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心憐閨房內,休整一夜的雲九葉安然無恙地出現在她面前。
「你說我昏迷了三日?」
「沒錯,今天是第四日,後天你就該與秦安赴約了。」
楚心憐目光游移,來回打量著眼前安之若素的雲九葉,怎麼看他都不像是在床上躺了三天的樣子。
「你照顧了我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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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九葉注視著雙眸隱泛疲意氣色不佳的楚心憐,出口問道。
「你不肯認我為師姐嗎?」
楚心憐反問道,顯然她的心思放在別處,她回想起自雲九葉入水宗以來,從未叫過她一聲師姐。
她並不是在意這些稱謂,而是雲九葉一直以來的表現根本不像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所為,她不相信一個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會有如此心性。
「這幾日勞煩師姐,我見你身心俱疲,還是先去調息幾時為好。」
雲九葉正色一禮,微微欠身,對於楚心憐如此玲瓏的心思他亦有所察覺,索性她心性善良,無所大礙。
楚心憐輕偏螓首,摸不透雲九葉在想什麼,而且此刻她依舊覺察不出雲九葉的修為。
「我還以為你不想叫我師姐。」
「師姐說笑了。」
「算了,你暫時還未修行,後天遇上秦安難免會受苦,這把劍先借與你一用。」
楚心憐幻化出一把三尺青鋒遞給雲九葉。
「我教你一道劍訣,無需靈力催動寶劍自會替你格擋禦敵。」
劍鞘樸實無華卻泛著濃烈的意,靠近劍柄的一端刻著『無漏』二字,隱隱蘊含造化神威。
這把劍與青竹宮的無常金爐都是雲九葉當年贈予爐萊的,如今他再次親手握到掌中頗有感慨。
劍也似乎感覺到什麼,悄然輕顫。
只不過這劍顯然被女子佩戴數年之久,已經沒有了當初冷銳的戾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化骨綿柔劍意,還溢著淡淡的脂粉清香。
劍早已被同化,若是雲九葉再持此劍,陽剛之氣定然會擾亂現有的劍靈之息,使其威力銳減,反而得不償失。
於是,雲九葉又將無漏劍還給楚心憐,道:「師姐的一番好意,師弟心領了,不過後天我自有應對之策,師姐不必擔心。」
對於楚心憐看不透自己修為一事,雲九葉並不感到奇怪,他並非與常人一樣,其實,他自己體內現在就如枯竭乾涸的瀚海,又如浩渺無盡的星河。
若非有人能夠達到他當年的境界,很難看透他的修為。就算是爐萊現在站到他面前,也不敢說能確定他的深淺。
「你就這麼喜歡逞能嗎?」
「沒有修為在脫胎境的修士面前脆如蟬翼,即使丟掉性命也不奇怪!」
「秦安的心性有目共睹,難道你不怕死嗎?」
楚心憐接連沉聲發問,她知道雲九葉或許學富五車,但懂得再多,沒有修為與結怨之人決鬥無異於送命!
「我不會死。」
雲九葉轉身推門離去,有些事無需解釋,也無法解釋。
楚心憐怔怔地望著雲九葉端正的背影,驀地,她用力揮出一道劍氣!
砰!
