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宗位於天問仙宗最北面,臨近千尺飛瀑,宗內亭台水榭,樓閣殿堂一應俱全,只是這偌大的宗門,唯獨不見人影。
正值蓮花綻放的季節,滿池的青蓮卻無人欣賞,顯得落寞蕭瑟,直到蓮池的青石路上,楚心憐帶著三位師弟師妹走來,青蓮驀地花枝招展,又有了活力。
「心憐師姐,這人都到哪去了,怎麼走了這麼久都見不到修行的弟子呢?」
冷詩漓有些詫異,其實她在選宗門時就覺得有些奇怪了,為何大家一個個都對水宗敬而遠之?
顯然她不知道水宗的糗事,她當時選水宗只是覺得與楚心憐挺有眼緣,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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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的荷香遮掩不了楚心憐面色的難堪,她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好,直白道:「他們……其實他們都跑到其他四宗去了。」
「跑了?」
冷詩漓瞪大杏眼,這下她更糊塗了。
「師妹,你居然不知道我們水宗臭名昭著嗎?」
白小風跳出來滔滔不絕道:
「據說,水宗宗主青竹仙尊乃千古奇才,自身修為高不可測,但她教出來的弟子就比較慘了,一個個修為倒退不說,居然還能讓他們產生放棄修行的念頭,這份功力確實了得!」
他渾然沒有顧及楚心憐的尷尬神色,一本正經地給冷詩漓解釋了一番。而且他解釋完不由得更加佩服楚心憐了,她居然能在青竹仙尊手下撐下來!
「你既然知道這些怎麼還會加入水宗?還有,誰讓你叫我師妹的?欠打嗎?」
冷詩漓送了白小風一記白眼,她沒想到自己居然被楚心憐的美貌所蒙惑,選了這麼差勁的道宗。不過好在她也不需要別人指點修行,倒也不是很在乎。
「我比你先加入的水宗,自然是師兄嘍!」
白小風爭辯道,雖然吊著胳膊,但氣勢不能丟,若是現在低頭,以後肯定一直被這個小魔女欺負,昨天冷詩漓把人家打得滿地亂爬一事他還歷歷在目。
「好啊,只要你打得過我,我就叫你師兄,怎麼樣?」
「那還是算了,師姐!」
白小風嘿嘿一笑,迅速遠離冷詩漓十步之遠。
「還有你,也要叫我師姐!」
冷詩漓掐著腰指著一邊看戲的雲九葉,一隻紛舞的蝴蝶正巧落到玉人指尖。
雲九葉其實在想著心事,他在想這爐萊老祖的女兒青竹在搞什麼名堂,這不是敗壞他老爹的名聲嗎?還是說大家並不清楚青竹和爐萊的關係?
「本小姐跟你說話呢!」冷詩漓再次嬌斥,驚飛了蝶兒,蓮池內隨即傳來幾聲蛙鳴,似是不滿。
「冷師姐。」
雲九葉不想在輩分這件事上糾纏,若是真要論資排輩,這裡的人豈不是都要叫他一聲祖師爺,那總感覺怪怪的。
「……,好!」
冷詩漓沒想到雲九葉這麼幹脆,一時不知說什麼,她覺得這不太像他的風格,他不是挺驕傲一人嗎?怎麼這麼輕易低頭了。
驚擾的蝴蝶翩落到楚心憐肩頭,靜靜而立。
「前面就是青竹宮了。」
楚心憐看著前面的古樸宮宇介紹道。
「青竹仙尊住在青竹宮,沒毛病。」
白小風開懷一笑,隨著幾人一塊進入青竹宮。
宮內薰香繚繞,似能帶走愁緒一般讓人心靜。楚心憐先一步進來,她緊張地掃視了一圈大殿,暗暗鬆了一口氣,並沒有她想像中的不堪景象。
之後她安置好三人,獨自來到樓上青竹寢臥門前。她輕扣幾聲,無人回應,只聽屋內傳來竹椅倒地聲,隨即她推門而入。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師父,你又喝醉了!」
楚心憐皺著秀額匆忙扶起癱坐在地上的青竹。
此刻的青竹衣衫凌亂,髮絲飄散,面前閃耀著的青色流光正圍著她手中的酒盞盤旋紛舞,似是不亦樂乎。
若是這場景讓新入門的師弟師妹們看到了,那青竹仙尊的形象更會一落千丈了,這也是楚心憐先前所擔心之事。
「憐兒你看!」
青竹伸出蔥指,道道青光在她指尖流轉,時而躍動,時而湮滅。
「師父,今天有新弟子來水宗了。」
楚心憐不知看過多少次了,所以她並沒有理會青竹的醉言醉語,直接切入正題。
「什麼?居然還有人敢來水宗!」
青竹臉色一凜,而後她意識到這是當著愛徒的面,如此豈不是說漏嘴了,又改口道:「為師的意思是誇獎他們膽大包天……」
不過這麼說好像也不妥,但她喝得醉醺醺地,說什麼也不在乎了,反正徒兒早就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楚心憐掩面輕笑,又道:「師父,我幫你解酒,出去見見他們吧。」
「不用,我沒醉!」
