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陰煞聚靈陣

  左九葉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睜開眼,窗外的永明石燈正泛著青灰色的冷光,將房間照得如同浸在冰水裡。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發現渾身骨骼像是被拆開重組過,每動一下都牽扯著丹田處的刺痛,還殘留著陰煞之氣的餘毒,正如同無數條小蛇在經脈里鑽動。

  「老大,您醒了?」周莽端著藥碗推門而入,粗布衣衫上沾著未乾的礦泥,顯然是剛從礦洞趕回來。

  藥碗裡的黑色藥汁冒著熱氣,散發著靈艾草特有的苦澀氣味,碗沿還印著半個模糊的手印。

  那是周莽一路小跑時沒端穩留下的。

  「咳……咳……」藥汁剛入喉,左九葉便劇烈地咳嗽起來,黑色藥汁濺在被褥上,暈開一朵朵醜陋的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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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怎麼回來的?」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目光死死盯著周莽的眼睛。

  周莽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雙手在衣角反覆擦拭,「那天您一直沒回來,我擔心出事,就帶著鋼索去礦洞找您。結果在入口的碎石堆里看到您,當時您手裡還攥著半塊青晶礦,指節都摳出血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塊沾著暗紅血跡的礦石,「鋼索想把這礦扔了,我想著或許有線索,就收起來了。」

  左九葉捏起那塊青晶礦,礦脈的幽藍光芒在指尖跳動,卻掩不住表面凝結的黑色冰晶,是陰煞之氣與靈氣碰撞的痕跡。

  「礦洞那邊怎麼樣了?」左九葉將礦石揣進懷裡,藥碗重重磕在床頭的木桌上,震得旁邊的銅燈晃了晃。

  永明石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他扭曲的影子,像極了礦洞深處那些被煞氣侵蝕的礦工們的哀嚎剪影。

  周莽的手指突然攥緊,「我讓鋼索帶著三十個礦工守在入口,誰靠近就用礦鎬砸。那些被煞氣沾到的兄弟,我都安置在西區的空棚里,高陽陽和高鶴軒正給他們熬驅邪湯。」

  他壓低聲音,「不過有個叫李老三的礦工,昨天夜裡瘋了,抱著礦鎬衝進礦洞,現在還沒出來。」

  左九葉猛地掀開被子,腰間的傷口瞬間撕裂,滲出血跡染紅了粗布衣衫,「為什麼不早說?」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二郎神戰魂的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三尖兩刃戟的寒光讓房間溫度驟降。

  周莽慌忙後退半步,撞翻了牆角的藥罐,黑色藥渣撒了一地,「我怕您著急,鋼索說那瘋漢說不定是被煞氣迷了心竅,進去也是個死……」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左九葉冰冷的眼神凍住。

  在地下城這地方,「死」字從來不是結束,而是更恐怖陰謀的開始。

  當周莽從懷裡掏出那本泛黃的小冊子時,左九葉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字《百仙隊穢聞錄》。

  書頁邊緣卷得像朵乾枯的菊花,裡面還夾著幾根灰白的鬍鬚,顯然是哪個老礦工看完隨手夾進去的。

  「老大您看這裡,」周莽的指甲在「陰煞聚靈陣」幾個字上划過,留下一道黑印,「野史說這陣法是三百年前『血手仙尊』創的,那老魔頭當年用了三千礦工的精血,在黃晶礦脈里煉出顆陰靈丹,硬生生從十品仙蹦到了散仙。」

