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雀族人的敬畏里,藏著化不開的憂色。
有人偷偷抹了把額頭的汗,望著赤末琥逃竄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走在前面的兩個人悄悄商議著。
「袁老大,那赤末琥我聽說過,他姐姐在赤嶺部並不受寵,可雖地位尷尬,終究是東鸞族的人。」
「是啊,今日傷了他,東鸞族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為首袁凱點了點頭,臉上沒了剛才的慶幸,只剩焦灼。
他們弱小慣了,向來忍氣吞聲,從不敢主動得罪其他部族。
「此事太大,我們做不了主。」袁凱定了定神,小聲對著身邊人說道,「此事,唯有族長能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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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朝著北雀族主城走去。
赤色草原盡頭,一片低矮的木石建築依山而建,便是北雀族的主城。
木牆由赤紅色的藤蔓纏繞而成,牆上爬滿細碎的金紅色小花,風一吹,花瓣簌簌飄落。
城內街巷狹窄卻乾淨,孩童提著竹籃追逐嬉鬧,婦人坐在門前搓著藤蔓,老者倚著門框曬著太陽,手裡捻著串雀鳥形狀的木珠。
空氣中飄著鳳棲花粉的暖香,還有淡淡的麥谷氣息,雖清貧,卻透著難得的安逸祥和。
主城中央,一座簡陋的木石府邸格外顯眼。
沒有雕樑畫棟,只有兩扇厚重的木門,門楣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雀鳥,線條蒼勁,透著幾分威嚴。
這便是北雀族長的府邸,簡陋,卻不失壓場的氣度。
府邸正廳,一位四十多歲的貴婦端坐主位。
她身著灰布長裙,袖口繡著暗紋雀鳥,頭髮挽成髮髻,插著一支木簪,臉上刻著細密的皺紋,眼神卻銳利如鷹。
她便是北雀族長朱靈,金仙修為,北雀族的第一強者。
聽完族人的稟報,朱靈的眉頭瞬間擰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暗紋。
指尖微微泛白,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東鸞族本就強勢,赤末琥雖只是個旁支附庸,可傷人之事傳出去,便是打東鸞族的臉。
以往東鸞人來搶姑娘,他們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打不過,便只能受這份屈辱。
可今日,偏偏傷了東鸞族的人,還是個部支首領的內親,著實有點難辦。
「此事可大可小。」朱靈的聲音低沉,「弄不好,便是兩族開戰,我北雀族,禁不起折騰。」
廳下兩位長老對視一眼,紛紛開口。
左側白髮長老向前一步,「族長,依我之見,不如先見見那三人。若是難纏,便將他們交給東鸞族。」
「傷人的是外人,與我北雀無關。」他頓了頓,補充道,「那赤末琥想要媳婦,我們選個妙齡女子送去,再賠些歉意,或許能平息此事。」
右側面膛黝黑的長老立刻反駁:「不可!」
「族人說,那三人一招便將赤末琥打飛。」他眼中閃著光,「據調查,那赤末琥雖然不是對外吹噓是什麼真仙巔峰,但也是一位散仙二階的高手,能一招勝他,那三人的實力,定然……」
「我北雀被欺壓太久了。」長老聲音發顫,滿是不甘,「若是能招攬他們,或許,我們再也不用受東鸞族的氣!」
兩位長老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雀靈沉默著,眉頭擰得更緊。
一邊是東鸞族的怒火,一邊是擺脫欺壓的希望。
她指尖的力道加重,木簪上的雀鳥紋路都快被按變形。
許久,她緩緩抬眼,語氣堅定。
「宣,帶那三位客人,進來見我。」
左九葉三人緩步走入正廳。
朱靈抬眼打量,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左九葉身上。
眼前男子氣質清冷,周身無半分靈氣外泄,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威壓。
「三位遠道而來,恕我北雀族招待不周。」朱靈起身,語氣平和,「聽聞今日,是三位傷了東鸞族的赤末琥?」
左九葉頷首,「那人尋釁在先,對我同伴無禮,出手只是自保。」
「自保?」朱靈眉峰微挑,「您能輕易傷他,實力定然不凡。」
話音未落,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聽說有人傷了東鸞族的赤末琥那小子,一招制敵?我咋就那麼不信呢!」一道身影快速閃身進入了廳門。