房門緊閉。
……
望著遠處山澗飛泄流漱的水瀑,耳畔側聽激揚入湖的拍水驚濤,漫天水霧於遠空化作一輪七色虹橋,在烈日下熠熠生輝。
雲九葉躺在溪水中央的湍流岩石之上,生命的奔波之餘難得愜意一回,揮走一切煩憂。
「雲九葉,後天你就要與秦安對決了,還在這偷懶!」
冷詩漓聽說雲九葉醒了,便到處找他,終於在這千尺飛瀑下搜尋到了他的身影。
雖說她表面上否定了楚心憐當時的言論,但實際上,當同門師弟要被挨打的時候,她還是有些看不下去。
「大師兄,你別睡了,快起來修煉啊!」
白小風緊跟著冷詩漓的腳步跑了過來,此刻他健步如飛,胳膊也被楚心憐醫好,恢復了往日的瀟灑。
「大師兄?什麼意思?」
冷詩漓戳了戳白小風的肩頭,表示不解。
「哼!水宗只有兩個男人,那他自然是大師兄嘍!」
乍一聽,沒毛病。
白小風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又道:「以後我就是水宗二師兄!」
「你把我置於何地?」
冷詩漓冷冷地盯著白小風,目光宛若寒風。
「你還是師姐,水宗二師姐,咱們各叫各的,可好?」
白小風一挑眉毛,嘴角上翹。
「好你個大頭鬼!」
冷詩漓從腰間抽出一條蛇皮鞭,作勢要打白小風。
「你忘了來這裡的正事!」
白小風一把抓住這根讓他這幾日受盡苦頭的鞭子,暗暗提起一口氣準備跑路。
冷詩漓目光一轉,落到仍在那安靜躺著的雲九葉,不禁嘆了口氣。她收起蛇皮鞭,勸道:
「雲九葉,你快些起來修煉,多少把皮煉硬點,到時候挨打的話也能多抗一會兒!」
「實在不行我幫你多打秦安幾拳,為你報仇!」
白小風偷偷瞄了冷詩漓一眼,心想有這麼勸人修煉的嗎?
他淌過溪水跑到雲九葉身邊,從胸口的中衣內小心地掏出一黑色小瓶,然後放在鼻尖深深一嗅,便再也不捨得離開半分。
良久。
「便宜你了,念在你之前武試替我解圍的份上,這顆辟海丹就讓你吃掉好了。」
「這可是我爺爺偷偷塞到我懷裡,讓我突破聚識境所用的靈藥,我想你吃了怎麼著也得突破到通脈境吧!」
白小風兀自嘟囔著,說是要給雲九葉,但手指頭卻不聽使喚地攥緊,若是力氣再大些,估計就要捏碎了。
雲九葉翻身坐起來,望著白小風戀戀不捨的樣子,便拖著他拿著丹藥的僵硬右手,替他把辟海丹重新塞回懷裡。
白小風的本意不壞,但如果雲九葉真的是個沒有半點修為的凡人,這顆辟海丹下肚,恐怕就要提前一命嗚呼。
欲速則不達,如此淺顯的修行理論白小風竟都不明白嗎?這倒是也不愧對他武試倒數第一的成績。
「我不會輸的,你放心。」
雲九葉拍了拍白小風的肩膀,勸慰道。一時間角色互換,倒成了雲九葉開始安撫白小風。
「你別逞強了,沒有修為對上一個脫胎境的賤人,這不是等死嗎?」
「我雖然捨不得這顆辟海丹,但是我更不希望剛加入天問仙宗就親眼看著同門師兄送死,何況你還救過我!」
白小風說著,又把辟海丹掏出來遞給雲九葉,這次他沒有再收手,直接把辟海丹塞到雲九葉手裡。
雲九葉搞不清楚自己什麼時候救過白小風,不過他也沒心思去想多餘的事情,便再次把靈藥塞回白小風懷中。
「你就收下吧!」
冷詩漓不知不覺間也來到了二人跟前,她想不通雲九葉為什麼如此之倔,只以為雲九葉礙於面子不好意思,所以也跟著出聲勸他收下。
這次輪到雲九葉不太理解了,如果說白小風武試倒數第一不明白修行理論還說得過去,但冷詩漓不應該不懂。
難道她有什麼意圖?
然而自己和她先前素未謀面,無冤無仇,她要是想害自己大可不必來勸自己修行,也不必勸自己收下辟海丹。
只要待到秦安與自己對決之時,反正她隱藏了修為,只要略施小計,就可用秦安之手來個借刀殺人。
如此看來,還有一個可能,冷詩漓根本沒想過此事,或者說,在她的認知里此事再正常不過,或許她就做過類似行徑。
如果她真的只是二八妙齡,那麼她一身不亞於當日選宗時在場眾人的修為就有了一個解釋。
她是通過服用大量靈丹妙藥或藉助外來靈力而強行突破至極高的修為,並且她的體質能夠承受住劇烈直至吞人性命的瘋狂反噬。
以雲九葉對於人的體質了解程度來看:
顯然,任何人不可能做到!
那麼只剩了兩個可能:
一,冷詩漓不是人!
或者……
她也像雲九葉一樣,是個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