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舊影牽情

  八豆,人未到,聲先至,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微微發顫。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驟然從遠處疾馳而來,一柄金燦燦的菜刀旋轉著,帶著呼嘯的勁風,直朝著溫墨竹的肩頭飛砍而去。

  菜刀通體瑩潤,刃口鋒利,上面還刻著細密的花紋,正是八豆的金紋菜刀。

  這看似凌厲的一擊,不過是兄弟姊妹間專屬的「憤怒」,是帶著幾分嬌嗔與埋怨的玩笑,既發泄了不滿,也不會傷及分毫。

  溫墨竹深知八豆的性子,面對飛來的菜刀,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連腳步都未動一下,只需要微微側身便可輕而易舉地躲過這一擊……

  在溫墨竹要側身的瞬間,一隻修長有力的手驟然伸出,指尖輕颺,穩穩抓住了那柄還在旋轉的金紋菜刀。

  力道恰到好處,既沒有損傷菜刀,也穩穩止住了它的勢頭。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左九葉手中把玩著金紋菜刀,嘴角掛著幾分戲謔的笑容,目光灼灼地望向飛身落地的身影……

  八豆身著一身大紅的新娘裝,鳳冠霞帔,襯得肌膚勝雪,眉眼間滿是怒沖沖的神色,髮髻上的珠釵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既有新娘的嬌俏,又有幾分悍然。

  八豆落地的瞬間,目光本死死盯著溫墨竹,正要發作,可當她看清抓住菜刀的人時,臉上的怒火瞬間僵住,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般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一時之間竟忘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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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藏劍山莊弟子,卻沒有看清其中的端倪。

  在他們眼中,左九葉不過是個敢在山莊鬧事、挑釁莊主威嚴的戲班之人,如今竟然敢伸手抓住山莊夫人的菜刀,分明是要對夫人動手。

  一眾弟子怒不可遏,紛紛拔出腰間的長劍,怒吼著便要衝上前,將左九葉拿下,嚴懲不貸。

  「都退下!」就在弟子們即將衝到左九葉面前時,八豆猛地回過神來,厲聲大喝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語氣威嚴十足,容不得半點違抗。

  沖在最前面的幾名弟子,身形猛地一頓,臉上滿是錯愕,不解地看向八豆:「莊主夫人,這小子竟敢對您無禮,還敢在山莊鬧事,我們……」

  「我說,退下!」八豆再次厲聲呵斥,目光死死盯著左九葉,眼眶瞬間泛紅,裡面泛起了晶瑩的淚光……

  話音未落,她便再也忍不住,猛地拋開手中的繡帕,朝著左九葉飛撲而去!

  左九葉連忙收起臉上的戲謔,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撲過來的八豆。

  八豆緊緊抱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肩頭,滾燙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浸濕了他的錦袍,聲音哽咽,帶著幾分埋怨,幾分委屈,更多的卻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你還知道回來……你這個渾蛋,你還知道回來……我們……都全當你死了!」

  那哭聲,不是軟弱的哀嚎,而是積壓了無數日夜的思念與擔憂,是髮小之間歷經生死別離、再度重逢的真情流露……

  「我可死不了,你知道的,哈哈!」左九葉輕輕拍著八豆的後背。

  這是故友重逢的欣慰,是多年牽掛終於落地的釋然。

  周圍圍觀的眾人,早已徹底傻了眼,一個個目瞪口呆,神色各異……

  藏劍山莊的弟子們,手中的長劍僵在半空,臉上滿是錯愕與不解,看向左九葉的目光,徹底變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敢在山莊鬧事、挑釁莊主威嚴的戲班之人,竟然和山莊夫人有著如此深厚的交情,看這模樣,分明是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

  雲鬢珠花戲班、素衣曲團的眾人,也都是一臉震驚,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語氣中滿是疑惑與猜測。

  「我的天,這是什麼情況?這人不是來鬧事的嗎?怎麼和山莊夫人抱在一起了?」

  「看這模樣,絕非普通的交情……」

  「嗨,你們懂什麼!我看啊,這人來鬧事,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挑釁藏劍山莊,實則是為了引起山莊夫人的注意,說白了,就是來搶親的!」

