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屯夜安寧

  夜幕如墨,潑灑在扣山屯的每一寸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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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三面環冰的魔族小村落,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一片沁人心脾的安寧。

  山間的寒風被山體阻攔,只餘下幾縷輕柔的氣流,拂過屋頂覆蓋的薄雪,發出「簌簌」的輕響,像是大地沉睡後的囈語。

  村落里的石屋錯落有致,大多已熄滅了燈火,唯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窗欞縫隙中,透出微弱的暖光,映著窗外堆積的白雪,勾勒出幾分溫馨的輪廓。

  村口的老槐樹下,兩名年邁的魔族老者裹著厚重的獸皮襖,坐在石凳上閒談。他們手中握著冒著熱氣的獸骨湯,話語間滿是家長里短,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笑聲,消散在寂靜的夜色里。

  不遠處的雪地上,幾個年幼的魔族孩童剛結束嬉鬧,被家人喚著歸家,稚嫩的腳步聲與清脆的笑聲漸漸遠去,只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小腳印,被晚風吹來的碎雪輕輕覆蓋。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飄出淡淡的炊煙,混雜著獸肉的香氣與柴火的焦味,在村落上空瀰漫開來,那是屬於平民最質樸的煙火氣。

  扣山屯不大,攏共只有八百餘魔族平民,大多以狩獵、採藥為生,平日裡極少與外界往來,更不曾捲入仙魔大戰的紛爭。

  對他們而言,安穩地填飽肚子,守護好家人,便是最大的幸福。

  沒人會想到,一場足以覆滅整個村落的浩劫,正悄然朝著這裡逼近,打破這份延續了數百年的寧靜。

  村落西側的角落裡,一間極為普通的石屋矗立在雪地里。

  石屋的牆壁由粗糙的青石壘砌而成,屋頂鋪著破舊的獸皮,看起來比其他人家更為簡陋。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石灶旁的一處土台上,燃著一簇微弱的淡紫色火焰,跳動的火光映亮了少年略顯稚嫩的臉龐。

  少年身形瘦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袖口與褲腳都打著補丁。

  他的皮膚是魔族特有的淡紫色,額間有著細小的魔紋,此刻正緊緊皺著眉頭,牙關緊咬,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便是扣山屯的「魔盜土行孫」,大名孫螻。

  孫螻的修為僅僅停留在九品魔修,連凡魔境的門檻都未曾觸及,在魔族中只能算作最底層的存在。

  可此刻,他的雙手正捧著一顆通體瑩白、散發著濃郁仙韻的丹藥,丹藥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光,正是他冒死從紫薇宮盜取的定魂丹。

  這顆高品仙丹的氣息,對修為低微的他而言,如同烈火烹油,每一次觸碰,都要承受仙丹中仙力的反噬。

  淡紫色的魔火緩緩包裹著定魂丹,石螻正拼盡全力,將自己微薄的魔魂之力注入火焰中,一點點淬鍊著丹藥。

  他的魔魂本就脆弱,這般強行消耗,讓他的靈魂都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陣陣發黑,好幾次都險些脫手將定魂丹摔落在地。

  可每當他瞥見裡屋床上奄奄一息的母親,便又咬牙撐了下來。

  裡屋的床上,躺著一名中年魔族女子,她便是孫螻的母親。

  女子面色青紫,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手臂上有一處發黑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潰爛,散發著淡淡的腥臭。

  一個月前,她上山採藥時,不慎被一頭噬魂魔蜘咬傷,噬魂魔蜘的劇毒順著傷口蔓延全身,很快便侵蝕了她的經脈與神魂,若不是孫螻用自身魔魂暫時穩住她的生機,恐怕早已沒命。

  孫螻遍訪醫者,卻無人能解噬魂魔蜘的劇毒。

  直到偶然從一名途經的老者口中得知,仙庭的定魂丹能穩固神魂、是化解此毒的良藥,他便動了盜取丹藥的念頭。

  紫薇宮畢竟是四御帝君之一的仙宮重地,守衛森嚴,高手如雲,可孫螻別無選擇,他只打聽到那裡有定魂丹!

