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都尉爺爺

  聖村東部,矗立著一座不算巍峨卻氣勢沉凝的冰山。

  此山並非天然形成,山體大半被人工鑿刻規整,與周遭冰原景致渾然一體,依山而建的魔宮便藏於這冰山腹地,不見繁複雕飾,卻自帶著睥睨天下的威嚴。

  最令人震撼的是冰山主峰的岩壁,一條巨大的魔龍自上而下盤踞纏繞,鱗爪分明,栩栩如生。

  龍首昂然探出山巔,獠牙外露,雙目由千年寒晶鑲嵌而成,在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龍身蜿蜒處與冰宮飛簷交錯,龍尾則深入山底冰層,彷佛下一秒便會破壁而出,攪動天地風雲。

  這並非尋常魔龍雕像,而是魔族供奉的神靈,九幽燭龍!

  九幽燭龍是魔族信仰的象徵,每一寸鑿刻都透著古老而神聖的氣息,歷經萬年風雪侵蝕,依舊完好無損,散發著鎮壓一方的凜冽氣場。

  整座魔宮以玄冰為基,冰晶為瓦,沒有金銀珠寶的點綴,也無綾羅綢緞的鋪陳,行走其間只覺寒氣侵骨,卻又被那無處不在的沉凝氣壓所懾。

  宮殿廊道兩側燃著長明的幽火,火光映在冰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添幾分神秘肅穆。

  深處的飲雪閣是魔主東皇絕常居之地,閣內陳設極簡,一張冰玉長桌,幾把玄鐵座椅,桌上擺著一套冰紋茶具,爐中煨著的赤酒正冒著淡淡的熱氣,暗紅的酒液在冰盞中晃動,驅散了些許寒意。

  東皇雪身著一襲月白色冰紋長裙,發間僅簪著一枚寒玉簪,氣質溫婉卻不失魔族貴女的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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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持冰壺,小心翼翼地為端坐主位的東皇絕斟滿一杯赤酒,酒液入盞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閣內的寂靜。

  看著父親沉凝的側臉,她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擔憂,輕聲開口:「爹爹,源一他……您到底有什麼打算?這孩子太苦了,自幼在仙庭顛沛流離,受盡白眼,好不容易認祖歸宗回到魔族,您卻讓他去軍營那般兇險的地方吃苦受累。」

  東皇絕抬手端起冰盞,指尖觸及冰涼的杯壁,目光卻望向窗外的冰山,眼神深邃如寒潭。

  「你不懂。」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魔元氣息,不怒自威,聞言緩緩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源一的身份太過特殊,仙魔混血,自幼長在敵營,族中不少人對他心存疑慮,甚至暗中質疑他的身世。他如今能否站在魔族的土地上,都未可知。」

  他抿了一口赤酒,淳厚的酒液滑入喉間,暖意擴散開來,卻未沖淡眼底的凝重:「軍營是魔族最公平也最殘酷的地方,在這裡,身份地位皆為虛妄,唯有實力與軍功能贏得真正的尊重。他要想在魔族立足,要想讓所有族人信服,就必須親自闖出名堂,用實打實的功績堵住悠悠眾口。這是他的必經之路,旁人替代不得。」

  東皇雪聞言,秀眉微蹙,隨即似是明白了父親的良苦用心,輕輕點頭:「女兒懂了。爹爹是想讓他在軍營中磨礪心性,積攢威望。那如今源一斬殺了血魔窟的赤牙雪虎,那可是大羅金仙六階的魔獸,這份戰績,算不得功勞嗎?」

  東皇絕將冰盞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語氣帶著幾分淡然:「斬殺一頭魔獸,只能證明他的實力尚可,離『功勞』二字還差得遠。魔族將士哪個不是在刀尖上舔血,獵殺高階魔獸本就是分內之事,更何況,那赤牙雪虎不過是奴克多等人刻意安排的試探,算不得真正的考驗。」

  「刻意安排的試探?」東皇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釋然,「這麼說,爹爹您早就知曉此事?那您是不是也為他安排了真正的考驗?」

  東皇絕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頗具深意的笑容,目光望向遠方,彷佛能穿透冰山,看到武曲營中的少年身影:「三日後,便知分曉。」

  他沒有明說,卻透著胸有成竹的篤定,彷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東皇雪心中好奇,卻也知曉父親不願多言,便不再追問,轉而提起另一件事,語氣多了幾分凝重,「東皇建業在源一斬殺赤牙雪虎後,已然按捺不住,似乎要對源一下手了。爹爹,要不要暗中派人護著些?」

  東皇絕的眼神微微一眯,眸底閃過一絲寒芒,卻很快恢復平靜,周身的氣壓卻驟然低了幾分:「不必。若是連一個東皇建業都解決不掉,若是連這點風雨都經受不起,他便不配做我東皇絕的孫子,更何以擔得起振興魔族的大業?」