少年身著灰布勁裝,面容俊朗,眼神桀驁。
他便是朱靈的兒子,朱武,北雀族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朱武目光鎖定左九葉,眼神里滿是不屑與挑釁。
五年前,他尚未突破,曾拜在赤末琥手下修行。
如今晉升真仙境,滿心驕傲。
他不信有人能一招打飛赤末琥,只當是族人誇大其詞。
「就是你,傷了赤末琥?」朱武不等其母朱靈開口,便縱身躍起,拳頭裹脅著真仙之力,狠狠砸向左九葉胸口。
朱靈臉色驟變,想要阻攔,已然不及。
左九葉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
「嘭」的一聲悶響,拳頭結結實實砸在左九葉胸口。
左九葉身形未晃分毫,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彷佛被砸中的不是自己。
朱武卻臉色一白,手臂發麻,渾身力氣彷佛被瞬間抽乾。
他咬著牙,拼盡全力催動修為,拳頭死死抵在左九葉胸口,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片刻後,他雙腿發軟,大口喘著粗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拳頭依舊無法撼動左九葉分毫。
「夠了!朱武,退下!」朱靈厲聲呵斥,快步走下主位,對著左九葉深深躬身,神色愧疚,「犬子無狀,冒犯了仙上,還請仙尊恕罪!」
左九葉輕輕抬手,朱武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開,穩穩站定。
「無妨。」左九葉笑意不變,「少年人,心高氣傲,難免衝動。」
他轉頭看向一臉不甘的朱武,「你根基紮實,卻過於急躁,靈氣在經脈中運轉不暢,卡在真仙一階的瓶頸,便是因為急於求成,忽略了靈氣的銜接。」
「試著沉下心,將靈氣聚于丹田,再順著經脈緩緩流轉,避開靈脈節點的滯澀之處,事半功倍。」
寥寥數語,卻如醍醐灌頂。
朱武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恍然大悟,也顧不上失禮,就地盤膝而坐,按照左九葉的指點,閉目打坐修煉。
朱靈和兩位長老站在一旁,神色動容。
明明被冒犯,卻以德報怨,指點朱武修煉,在朱靈等這些北雀族人看來,這份氣度,絕非敵人。
朱靈心中大喜,再次對著左九葉躬身拜謝,「多謝仙尊指點犬子!」
左九葉扶起她,「我等確實無惡意,來自很遠的世界,偶然途經此地。」
朱靈鬆了口氣,示意長老們退至一旁,親自給左九葉三人讓座。
「大人有所不知,這片火熾燎原,看似平靜,實則紛爭不斷。」
她語氣低沉,緩緩講述著火熾燎原的局勢。
南鳳、北雀、西凰、東鸞四族,皆稱自己是鳳鸞正宗,為了領地、資源,紛爭千年。
「我北雀族最為孱弱,常年被其他三族欺壓,東鸞族尤甚。」朱靈眼底閃過一絲不甘,「他們想來便來,想搶便搶,我們只能忍氣吞聲,只為保全族人性命。」
左九葉靜靜聆聽,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波瀾。
「欺人太甚!這個忙我幫了,哥你怎麼看?」蘇白癜咬牙切齒地對著左九葉問道。
「四族之事,孰是孰非,不能僅憑一家之言,若想讓我插手,且等事情全貌了解清楚。」左九葉淡淡的說道。
「也對,哥出手便是代表天道,確實得好好了解下。」蘇白癜小雞啄米地點頭。
「天道?」旁側的大長老蹙緊眉頭,「你這小丫頭是不是言過了。即便你們再強能強得過我北雀之主?」
「誰是北雀之主?」蘇白癜眨著眼睛問道。
「這便是我主朱靈金仙冕上!」大長老對著朱靈鞠躬叩拜一臉的傲嬌。
「嗷,你很厲害麼?」蘇白癜對著朱靈問道。
朱靈錯愕,這個問題,這種語氣和太多多少有點不禮貌,畢竟她是一族之主,火熾燎原四大金仙之一。
兩大長老也按耐不住了,他北雀一族是弱小,但有豈能容忍這種懟臉的羞辱。
兩大長老拔刀了!
「要打架麼?」蘇白癜興奮的問道,在雲船上漂泊了三年,她早就手痒痒了,這個小魔頭也僅僅在左九葉面前是溫順可愛的。
「你也要一起上麼?」蘇白癜看著臉色難看的朱靈問道。
「娘主!士可殺不可辱!」朱武怒斥著率先沖向了蘇白癜。
兩大長老也隨之出手。
朱靈則是對著左九葉說道:「我朱雀一族尚不做以多欺少的事兒,仙上也出手吧。」
「用不到。」左九葉雙手環胸,後退一步坐了下來。
風予蔓也同樣後退一步坐了下來,一副事不關己,看熱鬧的神態。
朱靈看到二人的表現,也不知道是喜是憂。
可當她再次把視線轉移到一對三的蘇白癜方向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
此時的蘇白癜正一腳踩著他們一位長老,按著跪地的朱武的腦門笑哈哈地彈他的腦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