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別院深處，桃林靜謐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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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枝頭卻綴著零星粉白花瓣，風一吹過，花瓣如同雪花般簌簌飄落，落在青石小徑上，鋪就一層淺淺的花毯。
桃林中央的空地上，一張古樸的梨木桌靜靜擺放，桌面布滿細密的木紋，透著歲月的滄桑。
兩把配套的木椅分列兩側，椅背上雕刻著簡單的纏枝蓮紋樣。
桌上放著一壺濁酒，酒壺是粗陶燒制，壺口冒著淡淡的熱氣，酒香混著桃林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風予蔓與蘇百禾相對而坐，指尖下意識地蜷縮著。
她清楚，自己能以仙庭第三千方境仙主的身份與這位金仙尊上平起平坐，不過是仗著「九州凡塵」這一特殊地界。
若在仙庭，她這個排名墊底的方境仙主，連靠近蘇百禾三尺之內的資格都沒有。
此刻蘇百禾的目光雖平淡，卻像帶著千鈞之力，讓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左九葉、小烏與小鯉站在風予蔓身側。
蘇百禾率先打破沉默，她端起桌上的濁酒，指尖摩挲著粗陶酒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誅仙大陣之下，你是如何下的凡塵？尊仙庭令？」
這個問題直白而尖銳。
風予蔓知道這是蘇百禾在探她的底，是代表仙庭官方，還是為了一己之念。
風予蔓抬起頭，迎上蘇百禾的目光，「我身為九州凡塵境仙主，認為九州之地不應如此，凡塵蒼生更不應遭受仙戰之禍，但在誅仙大陣面前，只能兵解修為下界一探究竟……」
「妖雲烏出現之後，我便知仙庭會來人，卻沒想到是你這等小小的方境仙主。」
蘇百禾輕笑一聲，將酒壺放回桌上，「你比我預想的出現晚了很久，原來是兵解修為避開了誅仙大陣……」
一旁的小烏聞言，立刻上前一步，對著蘇百禾深深鞠躬，聲音帶著幾分愧疚：「還望尊上諒解，小烏隱瞞了師尊的身份，甘願受罰。」
她低著頭，不敢看蘇百禾的眼睛。
蘇百禾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小烏身上，「留你在寒塔寺，也不僅因為你是身份存疑，更因為你也是我妖仙一族。」
她頓了頓，望著桃林深處，眼神悠遠，「不可說三界之內妖仙本尊都能庇護，但在這九州凡塵之中，我寒塔寺便是妖仙最後的容身之所。」
說完，她轉頭看向風予蔓。
「兵解修為後，能在仙靈貧瘠的凡塵恢復，這份韌性和氣運，絕非平庸之輩。」她語氣帶著幾分欣賞，「重新恢復修為，定然受了不少苦吧？」
「我風予蔓自知平庸，幸有徒兒幫襯，仙僚相助，才能走到今日。」風予蔓謙遜地說道。
蘇百禾輕笑出聲，語氣中毫不掩飾欣賞，「沒想到仙庭之內，還有你這等無畏之仙。以你如今的修為，卻敢想、敢言、敢做這等蚍蜉撼樹之事，倒是個有趣的。」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小鯉身上，「不過，你把她帶下凡塵，可不是明智之舉。仙湖靈魚的氣息過於特殊和扎眼。」
小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上前一步，對著蘇百禾躬身行禮，聲音發顫：「回稟尊上，小鯉是私自下凡塵的！當時師尊的仙靈微弱至極，若不及時下凡尋主，小鯉恐怕就枯死在望仙湖之中了。」
「原來如此。」
蘇百禾點了點頭，這師徒，倒是都有幾分孤勇。
她語氣帶著幾分感慨，「看來，你為了九州蒼生勇下凡塵，是一場豪賭；你如此興師動眾地來尋本尊，也是一場豪賭。」
「小烏能在尊上這裡安穩修行，那便不是賭。」風予蔓直視著蘇百禾的眼睛，心中滿是篤定，「蘇尊上與蒼龍、誅仙兩宗還是有區別的，您心中，仍有凡塵蒼生。」
蘇百禾聞言，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如銀鈴，桃林的花瓣彷佛都被這笑聲驚動，落得更急了。
「這是真要拉本尊一起掀翻這九州啊！」
「確有此意。」風予蔓毫不退縮，心中的決心如磐石般堅定，「凡塵之地乃三界之根基，凡塵之人更不應受此災禍。仙界、妖仙、魔三族不涉足凡塵，才是三界穩定的基礎。」
蘇百禾端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濁酒，輕輕抿了一口，「話雖如此，但你沒想過……仙庭為何要屠那身為上古神靈的蒼龍？屠龍之後，又為何眾仙不退，反而布下誅仙大陣？誅仙陣誅的是仙，可撼動不了五仙之上的三神境。若非仙庭默許，九州之地又為何能安穩度過千載？」
風予蔓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心中滿是沉重。
蘇百禾的話戳中了她的痛處，下凡前的天真早已被凡塵的苦難擊碎。
她語氣帶著幾分悲涼：「下凡塵之前，我確實天真，以為仙庭的決定都是為了三界安穩。可歷經這一遭凡塵之事，我便也能明瞭，所謂的仙庭秩序，不過是強者的遊戲，凡塵蒼生，不過是他們博弈的棋子。」
「那初心仍未變？」
蘇百禾看著風予蔓，眼中帶著幾分探究，想看看這丫頭是否真的能堅持到底。
「堅若磐石。」風予蔓抬起頭，目光堅定，「護住這九州凡塵，護住這千萬蒼生，是我的職責所在！」
桃林再次陷入靜謐，只有風吹過花瓣的「沙沙」聲。
左九葉握著猴魂丹的手更緊了，他能感受到空氣中的凝重。
小烏和小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與堅定，師尊的決心，蘇尊上的鬆動，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許久，蘇百禾終於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好一個『堅若磐石』。既然你有這份決心，本尊便陪你賭一把。不過，你要記住，一旦踏出這一步，便再無回頭之路。仙宗的勢力，仙庭的威壓，都不是你能想像的。」
風予蔓的眼中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心中的巨石轟然落地，她對著蘇百禾深深鞠躬：「風予蔓定不負所托！」
蘇百禾站起身，朝著桃林深處走去，「你們先在塗山別院住下，等本尊三思之後，再做打算。」
風予蔓、小烏和左九葉對著蘇百禾的背影深深鞠躬：「多謝尊上！」
「左九葉，你隨本尊來一下。」蘇百禾的聲音從那密林前方傳來過來。
「啊？」左九葉一愣，「我自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