  這番話看似冷漠,實則藏著對左九葉的極高期許。

  東皇雪心中瞭然,父親這是要借東皇建業的手,徹底磨鍊源一的心智與手段,讓他在絕境中快速成長。

  她輕輕頷首,又忍不住問道:「那爹爹,您對源一的身份,是不是已經有十足的把握了?」

  「他體內潛藏的仙魔之體,有著天生仙骨的氣息,與我東皇一族的血脈印記完美契合,錯不了。」東皇絕語氣斬釘截鐵。

  得到父親的肯定答覆,東皇雪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又為東皇絕斟滿一杯赤酒:「那就好,只要是哥哥的血脈便好。」

  東皇絕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端著冰盞,眼神深邃,彷佛在思索著魔族的未來,也在期許著那少年能在風雨中涅槃重生。

  飲雪閣內再次陷入寂靜,唯有爐中赤酒燃燒的細微聲響,與窗外呼嘯的風雪聲交織在一起。

  與此同時,武曲營內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清晨的操練場早已人聲鼎沸,陽光灑在冰晶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左九葉與狼奇身著嶄新的鎧甲,並肩走在前往主力軍營的路上,引得沿途將士紛紛側目,目光中滿是敬畏與羨慕。

  左九葉身上的鎧甲是玄鐵打造,上面鐫刻著細密的冰紋與魔紋,胸口綴著一枚銀色的都尉令牌,象徵著先鋒軍第三軍都尉的身份。

  狼奇則穿著血色鎧甲,腰間佩著軍侯令牌,周身散發著豪爽的氣息,配上他稜角分明的臉龐,頗有幾分鐵血將領的風範。

  自斬殺赤牙雪虎後,左九葉的實力與心性早已得到武曲營高層的認可,此次晉升主力軍營,也是眾望所歸。

  「表哥,沒想到咱們這麼快就能進主力軍營,還直接當上了都尉和軍侯,這要是在貪狼軍,至少得熬個三五年!」狼奇拍著左九葉的肩膀,臉上滿是興奮,語氣中難掩得意,「以後我就是第三軍魔熊鐵騎的軍侯了,跟在貪狼軍一樣了。」

  左九葉微微一笑,語氣沉穩:「這只是個開始,你性子急躁,切記不可衝動行事,畢竟這不是在貪狼軍,沒你爹撐腰了……」

  「表哥你這說的什麼話,我在貪狼軍內也全是靠著,沒靠爹好麼!」狼奇撇著嘴,很是不高興。

  …………

  兩人一路說著,很快便來到了主力軍營先鋒軍第三軍的營地。

  營地內軍紀嚴明,將士們正在操練,刀光劍影交錯,吶喊聲震天動地。

  看到東皇源一與狼奇走來,站崗的軍士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參見都尉大人!參見軍侯大人!」

  聲音傳開,正在操練的將士們紛紛停下動作,目光匯聚過來,眼中滿是敬畏。

  他們早已聽聞過左九葉斬殺赤牙雪虎的事跡,對這位年紀輕輕便實力強悍的都尉充滿了好奇與敬佩,紛紛主動上前行禮問好。

  左九葉微微頷首,一一回應,態度溫和卻不失威嚴,很快便贏得了將士們的好感。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從營地內跑了出來,臉上滿是激動,一邊跑一邊大喊:「來了來了!咱們新任的東皇都尉來了!都快過來見過都尉大人!」

  左九葉定睛一看,只見來人正是之前被他救下的軍侯伍正稻。

  此刻伍正稻穿著整齊的鎧甲,臉上滿是紅光,跑到左九葉面前,「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語氣恭敬又興奮:「屬下伍正稻,參見都尉大人!屬下早就盼著大人前來上任了!」

  左九葉連忙伸手將他扶起,笑道:「伍軍侯不必多禮,以後都是同僚,各司其職便可。」

  他沒想到自己竟成了伍正稻的頂頭上司,這緣分倒是奇妙。

  可伍正稻卻顯得格外激動,不僅沒有起身,反而湊到左九葉身邊,壓低聲音卻又故意讓周圍將士聽到:「都尉大人,您可是屬下的救命恩人,更是屬下的『爺爺』,屬下以後全聽大人吩咐,您讓屬下往東,屬下絕不往西!」

  這話一出,周圍的將士們頓時譁然,紛紛露出驚訝又忍俊不禁的神色。

  左九葉臉上的笑容一僵,頓時哭笑不得,連忙瞪了伍正稻一眼,低聲道:「休得胡言!軍營之中,不可如此亂喊!」

  可伍正稻卻滿不在乎,反而挺直腰板,對著周圍的將士們大聲說道:「你們都聽著!這位東皇都尉大人,就是當初在冰原上救下我性命的恩人,當初屬下可是親口喊了大人『爺爺』的!以後都尉大人就是我的頂頭上司,更是我爺爺,誰要是敢對都尉大人不敬,就是跟我伍正稻過不去!」

  此言一出,將士們更是議論紛紛,看向左九葉的眼神愈發古怪,有敬畏,有好奇,還有幾分戲謔。

  狼奇站在一旁,早已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左九葉的肩膀道:「表哥,沒想到你還有這麼個『乖孫子』,但這傢伙可有跟魔主攀附的嫌疑哦!」

