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將計就計

  蕩寇軍的中軍大帳內,燭火被穿堂風攪得搖曳不定,將劉千與端公門壇主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明忽暗,像兩尊即將被捲入風暴的石像。

  劉千已經卸下了兮鴻霸的銀甲,換上了身玄色錦袍,只是領口處還留著戰魂功凝結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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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昨夜與左九葉推演局勢時,不小心震出的冰紋。

  「壇主真要陪我演這齣戲?」劉千指尖敲著案上的輿圖,圖上的大幹皇都被紅筆圈了個圈,旁邊標註著「下月十五,太子登基」。

  他抬頭看向對面的老者,壇主的銀須上還沾著藥草的碎屑,顯然是剛從四聖女的閉關處過來,「進了皇都,可就由不得我們了。兮忘川在那兒經營了十幾年,光是暗線就夠我們喝一壺的。」

  壇主枯瘦的手指撫過腰間的宗卷鐵匣,鎖扣摩擦的輕響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

  他從懷中掏出個青銅哨子,「將軍放心,老奴活了七十歲,什麼風浪沒見過?」

  他將哨子放在案上,銅色的表面映出他眼底的決絕,「當年苗旺叛教時,老奴能帶著三百弟子殺出重圍,如今自然也有自保能力,從皇都全身而退。」

  端公門的壇主看似迂腐,實則比誰都懂得審時度勢。

  他知道,壇主答應配合,不僅是因為苗野疆的血蠱還捏在自己手裡,更是因為他看清了兮忘川的野心,一旦大幹國被兮忘川掌控,那遭殃的便不僅僅是大幹國或者西蜀舊地了,整個九州的將會陷入水深火熱……

  「既然兮忘川將大幹皇帝的死降罪於我端公門,那這個滔天的大罪我們是躲不過的,即便你身為永安王世子接到剿滅我門的命令後,將我們保全,也只是暫時的,九州大地浩劫將至,我端公門門人絕不苟且於世!」壇主義正言辭地說道,「除閉關的四聖女與老弱婦幼,我端公門人願配合將軍將計就計,前往大幹皇都!」

  「你說得對,兮忘川讓我押解你們進皇都,打的是一箭雙鵰的主意。」劉千用指尖點了點輿圖上的禁軍大營,「他既要借『肅清魔教』的名義讓兮家軍進駐皇城,又想借著登基大典的機會,徹底掌控傀儡太子和大幹朝廷。」

  「既然壇主配合,那咱們就將計就計。」劉千的嘴角勾起抹冷冽的笑,「你們裝作被押解的階下囚,我帶著蕩寇軍護送。進了皇都後,禾黎的義軍則在城外待命。只要兮忘川敢動手,我們就裡應外合,把大幹皇都掀個底朝天。」

  他從懷中掏出三枚令牌,分別刻著龍、鳳、梨花紋,「這是西蜀皇室的秘令,持此令牌者,可調動隱藏在皇都的舊部。壇主可將它交給信任的弟子,讓他們提前潛入城內,摸清當下大幹皇都的局勢和布防。」

  壇主接過令牌,指尖的皺紋幾乎要將冰冷的金屬捏化。

  他忽然對著劉千深深一揖,銀須掃過地面的塵土,「兮忘川之惡,乃九州之劫,願九州大地能有你這等明君執掌,庇佑九州百姓!」

  「我算不得什麼明君,我的只是為我西蜀劉氏一族報仇,僅此而已。」劉千扶起他,「若此事成,九州太平。端公門可自行其事,只要不再濫殺無辜,我劉千絕不過問。」

  帳外突然傳來親兵的通報,聲音裡帶著幾分急促,「將軍,皇都來的信使到了,令您速速押送端公魔人進皇都。」

  劉千與壇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劉千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忽然朗聲道:「傳令下去,三日後拔營,押解端公門『魔頭』,進京復命!」

  三日後的清晨,蕩寇軍的營地響起了震天的號角。

  端公門的弟子們穿著囚服,被玄鐵鎖鏈串在一起,壇主走在最前面,銀須被風吹得凌亂,卻依舊腰杆挺直。

  劉千穿著兮鴻霸的銀甲,騎在匹純白的戰馬上,玄鐵槍斜背在身後,槍尖的寒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看著被押解的端公門眾人,忽然勒住韁繩,對著壇主低聲道:「記住,進了皇都後,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要沉住氣。戲要演得像,才能騙過那些老狐狸。」

  壇主點了點頭,枯瘦的手指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青銅哨子。

  他知道,這一去,便是生死未卜。

  但為了端公門的未來,為了給二十年前的冤魂報仇,他必須走下去。

  隊伍緩緩開出營地,朝著大幹皇都的方向前進。

  玄鐵鎖鏈拖地的聲響與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像首悲壯的進行曲。

  左九葉站在遠處的山坡上,看著劉千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天際,手中緊緊攥著那枚刻著「梨園」二字的青銅令牌。

  「少主,我們該出發了。」離秀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已經換上了身男裝,青色的長衫外面罩著件黑色的披風,腰間的梨花鏢閃著冷光,「再晚,就趕不上皇都的熱鬧了。」

  左九葉回頭看向她,點了點頭。

  離秀娘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年過四十的女子,「走吧,讓那些皇都老東西看看,梨園軍的人,回來了!」

  馬蹄聲在山坡上響起,從另一方向,朝著大幹皇都的方向而去。

  左九葉望著遠去的皇都方向,心中充滿了期待與忐忑。

  他知道,一場決定九州命運的風暴,即將在那座繁華的皇都里,悄然上演。

  蕩寇軍的隊伍已經走了很遠,劉千回頭望了眼,只看到連綿的群山和盤旋的飛鳥。

  他握緊了手中的玄鐵槍,槍桿上的龍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知道,自己肩上扛著的,不僅是西蜀復國的希望,更是九州百姓的未來。

  無論前路多麼兇險,他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父親的遺願,為了那些死去的冤魂,也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正義。

  另一邊,左九葉隨著離秀娘的隊伍來到了巴鍾城。

  巴鍾城緊挨著豫州西南邊界,曾是西蜀邊疆重鎮,當然現在已落敗,城內已無百姓,是一座枯城。

  城門早已朽壞,朱漆剝落得只剩零星的紅,像只流幹了血的眼睛。

  離秀娘勒住馬韁,青色長衫被穿城而過的風掀起,露出腰間那排閃著冷光的梨花鏢。

  左九葉跟著她翻身下馬,踩在布滿裂紋的青石板上,驚起層厚厚的積灰。

  這城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空蕩蕩城門洞上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