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九葉垂著頭，破爛的麻布衣衫上結著一層薄冰，凍得發硬的頭髮粘在滿是污垢的臉頰上，連裸露在外的手腕都瘦得能看見凸起的骨節。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以為是個在北寒之地活不下去的乞丐。
早在村莊時，聽李大爺說「靈狩盟收走投無路的人」，他就動了偽裝混入的心思。
為了讓戲演得更真，他特意在村外的破廟裡餓了兩天，又將原本乾淨的衣衫撕得破爛，往雪地里滾了幾圈，還往臉上抹了些鍋底灰，硬生生把自己從「仙階修士」扮成了「苟延殘喘的難民」。
「拜入山門？」守衛上下打量著左九葉，眼神里滿是懷疑，「你這模樣，怕是連劍都握不住，還想入我靈狩盟？」
左九葉趕緊跪在雪地里，聲音因飢餓和寒冷而發顫：「師兄開恩！我在北寒之地沒了家人，連口熱飯都吃不上，請您慈悲，求師兄給我條活路！」
他故意將「慈悲」二字說得很重，眼角還擠出幾滴眼淚，混著臉上的污垢，顯得格外可憐。
另一個守衛皺了皺眉，對著同伴使了個眼色：「咱宗門規矩如此，既然他走投無路，就帶他去測試谷看看。能不能留下，就看他自己的命了。」
左九葉心中一喜，表面上卻依舊裝作惶恐的樣子，連聲道：「多謝師兄！多謝師兄！」
跟著守衛往山門內走，左九葉悄悄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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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後的道路鋪著黑色的石板，石板縫隙里積著冰雪，道路兩旁每隔幾步就立著一根石柱，石柱上雕刻著猙獰的獸頭，與之前在野狼谷看到的蒼原靈狩盟符號一模一樣。
越往裡走，陣法的威懾力越強，空氣中的妖氣也越發濃郁。
左九葉暗自警惕，這靈狩盟的大本營看似規整，卻處處透著詭異。
走到一個山谷，入口處立著塊一半人高的黑色玄石，與之前在黑風村看到的天外仙石相似，除了體積小了些之外，這塊石頭也沒有那麼堅硬，表面同樣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刻痕。
「這是測試石。」守衛指著玄石，「用你最大的力氣，用手指在上面劃一道痕。」
左九葉心中瞭然。
之前在黑風村，他一拳打碎了更大的玄石，如今這小塊玄石對他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
當然他不能暴露實力，便故意搓了搓凍得發紫的手指，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還愣著幹什麼？」守衛不耐煩地催促。
左九葉深吸一口氣，裝作用盡全身力氣的樣子，將手指按在玄石上……
接觸到這塊石頭的時候他發現，這塊比之前那個差太遠了，只要擁有五品實力就能在上面錘一個大坑。
「嘿哈！嚯！」左九葉『用盡全力』在玄石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幾乎看不清。
「是個廢物。」守衛嗤笑一聲，卻沒趕他走，「勉強算你透過第一關，跟我來。」
左九葉難為情的一笑，跟著守衛走進山谷深處的一間木屋。
木屋不大，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擺滿了食物。
既有烤得金黃的獸肉、冒著熱氣的燉菜，還有晶瑩剔透的糕點，甚至還有一壺散發著酒香的烈酒。
而在桌子的一角，卻放著幾個黑乎乎的粗糠饅頭，與周圍的山珍海味格格不入。
守衛指著桌子，「想吃什麼，隨便拿。」