  他忽然壓低聲音,「但三個月後,那老魔頭就瘋了,據說整天抱著自己的仙骨啃,最後被妙音城主的先祖斬了。」

  左九葉翻到記載陰靈丹的那一頁,墨跡已經發黑,上面畫著顆歪歪扭扭的丹藥,旁邊批註著一行小字,「丹成之日,礦脈泣血,方圓十里寸草不生。」

  他指尖撫過那行字,突然想起吳有才家院子裡的靈菜。

  那些本該在陰煞之氣中枯萎的作物,竟然長得異常茂盛。

  「這冊子上還說……」周莽的聲音帶著興奮,「陰靈丹的成丹率雖然只有百分之一,但只要用紫晶礦脈做陣眼,成功率能提到三成!而且……」

  他突然頓住,目光瞟向窗外,確認沒人偷聽後才繼續,「有人在三個月前收集股哦過十斤處子血,說是要煉『化靈水』,但我查了,那東西根本不需要人血。」

  左九葉的手指猛地攥緊書頁,泛黃的紙頁在他掌心碎裂,「城主府那邊有動靜嗎?」

  周莽搖了搖頭。

  三天後的清晨,左九葉拄著礦鎬來到癸區礦洞。

  入口處的碎石已經被清理乾淨,但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鐵鏽味。

  那是乾涸的人血與陰煞之氣混合的味道。

  鋼索正揹著個醉醺醺的礦工往棚屋走,那漢子嘴裡胡亂喊著,「別抓我……我不是故意偷礦的……」

  「老大,您可算來了!」鋼索把醉漢扔在草堆上,撓著後腦勺,「這三天瘋了七個礦工,都喊著被鬼抓了。高鶴軒說可能是煞氣沒清乾淨,但我覺得……」

  他突然湊近,壓低聲音,「我守礦洞時,看到城中區方向有紫霧飄過來。」

  左九葉沒說話,只是將靈氣注入礦鎬,鎬尖在岩壁上劃出金色紋路。

  當光芒散去,岩壁上顯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狀紋路,如同無數條小蛇在石頭裡蠕動。

  「這是陰煞聚靈陣的餘韻,」他指尖撫過紋路,「有人在礦脈深處補過陣眼。」

  周莽突然指著礦洞深處,「老大您看,李老三的礦燈!」

  昏暗的礦道盡頭,一盞靈礦燈正孤零零地亮著,燈光被某種東西扭曲成詭異的綠色,像只窺視的眼睛。

  三人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高陽陽提著藥籃跑過來,發梢還沾著藥草汁,「九哥,吳大爺說有急事找你,他兒子剛才來報信,說老爺子咳血了。」

  吳有才家的院子裡,幾株靈菜長得異常粗壯,葉片邊緣卻泛著不正常的紫黑色。

  左九葉剛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就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嗆得皺眉。

  那不是普通的咳血,而是混合著陰煞之氣的黑血,在地面凝結成蛛網狀的冰晶。

  「大人……」吳有才躺在破木床上,顴骨高聳得像兩座小山,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珠。

  他兒子吳老二跪在床邊,脊梁骨挺得筆直,卻在左九葉看過來時猛地一顫,袖口露出半截青黑色的皮膚。

  左九葉將一塊暖玉按在吳有才眉心,靈力順著老人的經脈遊走,觸到丹田處時,突然被一股陰冷的力量反彈。

  那感覺,和在礦洞遇到的陰煞之氣一模一樣,卻又多了幾分熟悉的暖意。

  「那天我去礦洞收工具,」吳有才咳著血,枯瘦的手指抓住左九葉的手腕,「煞氣撲過來的時候,我好像看到個穿紫裙子的女人站在陣眼上,她手裡拿著顆紅珠子……」

  老人的聲音突然拔高,「那珠子裡有好多人臉!」

  吳老二突然尖叫起來:「爹你胡說什麼!哪有什么女人!」

  他猛地撲向吳有才,卻被周莽一腳踹翻在地。

  當他掙扎著爬起來時,左九葉清晰地看到,他後頸有個曼陀羅花紋的烙印,正泛著青黑色的光。

  「這是百仙隊的奴役印,」周莽臉色驟變,「但這紋路……被陰煞之氣改過!」

  吳有才突然咳出一大口黑血,指著兒子的後背,「他被抓去過……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老人的眼睛突然圓睜,手指死死指向礦洞方向,「陣眼……在紫晶礦脈最深處……」

  話音未落,吳有才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後變成一具皮包骨的乾屍,和野史上記載的血手仙尊一模一樣。

  吳老二發出非人的嚎叫,渾身冒出黑煙,在地上翻滾著化為一灘黑泥。

  左九葉握緊礦鎬,鎬尖的金光映出他冰冷的眼神。

  礦洞深處傳來隱約的鐘鳴,那是城主府召集百仙隊的訊號。

  他忽然想起妙音城主捏著他下巴時說的話,「風浪越大,魚越貴。」

  當時只當是戲言,現在才明白,這地下城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周莽,去查!」左九葉轉身走向礦洞,金色靈力在他周身流轉,「鋼索,把所有瘋癲的礦工集中看管,別讓他們靠近礦脈。」

  他的聲音在礦道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倒要看看,這陰煞聚靈陣里,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礦洞深處的綠色燈光突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飛舞的黑色蝴蝶。

  那些蝶翅上閃爍著曼陀羅花紋,撲到左九葉臉上時,他聞到了熟悉的香氣……

  迷迭香?

  「小心!」周莽突然將左九葉推開,自己卻被一隻黑蝶撲中脖頸。

  剎那間,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嘴裡吐出的血沫里,竟混著細小的鱗片。

  左九葉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著周莽痛苦掙扎的樣子,又望向礦洞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突然明白過來……

  這陰煞聚靈陣,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煉什麼陰靈丹,而是有人想用整個南礦區的礦工做祭品,喚醒某個沉睡在紫晶礦脈里的東西。

  而那個穿紫裙子的女人,到底是妙音城主,還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