  左九葉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看著一臉認真的伍正稻,實在是又氣又笑。

  他知道伍正稻是真心感激自己,也是想藉此機會表明立場,可這般不分場合地宣揚,實在是讓他有些尷尬。

  他沉聲道:「伍軍侯,休要再胡言亂語!即刻集合全軍將士,本都尉要訓話!」

  見左九葉語氣嚴肅,伍正稻不敢再放肆,連忙恭敬應道:「屬下遵命!」

  他站起身,對著周圍的將士們大喝一聲:「都愣著幹什麼?快集合!都尉大人要訓話了!」

  將士們聞言,立刻收斂神色,快速列隊集合,整齊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震顫。

  片刻後,三千餘名先鋒軍第三軍的將士便已列隊完畢,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堅定地望向站在高台之上的左九葉,周身散發著肅殺的氣息。

  左九葉踏上高台,目光掃過下方的將士們,玄鐵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周身的氣息漸漸沉凝下來。

  他沒有多餘的客套話,開門見山道:「本都尉東皇源一,今日起正式任職先鋒軍第三軍都尉。從今日起,爾等須嚴守軍紀,刻苦操練,奮勇殺敵。在本都尉麾下,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只看實力與軍功!有功者,必賞;有過者,必罰!」

  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將士耳中。

  將士們紛紛頷首,眼中滿是認同。

  魔族本就信奉強者為尊,左九葉的這番話,恰好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

  「都尉大人英明!」三千餘名將士齊聲應答,聲音震徹雲霄,迴蕩在整個先鋒軍營地。

  左九葉微微頷首,繼續道:「伍軍侯!」

  「屬下在!」伍正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語氣恭敬。

  「命你即刻清點軍營軍械、糧草,排查營地防禦漏洞,務必確保營地安全,不得有絲毫差錯!」左九葉沉聲下令。

  「屬下遵命!」伍正稻恭敬領命,立刻轉身下去安排事宜。

  訓話結束後,將士們各自散去操練,左九葉則來到都尉營帳。

  營帳內陳設簡潔,一張巨大的沙盤擺在中央,上面標註著冰原與周邊軍營的分布,牆上掛著一幅魔族疆域圖。

  狼奇跟著走進營帳,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語氣凝重道:「表哥,據我所查,東皇建業那邊很快就要動手了,咱們得提前做好準備。」

  左九葉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血魔窟與武曲營的位置,緩緩點頭:「我知道。伍正稻雖然魯莽,但忠心可嘉,有他在,先鋒軍這邊暫時無憂。你到了魔熊鐵騎後,也要儘快熟悉隊伍,拉攏心腹,以防不測。」

  「放心吧,我明白。」狼奇點頭應道,「倒是你,剛上任就成了先鋒軍都尉,對那些資歷深厚的將領,你得多加留意。」

  左九葉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實力會讓他們信服。」

  「奴克多將軍到!」

  就在這時,營帳外傳來軍士的通報聲。

  奴克多作為武曲營偏將軍,平日裡事務繁忙,今日突然前來拜訪,想必是有要事。

  兩人出帳迎接。

  奴克多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對著左九葉拱手道:「東皇都尉,今日上任,俺特意前來道賀!」

  「屬下感激將軍厚愛。」左九葉躬身道謝,「將軍百忙之中前來,想必有什麼吩咐吧?」

  奴克多哈哈一笑,徑直走到沙盤前,指著一處標註著「黑風隘口」的位置,語氣凝重道:「明日,糧草隊伍前往邊境軍營,途經黑風隘口,恐遭魔獸族群襲擊,命你率領先鋒軍第三軍,前往黑風隘口護送糧草隊伍,確保糧草安全送達。」

  黑風隘口地勢險要,常年有高階魔獸盤踞「。

  他微微頷首:「屬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奴克多點點頭,又叮囑道:「黑風隘口的魔獸族群實力強悍,若是遇到難處,可隨時傳信求援。」

  「我又在,無礙。」左九葉應道。

  「你小子,狂傲得很哦!不過,老子喜歡!」

  奴克多又閒聊了幾句後,若不是公務在身,他還想多跟這個狂小子多待會……

  營帳內,狼奇看著沙盤上的黑風隘口,語氣凝重道,「以你的實力,這黑風隘口的魔獸族群基本無礙,而且東皇建業說不定會趁機下手!」

  左九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早來早收拾,挺好。」

  此時的武曲營暗處,一名黑衣人快速來到一處隱蔽的營帳。

  營帳內,東皇建業正站在窗邊,臉色陰沉地望著先鋒軍營地的方向,眼中滿是嫉妒與恨意。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沉聲道:「何事?」

  黑衣人單膝跪地,雙手奉上密信:「殿下,屬下查到了。明日,東皇源一將率領先鋒軍第三軍前往黑風隘口,護送糧草隊伍。」

  東皇建業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笑容:「好機會!黑風隘口地勢險要,正好可以借魔獸之手除掉他!你立刻安排人手,暗中牽引黑風隘口的魔獸,務必將東皇源一和糧草隊伍一同留在黑風隘口!」

  「屬下遵命!」黑衣人恭敬應道,轉身快速離去。

  東皇建業走到沙盤前,目光死死盯著黑風隘口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仙庭孽種!魔族的一切,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