左九葉看著桌上的美味佳肴，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
他確實餓了兩天，這些食物的香氣勾得他胃裡直打鼓，但他知道，這種小劑量，還是太直白了點，幼稚了些。
若是他貪嘴選擇山珍海味，恐怕會被判定為「貪婪」，無法透過測試。
而選擇粗糠饅頭，才是正確的答案。
他沒有猶豫，徑直走到桌前，拿起一個粗糠饅頭就往嘴裡塞。
饅頭又干又硬，剌得喉嚨生疼，他卻吃得格外認真，連掉在桌上的碎屑都撿起來吃掉。
守衛站在一旁，眼神里的冷漠漸漸消散，多了幾分詫異。
以往來測試的人，大多會選擇美味的食物，像左九葉這樣直接拿起粗糠饅頭的不多。
左九葉連吃了五個饅頭，又端起桌上的一碗稀粥，小口小口地喝著。
粥很稀，幾乎能照見人影，卻帶著淡淡的暖意，緩解了喉嚨的不適。
「吃飽了？」守衛問道。
左九葉放下碗，擦了擦嘴，恭敬地說道：「謝師兄賞賜，吃飽了。繼續測試吧。」
「不用進行下一輪了。」守衛突然開口，「第一關測試，你體質孱弱，無法修煉本門秘法，不能成為內宗弟子；第二關測試，你不貪慕虛榮，是個老實本分的人，符合外門弟子的要求。正好伙房缺人手，你就去伙房報導吧。」
「多謝師兄！」左九葉趕緊行禮。
從進村到入盟，這蒼原靈狩盟給人的感覺，根本不像是呼延灼所說的「魔宗」。
他們收留窮苦人，測試不看重實力而看重品性，甚至連伙房都缺人手，倒像是個普通的江湖門派。
是這靈狩盟的偽裝太過逼真，還是別有隱情？
帶著滿心的疑惑，左九葉跟著守衛往伙房走去。
伙房位於靈狩盟的西南角，是一座較大的木屋，裡面煙霧繚繞，幾個穿著灰色布衣的弟子正在忙碌著。
「王管事，這是新來的外門弟子，分配到伙房幫忙。」守衛對著一個正在切菜的中年漢子說道。
王管事抬起頭，看了左九葉一眼，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叫什麼名字？以前做過飯嗎？」
「回管事，我叫阿九。」左九葉隱瞞了姓名，「以前在家幫過忙，會燒火、洗菜。」
「行，那你就先跟著老李燒火吧。」王管事指了指一個正在添柴的老漢，「記住，在伙房做事，要老實本分，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知道嗎？」
「知道了，管事。」左九葉恭敬地應道。
跟著老李走到灶台前，老李熱情地給了他一把柴刀：「小伙子，剛來靈狩盟吧？別緊張，咱們伙房的人都好相處。就是這北寒之地的柴火不好找，你得多砍些柴，不然冬天不夠用。」
左九葉接過柴刀，笑著說道：「多謝李伯，我會好好乾的。」
一邊添柴，左九葉一邊悄悄觀察著伙房的情況。
伙房裡的弟子們都很忙碌，卻沒有絲毫抱怨，反而有說有笑，氣氛很是融洽。他們談論的大多是家常瑣事，比如「今天的獸肉很新鮮」「明天要多蒸些饅頭」，絲毫沒有提及修煉邪術、獵殺靈獸之類的事情。
「李伯……」左九葉裝作好奇的樣子，問道，「咱們靈狩盟，是不是經常保護附近的村民啊？」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是自然！咱們靈狩盟的宗旨，就是守護北寒之地的百姓，不讓他們被妖獸欺負。每年冬天，盟里還會給附近的村莊送糧食，不然那些村民，好多都熬不過冬天。」
左九葉沉思，這靈狩盟與北莽朝廷是仇敵，那魔教的名聲是不是與那西蜀的武教端公門如出一轍呢？
畢竟這裡很有可能有位強大的大仙鶴畢方，他還是先安頓下來，深入探查一番。
「老李！你這還有人手麼！」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
聞聽此言的左九葉一愣，這聲音怎麼熟悉呢！
「找幾個人，趕緊隨我去一趟冰湖，大少爺吵著要吃鰲鱈白！」那清脆聲音繼續催促道。
臥槽！
這聲音，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