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得見東皇絕

  夜幕如濃稠的墨硯,將魔族皇城與中央魔宮盡數籠罩。

  這座矗立千年的魔宮,以玄鐵為基、黑曜石為牆,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幽紫色魔霧,霧中隱現金銀符文,既是防禦陣法,也是警示訊號,哪怕是一隻蚊蟲飛過,也會被瞬間察覺。

  宮牆之上,魔兵手持噬魂槍,身著黑甲,眼神銳利如鷹,每隔十步便有一人駐守,晝夜不停巡邏,戒備之森嚴,遠超仙庭紫薇宮。

  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掠過皇城上空,正是左九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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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斂了全身神境氣息,將自身修為壓制在凡魔境,腳下踏著虛空,身形輕盈如羽,藉著殘月的微光與魔霧的掩護,悄然逼近魔宮。

  此前狼奇已然告知他魔宮防禦的大致布局,再加上他融合了仙魔兩族的隱匿之術,避開巡邏魔兵竟如閒庭信步。

  「果然如傳聞般,處處都是殺機。」

  左九葉落在魔宮一處飛簷之上,指尖輕觸瓦片,便能感受到下方傳來的厚重魔力。

  那些黑曜石牆磚之下,都鑲嵌著魔核與陣眼,一旦觸發,便會引動全城防禦,屆時哪怕是神境強者,也會被層層圍困。

  他不敢大意,神魂之力化作一縷細絲,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四周,避開陣法節點與隱匿的魔衛。

  按照石螻此前傳回的模糊訊息,魔主東皇絕的寢宮位於魔宮最深處的紫宸殿。

  左九葉藉著建築的遮擋,身形一閃,便潛入了魔宮內部。

  宮內廊道縱橫交錯,兩側燃著幽綠色的魂火,照亮了牆壁上雕刻的上古魔紋,每一道魔紋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會被反噬。

  他循著魂火的指引,朝著紫宸殿的方向疾馳,途中數次遇到巡邏的精銳魔衛,都憑藉著精妙的身法與氣息隱匿,從容避開。

  左九葉抵達紫宸殿外。

  寢宮殿門由整塊血色瑪瑙雕琢而成,門上刻畫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黑龍,龍目鑲嵌著兩顆紅色魔晶,散發著威懾人心的光芒。

  殿外兩側,各站著四名身著金甲的魔將,氣息沉穩,周身魔力流轉,死死守在殿門之外,連一絲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左九葉藏身於殿旁的石柱之後,眉頭微蹙。

  這魔將實力強悍,且氣息相連,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防禦屏障,想要正面突破絕非易事。

  他沉吟片刻,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一縷神境之力化作蚊蟲大小,悄然飛向其中一名魔將的脖頸。

  那魔將只覺脖頸微癢,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便是這一瞬間的分心,八人連成的防禦屏障出現了一絲縫隙。

  左九葉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如一道黑影,順著那絲縫隙,瞬間穿過魔將的防線,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紫宸殿。

  殿內燭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與魔玉的氣息,地面鋪著黑色絨毯,踩上去毫無聲響。

  殿內陳設簡潔,左側擺放著書架,擺滿了上古魔典與兵書,右側則是一張巨大的龍床,床幔由黑色絲綢縫製,上面繡著金色龍紋,顯得威嚴而肅穆。

  左九葉目光快速掃視殿內,並未發現東皇絕的身影。

  他沒有過多停留,徑直朝著龍床走去。

  既然是偷褲頭,自然要去寢居之處尋找。

  他走到龍床旁,輕輕掀開床幔,只見床上被褥整齊,顯然許久未曾有人睡過,床頭擺放著一個紫檀木衣櫃,想必衣物都存放在其中。

  左九葉緩步走到衣櫃前,指尖輕觸櫃門,沒有察覺到陣法與陷阱,便緩緩開啟了衣櫃。

  衣櫃內掛滿了各式服裝,材質皆是罕見的天蠶絲與魔蛛絲混紡,觸手溫潤,自帶淡淡的魔力。

  他逐層翻找,終於在衣櫃最下層,找到了一個存放貼身衣物的抽屜,裡面擺放著幾件玄色綢緞製成的褲頭,樣式簡潔,卻繡著細密的金色符文,顯然也是蘊含魔力的寶衣。

  「就是這個了。」

  左九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伸手拿起其中一件,入手柔軟,符文在指尖微微發燙。

  他剛將褲頭揣入懷中,便察覺到一道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周身的空氣瞬間變得凝滯,一股恐怖的威壓從殿外緩緩傳來,既不凌厲,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厚重感。

  「來了啊。」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東皇絕緩步走入殿內。

  他身著一身玄色便服,長發束起,面容深邃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與左九葉相似的英氣,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幽光,眼神如同深淵,彷佛能看透人心。

  他沒有動怒,反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目光落在左九葉懷中,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小子,你為何對本尊的褲頭這麼感興趣?」

  「閒來無趣,你要不肯見我,我想用你褲頭做面旗子耍著玩,可以麼?」左九葉就像個頑劣的孩童似的。

  「你小子,真的是令本尊哭笑不得。」東皇絕哈哈一笑,神色中充滿了寵溺,「見你便是認了你,那你就是我魔族的儲君!你若不殺那百里長鳴,本尊如何得知你的心意?如何敢冒險將魔主大業交於你手中?」