青竹衝著楚心憐擺擺手,道:「你出去讓他們等著,我很快就來!」
大殿中,冷詩漓見到楚心憐獨自回來,問道:「青竹仙尊呢?」
「師父她等會過來,你們也應該改口叫師父了。」
楚心憐囑咐三人。
三人各懷心事,點點頭。
時間流逝。
雲九葉打量著大殿中央的雕鳳香爐,感覺有些眼熟,這似乎是當年他送給爐萊靜心用的無常金爐,想必是爐萊又轉贈給了他女兒青竹。
他踱步走過去,仔細觀察一番,確定了自己的判斷,爐柄上依舊刻著『無常』二字,勾起了他諸多回憶,這還是當年他親自用符篆秘法所刻。
與之一起的還有一劍,卻不知現在何處。
「你認得此爐?」
楚心憐跟著過來,她見雲九葉盯著香爐出神,便隨口問道。
「怎麼會,只是好奇罷了。」
雲九葉矢口否認,轉移話題道:「師父她還沒來嗎?」
過了有一段時間了,青竹還沒來,楚心憐也不知道她師父在做什麼,只好先安撫道:「應該快來了,再等一會吧。」
只是這一等,直接等到了中午,大殿也變得悶熱無比。終於隨著一陣清風襲過,青竹穿著青綠道袍,收束髮冠,款款而來。
為什麼來這麼晚,自然是她刻意而為,她想的是能直接氣走他們最好。
「師父,你終於來了!」楚心憐鬆了口氣。
「師父!」
三人也隨之行禮。
青竹輕哼一聲,徘徊打量著三人。
一開始看到冷詩漓時,她還眼前一亮,心情也舒暢許多,但當她看到吊著胳膊的白小風和若無其事的雲九葉時,不禁深吸了一口氣,憤憤道:
「小丫頭還不錯,不過剩下你們兩個臭小子,一個沒有修為,一個被人打殘,是成心想來氣死我的嗎?」
冷詩漓偷偷一笑,輕輕咬了咬下唇,站在一邊看熱鬧。
「師父,不是那樣的!」
「我是來振興水宗之威的!」
白小風認真解釋道:「您別看我胳膊斷了,但等我好了,我一個能打十個!」
「噗!」
「就憑你?」
青竹仰天放浪形骸一笑,完全不顧及自己的形象,然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想起來自己可是淑女仙尊,隨即又板起臉,淡淡道:「下輩子吧!」
「師父,您別瞧不起我,我證明給你看!」
白小風作勢要耍一套白家祖傳的掌法給青竹看看,但無奈只有一根胳膊能動。
「好了,你閉嘴安靜一會兒,去一邊呆著!」
青竹擺擺手頗為不屑,轉而望向雲九葉,道:「你沒有什麼好說的嗎?」
雲九葉淡然一笑,搖了搖頭。
他看得出來,並不是青竹不會教,而是她不想教罷了,至於為何會這樣,恐怕還要問爐萊到底怎麼回事。
「既如此,一開始便讓憐兒先指點指點你們,想來你們也不想讓我親自出手吧。我的威名可是遠揚已久了!」
青竹好像並沒有以此為恥反而很自豪,而且自己還沒忍住又笑了出來,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好了,好了!都出去吧!」
青竹指著雲九葉和白小風又道:「還有,你們兩個糙漢子不准毀壞我水宗一花一草,聽到了嗎?」
「是,師父!不過話說我才十六歲,不算糙漢子吧!」
白小風反駁道。
「再跟我嘴貧,舌頭給你剪掉!」
青竹鳳目一睜,瞪了白小風一眼。
白小風立刻咬緊牙關,腳底抹油悻悻溜了出去。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幾人來到蓮池岸邊,白小風找了塊巨石一躍而起,蹲坐在上面,嘟囔道:「師父比這小魔女還可怕,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冷詩漓忽的出現在白小風身後,道:「我聽到了!你同時得罪了兩個女人,你知道有什麼後果嗎?」
「女俠饒命!」
話音未落,白小風已經飛奔到蓮池對岸,吊著胳膊到處跑真是難為他了。
這時,蓮池對岸突然跑過來一樽大酒缸,近看才知道,後面還藏著一小道童,正是當日去請爐萊老祖搬救兵的那個小傢伙。
「青竹師叔,你的酒來了!」
小道童雙臂都環不過來這如水瓮一般大小的酒樽,但卻能抱著它健步如飛,連路都不看,就徑直精準地沖向青竹宮。
雲九葉看了看飛奔而過的小道童,又看了看無奈的楚心憐,回想起剛才青竹的一舉一動,心想,這爐萊老祖不會把青竹從小當男孩養大的吧?
他搖了搖頭,獨自走向蓮池不遠處的蔥鬱竹林,他能感受到竹林中充沛外溢的氤氳靈氣,如此寶地正是他恢復修為的良選之地。
出關後他早已經重新修煉過了,但遇到了出乎意料的問題,導致他未能繼續下去,所以他只好徒步來到天問仙宗,尋找破解之法。
他有預感,自己的重修之路必然要跋山涉水披荊斬棘,因為……有人在他閉關時對他動過手腳,而他卻渾然未知!
烈日下,他竟忽覺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