  「搶親?這話可不能亂說!藏劍山莊勢力龐大,韓莊主更是九州第一匠仙,誰敢這麼大膽,敢來藏劍山莊搶親?」

  「怎麼不敢?你看他和山莊夫人的模樣,眼神里的情誼,絕非普通朋友那麼簡單,說不定,他們年少時就有情分,只是後來分開了,如今他回來,就是要搶回山莊夫人!」

  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越猜越離譜,看向左九葉和八豆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異樣,有好奇,有疑惑,也有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從八豆身後響起,「抱完了麼?差不多就行了啊,給我也抱會兒唄?」

  八豆聞言,身體猛地一僵,轉過身,皺著眉頭,看著上前說話的雲雷武曲班班主,「高班主?你說啥?」

  在八豆看來,這位高班主剛剛還和溫墨竹大打出手,性情凌厲,如今又說出這樣的話,分明是故意挑釁。

  「哇哈哈哈,主公在上,俺就不抱了,請受俺一拜!」一道雄厚粗獷的聲音,從人群中爆發出來。

  緊接著一道黑影便從人群中飛奔而出,速度極快,如同一陣狂風,轉眼間便衝到了左九葉面前。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此人身形魁梧,如同鐵塔一般,身高八尺有餘,渾身肌肉虬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臉上、手臂上,布滿了猙獰的傷疤,每一道傷疤都散發著兇悍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兇悍無比的黑大哥,在衝到左九葉面前時,卻瞬間收斂了周身氣息,「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地,腦袋深深低下,神色恭敬無比,沒有絲毫的遲疑與猶豫。

  左九葉看著眼前的人,瞳孔猛地一縮,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嘿!鋼索!居然是你小子!」

  「主公,是俺,鋼索!」鋼索抬起頭,「俺終於找到您了,俺找了您好久好久!」

  就在這時,另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帶著幾分恭敬與歡喜:「主公,還有我,周莽。」

  周莽身著一身黑色戲袍,走到左九葉面前,同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一下,全場徹底沸騰了,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兩個人,不就是雲雷武曲班的兩位副班主嘛!

  「我的天!真仙級別的副班主,竟然對著這個戲班的小子,雙膝跪地,還一口一個主公?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之前還以為他是來搶親的,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這人絕對不簡單,說不定,是某個隱世的大人物!」

  就在眾人包括八豆都沉浸在震驚與疑惑之時,雲雷武曲班的高班主,突然動了!

  她身形一晃,不等左九葉反應過來,便猛地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了他的胳膊,將臉輕輕靠在他的肩頭……

  左九葉輕輕撩開她頭上的黑袍,一張清麗絕俗的臉龐,瞬間映入眾人的眼帘。

  她眉眼彎彎,眼眶泛紅,一雙大眼睛裡,盛滿了梨花帶雨的淚水,神色委屈又歡喜,模樣嬌俏可人。

  「那倆傢伙出現,便知道是你個小丫頭了!」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龐,左九葉臉上露出了笑容,「這麼多年不見,你倒是成熟穩重了不少,還成了雲雷武曲班的班主,甚至突破到了聖仙境,我心甚慰!」

  高陽陽緊緊抱著左九葉的胳膊,淚水流得更凶了,聲音哽咽,帶著幾分委屈與歡喜:「主公,我好想您,我找了您好久好久……地下靈礦城解放後,我和鋼索、周莽,還有大家,就一直到處尋找您的蹤跡,我們問遍了九州的每一個角落,拜訪了每一個門派,可始終沒有您的訊息……您可讓我等好找啊!」

  「重逢便好,曾經那些煩心事,就都不提了!」左九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嗯!」高陽陽用力點了點頭,擦乾臉上的淚水,臉上露出了嬌俏的笑容,眼神緊緊盯著左九葉,生怕他再次消失不見,「只要主公回來就好,只要主公在,我們就什麼都不怕了。」

  鋼索和周莽臉上的激動,難以掩飾。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笑聲,從一旁傳來:「哈哈哈,好,好一個故友重逢,好一個舊部相聚,真是喜事一件件啊!」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莫問緩緩走了過來。

  莫問身後,赤焰、火蓮、面面、琴音四女,整齊地站著,目光都落在左九葉和高陽陽身上。

  其中,赤焰神色還算平靜,臉上沒有絲毫異樣,顯然,她跟左九葉時間最長也經歷了很多事情,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而火蓮、面面和琴音三女,臉上則或多或少帶著幾分醋意,眼神微微一暗,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他目光落在左九葉懷中的高陽陽身上,「九葉啊,你這小子,倒是好福氣。剛回來,就有這麼多親朋好友相迎,這還不算,又來個孫媳婦麼?這個班主丫頭,長得倒是清秀可人,讓爺爺瞧瞧!」