  「我可回來三日了?」

  「孫螻那毛頭小子栽了,你必定回來的。」東皇絕似笑非笑,「那小子,遁地之術倒是精妙,險些真讓他得手了。」

  「所以,你不會降罪孫螻對麼?」

  「本尊有那么小氣麼,那小子是個人才,給你留著呢。

  「好。」左九葉收起玩笑神色,指尖摩挲著懷中的褲頭,語氣隨意卻清晰地提起正事,「姑姑東皇雪想讓我去挑戰七煞部落的魔君。」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傾向,似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東皇絕聞言,眼中笑意更濃,周身的溫情也添了幾分鄭重,緩步走到殿中主位旁的石椅上坐下,指尖輕叩扶手:「雪丫頭倒是通透,挑戰七煞魔君本就合乎規矩,也該藉此在部落中站穩腳跟。」

  他頓了頓,「本尊可以明確告訴你,本尊贊同此事。你若能順利戰勝,本尊便順勢定下你繼承人的位子,讓你成為七煞門名正言順的少主,沒人再敢因你半仙血統說三道四。」

  這番承諾分量極重,意味著東皇絕徹底認可了他這個孫子,願意將魔族未來託付於他。

  可左九葉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桀驁:「我不打算挑戰七煞魔君。」

  「嗯?」東皇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周身的空氣也驟然變冷,方才的寵溺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慍怒,眉頭緊鎖,語氣沉了下來,「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挑戰七煞魔君是為你鋪路,既給你權力,又給你名分,百里長鳴你都殺的?怎麼現在慫了?」

  眼看東皇絕就要開口責罵,左九葉卻往前踏出一步,抬眼直視著這位魔主爺爺,眼神清亮而堅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一字一頓道:「我不挑戰魔君,我要挑戰你。」

  這話如同驚雷,在殿內轟然炸開。

  東皇絕猛地愣住,眼中的慍怒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錯愕,怔怔地看著左九葉,半晌沒能說出一句話。

  他萬萬沒想到,左九葉拒絕挑戰魔君,竟是打的這個主意。

  這份膽識與氣魄,放眼整個魔族歷史,也寥寥無幾。

  片刻後,東皇絕忽然放聲大笑,笑聲豪邁而狂放,震得殿內燭火微微搖曳,周身的冷意盡數散去,眼中滿是欣賞與激動,連連點頭:「好小子!好小子!不愧是我東皇絕的孫子,有這份氣魄與膽識,比你那個優柔寡斷的爹強多了!」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左九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卻帶著濃濃的讚許。

  左九葉被他拍得肩膀微麻,卻依舊挺直脊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別光笑別光夸,到底應不應我這個挑戰?」

  東皇眼神一凜,周身散發出睥睨天下的威壓,語氣帶著魔主的威嚴與自信:「能與好孫子動手較量,是一大幸事!」

  他話鋒一轉,又補充道,「但挑戰也有挑戰的規矩。」

  左九葉眉頭微蹙:「不就是誰強誰做老大麼,還有啥規矩?」

  「這話說的,不說整個魔族,就說這咱這冰原七煞門境內族人幾十萬,若個個都能挑戰本尊,本尊整天還不得忙碌死麼?啊哈哈哈!」

  「也對。」左九葉點了點頭。

  「十四部落的魔君長老,才有資格向魔主發起挑戰。」東皇絕語氣沉穩,眼中卻藏著一絲戲謔,「你想挑戰本尊,也不是不行,但得先打贏七煞部落的魔君,坐上魔君之位,拿到挑戰魔主的資格。到那時,本尊便公開與你對決,無論勝負,本尊都認你這個繼承人。」

  「好,就這麼辦。」

  東皇絕嗤笑一聲,眼中滿是期待,「本尊等著你。別丟臉。若是連個七煞魔君都打不贏,就別提挑戰本尊的事了。」

  「放心,不會讓你失望。」左九葉笑了笑,又想起了孫螻,「那孫螻我就先帶走了,以後他跟著我做事,我會好好調教他,讓他成為可用之才。」

  東皇絕擺了擺手:「帶走便是。那小子遁地之術天賦異稟,跟著你也能發揮用處。本尊已傳令天牢,放行無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挑戰魔君之事,你不必急於一時,可先回武曲營準備。東皇鴻雁那老東西還在執著於給東皇建業翻案,說不定會從中作梗,你多留個心眼。」

  左九葉語氣淡漠:「他想翻案,就讓他翻。反正東皇建業的魔魂已滅,他翻不出什麼浪花來。若是他敢來找我的麻煩,我不介意再給他一個教訓。」

  「你心裡有數就好。」東皇絕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本尊等著看你在七煞部落的表現。」

  左九葉不再多言,躬身行禮後,便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東皇絕一人站在殿內,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欣慰與期許。

  他似乎看到了,魔族的新篇章,即將由這個孫兒開啟。

  左九葉離開紫宸殿後,腳步輕快地朝著天牢疾馳而去。

  天牢之外,守衛早已接到東皇絕的命令,見左九葉到來,紛紛躬身行禮,放行無阻。

  左九葉徑直走入天牢,很快便找到了關押孫螻的牢房。

  石螻正百無聊賴地靠著牆壁坐著,面前的石桌上還擺著未吃完的酒菜,看到左九葉進來,瞬間眼前一亮,連忙起身:「大哥!你可算來了!」

  左九葉笑著走上前,解開他身上的鎖鏈。

  兩人身形一晃,便離開了天牢,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