，但那種無序的感覺，很特別。
像什麼東西，要醒過來了。
「怎麼了？」莫千依問。
「沒什麼。」左九葉沒多說，「可能是錯覺。」
他轉頭看向黑暗深處，煞祖的低吼聲，比之前平和了很多，融合了一縷本源，他的凶性也降了幾分。
但左九葉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重。
好像有什麼更大的麻煩，在來的路上。
窮奇問，「就這麼慢慢融？」
「嗯。」左九葉說著，重新盤坐下來，稍作調息，準備開始第二輪融合。
窮奇懸在邊上，望了望側門方向，又望了望陣心。
最終，還是沒走。
留下了。
雖然不知道最後結果如何。
但他有種預感。
跟著這小子，說不定真能看到萬古未有的變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