  「你誤會了,老祖請您受陽陽一拜!」高陽陽對這莫問磕頭,「當年地下靈礦城,是主公給了我新生,主公於陽陽為君、為父!」

  「參拜莫老祖!」

  鋼索和周莽也對著莫問叩拜。

  「莫……莫……梨園刀仙!您……您是……莫前輩麼?」

  就在氣氛愈發融洽之時,一道帶著幾分顫抖的女聲,突然從人群中傳來。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雲鬢珠花戲班的班主牧雲鬢,緩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身著一身華麗的戲服,容貌絕美,氣質溫婉,此刻,卻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目光緊緊盯著莫問,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深深的敬仰,聲音都在不停發抖,顯然,內心極為激動。

  牧雲鬢自幼便聽說過梨園刀仙莫問的名聲,知道他是當年梨園曲宗的傳奇人物,是鐵血梨園軍的領袖,俠肝義膽,為了守護九州,為了守護梨園曲宗,立下了赫赫戰功。

  只是後來,莫問遭遇不測……

  沒想到,今日竟然會在藏劍山莊,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前輩。

  「雲鬢班主認識老夫?」莫問聞言,目光落在牧雲鬢身上,仔細打量了她一番,他的記憶已全部恢復,但印象中,似乎並未見這個雲鬢班主。

  「前輩,我叫牧雲鬢,家父,是牧志明!」牧雲鬢雙膝重重跪地,對著莫問深深叩首。

  「牧志明?」莫問聽到這個名字,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疑惑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與悲痛,他神色一緊,快步上前,雙手緊緊扶起牧雲鬢,語氣急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你是小牧的女兒?你還活著?你竟然還活著!」

  牧志明,這個名字,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在莫問的心中,勾起了他心中塵封已久的記憶,也勾起了他心中深深的愧疚與悲痛。

  牧志明,乃是當年梨園曲宗的一位堂主,更是參與了九州歷1985年的那場大幹皇城守衛戰,是鐵血梨園軍的核心將領之一。

  那場戰爭,極為慘烈,敵軍來勢洶洶,兵力雄厚,鐵血梨園軍的將士們,為了守護大幹皇城,為了守護九州的百姓,浴血奮戰,死傷慘重,無數將士,都倒在了戰場上,牧志明,便是其中之一。

  當年,戰爭結束後,莫問倖存了下來,他一直記得,牧志明當年有一個三歲的女兒,在老家。

  他前往牧志明的老家,尋找那個年幼的孩子,想要接到身邊,好好照料,可當他的人趕到那裡時,卻發現,牧志明的老家,早已在戰火中被屠戮殆盡,變成了一片荒村,四處都是斷壁殘垣,沒有一個活口……

  莫問當時悲痛不已,以為牧志明唯一的血脈,也已經在戰火中隕落,為此,他愧疚了很多年,無數次在夢中,都會夢到牧志明,夢到那個從未謀面的、年幼的孩子。

  他萬萬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他竟然會在藏劍山莊,見到牧雲鬢,見到牧志明唯一的血脈,見到這個他以為早已不在人世的孩子。

  「當年,戰亂爆發,家鄉被屠戮,是一位好心的戲班班主,救了我,帶我離開了那裡,教我唱戲,帶我四處漂泊……」牧雲鬢放聲大哭。

  「孩子,苦了你了,你父親,他是英雄,是梨園曲宗的英雄,是九州的英雄!」

  周圍的眾人,這才知曉,這位梨園戲班的班主居然是當年的梨園刀仙莫問!

  他們之中,很多人都聽說過當年那場大幹皇城守衛戰,聽說過鐵血梨園軍的傳奇,聽說過那些將士們的英勇與悲壯!

  左九葉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滿是感慨,居然意外的找到了當年的遺孤,也算是了卻了姥爺心中的一樁心愿……

  「孩子,從今以後,老夫便是你的父親!」

  「義父在上,受孩兒一拜!」牧雲鬢再次叩拜。

  「好孩子,好孩子。」莫問輕輕扶起她。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庭院之中,溫暖而柔和。

  一場因誤解引發的風波,最終,變成了一場盛大的故友重逢、舊部相聚……

  一段塵封已久的過往,一段深埋心底的愧疚,也在這一刻,漸漸釋然。

  藏劍山莊的庭院之中,早已沒有了之前的緊張與對峙,只剩下溫情與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