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神上天堂幫響弦問話的時候,響弦坐在板凳上緩了半天才終於站了起來。
太他媽的疼了,就好像整個人塞進絞肉機里一樣,就是那次被大主母打成肉鬆都沒這樣難受過。
他拿來掃把掃地,想要把身邊那些黑灰給清理了。
狗剩看見響弦在幹活,立刻搶過來響弦手裡的掃把手腳麻利地把活給做了,一點都沒讓響弦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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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你是大人物,大人物怎麼能幹這種粗活呢,讓我來吧,沒問題的。」
響弦看著狗剩臉上的笑臉和他那十二歲的矮小的身體,嘴巴張開想說什麼話,但有又被他給咽了進去。
他好好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才對狗剩說。
「有些事讓我做就行了,沒必要面面俱到,我又不是沒有手。」
「嗐,神父說的這是什麼話,你是大人物,大人物怎麼能幹這種粗笨活呢,有失身份。」
「有失身份,我有什麼身份,狗剩,你先把手上的活放下,過來坐下。」
狗剩就放下了手上的活,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響弦面前。
響弦本來就高大,再加上他坐的是高板凳,狗剩長的小又坐的低凳子,兩人這麼一坐,就好像響弦是要訓孩子似的。 「就沒有高一點的椅子嗎,非要那那么小的。」
「神父,沒有了,這房子裡就這兩個椅子。」
「那這孫大福也太窮了,算了,狗剩,你坐我的這個,我坐你那個。」
狗剩也不知道這是為啥,響弦說他就聽,兩個人就換了座位,他們的視線才剛剛平行。
「我雖然沒有孩子,但因為阿西婭,我陪她看過不少育兒的書。
你這種情況我記得我在書里看到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不做事就沒價值了,就要被放棄了。」
狗剩搖了搖頭,問響弦。
「神父你說的是啥意思啊,我聽不懂啊。」
「就是,嗯……我不是什麼大人物,你不用什麼事都讓你來做,你還是個孩子。」
「可是我已經十二歲了,神父,放在我村里,再過兩三年就該有媒人來我家提親了,我已經是勞力了。
您放心,我有的是力氣,做事麻利著呢。」
「這和你做事麻利沒關係,我,以後像掃地這樣的活讓我自己來就好了,你不用幫忙。 我有手有腳的,不需要那麼伺候。」
「那不行,神父您是大人物,大人物是不用干粗活的。」
「我不是大人物,掃地這種活以後我自己來。」
「那不行,您是大人物,大人物是不能幹粗活的。」
「是誰告訴你,大人物是不能幹粗活的。」
狗剩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是不行就是不行,您是我的神父,神父就是大人物,大人物是不能幹粗活的。
我是粗人,粗活就應該是我來做的。」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認死理啊,我也是農民的孩子,我也下過地,怎麼到你這裡,我就成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了。」
響弦有些無奈,但還是耐心地解釋道,比起那一簸箕的灰,他覺得還是狗剩的更重要一點。
一個孩子,一個聰明的孩子,他就想不清楚了,他從哪來的這麼大的奴性,覺得自己就低了自己一等。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神父真會說笑,農民哪有像您這樣的,您的手多白淨啊,牙齒又好,臉上細皮嫩肉的,那有農民是這樣子的。」
狗剩看向門外,現在日薄西山,雖然已經要入冬了,但到外面撿柴火的男人也才剛剛回家。
響弦也看到他們了,他們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農民。
他們的皮膚比身下的土地還要黑,乾瘦身體骨節分明,同樣乾瘦的臉上溝壑縱橫,像磨了一層砂似的。
更重要的是,他們無論何時都是低著頭、佝僂著腰的。
看著有些像駱駝,又有些像驢,無論像什麼,他們都是直不起自己的身體的。
那種體態,那種精氣神,是響弦在他的故鄉從來都沒有見過的,這才讓他真正的意識到,這尚且不是一個能讓農民挺直腰杆的時代。
人是分三六九等的,自己能這樣大搖大擺的東奔西走,純粹是因為身份的特殊。
「神父,那才是農民。」
狗剩指著那些路過的村民,輕聲對響弦說。
響弦知道他沒有什麼壞心思,只是把真的說出來而已。
但響弦還是沉默了,狗剩的話就像一把把刀子刺穿了他的胸口,從正面進,從背後出。 他可以花好幾天的時間來和狗剩說道理,讓他接受自己的平等思想。
但那是百年後的思想,太過超前的認識會是他的毒藥,是真的會死人的。
自己可以拍拍屁股就離開了這個世界,狗剩可還要在這世上活著呢。
「總之,像掃地這種活,你不用搶著干,誰干都是一樣的。」
「那不行,您是大人物,大人物是不能幹粗活的。」
響弦覺得自己都快被氣笑了,最後還是拍了拍狗剩的頭,讓他去掃地了。
這大半天已經快過去了,可死神還是沒有回來。
這是響弦第一次見死神離開他這麼長的時間還沒回來,以前他有問題,死神幾乎都是秒答的。
等了又等,直到天都黑了,狗剩躺在床上睡覺,老道士依舊昏迷。
響弦等不見死神,就到院子裡逛逛。
就看到前幾天想要偷他的馬的那個鬼魂又來了。
他身上穿著一身壽衣,賊眉鼠眼的到處亂看,那神態舉止,就像一隻大耗子似的。 他一進院子就和響弦撞了個對臉,一看到響弦在這,他立刻就跪下磕頭。
一個接一個的磕頭,速度快得響弦都擔心他腦漿子都晃出來了。
「大人,您一定是大人,您能看到我,您一定要給我做主啊。」
響弦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搞蒙了,連忙要把他攙起來。
可響弦的手剛接觸到那死鬼,他就尖叫了一聲,往後蹭蹭蹭退了五六步,過了好半天才又匍匐地爬了回來。
「大人、天師、老爺,您身上的煞氣太重了,我受不了,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小人在這裡遊蕩十年,就遇到大人您一人能看到我,無論如何您都要為我做主啊。
我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