  母親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為了救母親,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闖一闖。

  支撐他闖過紫薇宮的,便是他與生俱來的特殊技能——遁地之法。

  這門天賦並非傳承而來,而是石螻自幼在山中摸索修煉而成,他能操控周身的土元素,在地下自由穿梭,速度極快,且能完美隱匿氣息。

  哪怕是大羅金魔級別的強者,若是一時不察,也難以捕捉到他的蹤跡。

  三年前,孫螻曾憑藉這手遁地之法,潛入武曲營,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了裨將軍多羽的貼身匕首。

  那匕首乃是多羽的心愛之物,材質稀有,上面還刻著多羽的名號。

  孫螻得手後,不僅安全返回扣山屯,還故意將匕首的穗子掛在武曲營外的樹上,以此炫耀自己的本事。

  此事傳開後,他便在四里八鄉名聲大噪,「魔盜土行孫」的名號也漸漸流傳開來。

  除此之外,他還經常趁著夜色,繞過重兵把守的玉龍關,潛入無極城附近偷竊。

  無論是商戶的錢財、農戶的糧食,還是修士的低階丹藥,只要被他盯上,幾乎沒有失手的可能。

  每次作案後,他都能借著遁地之法從容脫身,仙魔兩界的巡邏兵多次圍捕,都被他巧妙避開。

  久而久之,無極城的仙族們,都對這個神出鬼沒的小毛賊頗為頭疼,就連柳蒼空都嘗試抓捕過他,都失敗了,但因這小子從不傷及無辜,只是偷盜,也不涉及軍機要務,柳蒼龍以及無極城也便不再計較了,省得抓不到,還丟了面子……

  正是這份底氣,讓孫螻敢於隻身闖入紫薇宮。

  他趁著夜色,憑藉遁地之法,從地下穿梭至紫薇宮深處,避開了層層守衛與陣法,成功偷取了放在百里長鳴殿內的定魂丹。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顆救命的丹藥,不僅沒能立刻救回母親,反而為整個扣山屯引來了滅頂之災。

  他不知道,百里長鳴為了奪回定魂丹、洗刷恥辱,已然率領赤影軍,正朝著扣山屯疾馳而來。

  「咳……咳咳……」

  孫螻猛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黑血,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強行消耗魔魂的代價越來越大,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雙手也控制不住地顫抖,淡紫色的魔火忽明忽暗,隨時都可能熄滅。

  定魂丹的淬鍊還未完成,仙丹中的仙力與他的魔魂之力相互衝突,每多淬鍊一分,他的身體便承受一分重創。

  「娘……再等等……很快就好……」

  孫螻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倔強,他咬著舌尖,用疼痛喚醒自己的意識,再次催動僅剩的魔魂之力,注入魔火之中。

  淡紫色的火焰重新變得穩定,緩緩包裹著定魂丹,將仙丹中的仙力一點點轉化為能被母親吸收的溫和力量。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他出事,母親便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而此刻,扣山屯外的冰山上,左九葉正傲立在峰頂,玄鐵鎧甲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居高臨下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左九葉的神魂之力如同無形的網,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他的神魂之力極為強悍,瞬間便覆蓋了方圓百里的範圍,每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很快,他便察覺到了一群龐大的仙力氣息,正朝著扣山屯的方向快速逼近,氣息凌厲而嗜血……

  「五十里……」

  左九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語氣凝重。

  赤影軍的推進速度極快,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刻鐘便能抵達扣山屯。

  而此刻的扣山屯,還沉浸在寧靜之中,百姓們對即將到來的危機一無所知,想要在半個時辰內組織好八百名手無寸鐵的平民撤離,顯然是不可能的。

  他目光掃過村落西側的那間簡陋石屋,眉頭微微蹙起……

  他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魔魂之力,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仙丹氣息,顯然屋內有人在淬鍊仙丹。

  「果然是因為偷了一顆仙丹麼!」左九葉嘆息,「是誰膽兒這麼肥,偷了仙丹就趕緊掩藏起來啊,居然還如此明目張胆地淬鍊!

  石屋內,孫螻絲毫沒有察覺到外界的混亂,依舊全身心地投入到定魂丹的淬鍊中。

  他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魔魂之力幾乎耗盡,可他依舊咬牙堅持著。

  淡紫色的魔火中,定魂丹的光芒漸漸變得柔和,仙丹中的仙力已經被轉化了大半,再過片刻,便能成功淬鍊完成,給母親服下。

  左九葉站在村落中央,望著赤影軍逼近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要守護好這裡的百姓,阻止百里長鳴的屠村計劃。

  寒風漸起,吹動著左九葉的衣袍,也吹動著村落四周的殺氣。

  五十里的距離,在赤影軍的疾馳下,正快速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