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的覺淺,再加上現在天黑的早,他睡的也早,這一聽到有人在哭,狗剩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扭頭一看,就看到是響弦在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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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就讓狗剩慌了神,響弦神父這人雖然每天都在轎子裡睡覺,很少和他和老道士交流,但無論是老道士還是自己都覺得響弦是神仙下凡。
神仙能和他們這些凡俗一樣嗎,再加上響弦殺人的乾淨利落和總是能憑空變出來好東西。
狗剩是又怕響弦又尊敬響弦。
覺得響弦就算像老道士一樣只是會一些神秘的仙法秘術,那也是一個頂好的人。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居然還會哭,這讓狗剩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於是他輕手輕腳地下了炕,想著穿上鞋走過去安慰響弦,可他還是沒看清楚自己的鞋在哪,鞋和地摩擦,發出很響亮的刺啦聲。
響弦回頭看向狗剩,狗剩尷尬地撓了撓自己的頭,悻悻然地說自己只是想上趟廁所。
今天的月亮很大月光照在響弦的臉上,把響弦小麥色的皮膚上,就連那雙光看著就讓人膽寒的眼睛都變的沒那麼嚇人了。
「神父,您這是咋了,想到啥不開心的事了嗎。」
狗剩走到響弦邊上,坐在了門檻子上看著響弦。
「您有什麼憋屈就和我說,喬斯達神父說了,這叫懺悔。 懺悔的時候什麼話都可以說的,也沒人能泄露秘密。」
「我才是神父,狗剩,你怎麼能聽一個神父的懺悔呢。」
「那神父你不高興的時候怎麼辦啊,喬斯達神父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讓我對他傾訴。
我覺得您也該把自己的委屈說出來,說出來啥都好了。」
說罷,狗剩又從口袋裡摸出來一塊用油紙包起來的碎梨膏糖給響弦。
「吃糖吧,吃了糖就好了。」
「有些事是吃糖解決不來的,孩子。
我只是有些想家了,我的家現在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我原來是應該有一個家的。
但我實在是太貪心了,我就把它給弄丟了。」
「這……家沒了可以再找嘛,像我爹,我娘生我弟弟難產死了,我爹就給我找了一個後娘。
神父您家人要是找不見了,那就再找一個新家嘛。」
「那不一樣,狗剩,我當時撒謊說自己只是外出幾年。 等事情完成了,我就回去找他們,但是現在我才知道,我可能回不去了。
這漫漫長路,我又該何去何從啊。」
「這,我就不懂了。
這世上還有馬車到不了的地方嗎,馬車到不了還有大火車,還有火輪船。
它們的速度可快可威武了,還有他們到不了的地方嗎。」
「火輪船和火車到不了的地方可多了,唉,別說我了,狗剩。
你這一路上任勞任怨的,等到了老家又要做什麼啊。」
「我不知道,神父。
我哪也不去,我就在您身邊伺候您一輩子唄。
我老家在江寧那塊,就是我後娘把我賣給太平軍的。
爹他可能不知道這事,可能還以為我被人牙子抓走了,我就是要回去告訴我爹,那女人不是什麼好人。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讓我爹把那婆娘給打死。
至於別的,我沒有想好,我覺得能伺候神父你一輩子就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
狗剩擦了擦自己的眼淚,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
「瞅瞅神父您給我的好褂子,有幾個公子千金能穿的好衣服。
跟在您身邊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沒喬斯達神父和您護著,我這辮子都被割了的小孩早就死了。
您不會不想要我了吧。」
「在我死之前當然是不會的。
但狗剩我還是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生活,你應該和喬斯達神父去歐洲的。
你應該在那裡學習最好的知識,然後成為一個體面的人。
而不是在我身邊做飯、駕車和看到那些血淋淋的東西,我一直覺得人應該活出自我來。
不是像我這樣,到頭來把自己活的像個自轉的機器一樣荒唐。」
「我不知道,我覺得我現在的日子過的挺幸福的,都沒啥體力活,吃的也好,睡覺都是睡在棉花包裡面的,還沒虱子咬人。」 響弦笑了笑,既羨慕於狗剩的隨遇而安,又覺得自己也應該如此難得糊塗一點。
於是他叫起了老道士守夜,自己和狗剩又躺在床上睡覺去了。
看著兩個人都醒著,老道士一陣納悶,還以為發生什麼事了。
在知道狗剩只是去上廁所了,才一臉無聊的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穿上衣服和鞋守夜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響弦和狗剩剛才都哭了似的,就看著天上的星星算了一卦。
結果啥都沒算出來,就覺得自己這是疑心病犯了,沒事瞎猜想什麼。
那老道士坐在響弦剛才坐的小板凳上,也覺得沒意思,這一沒意思就想喝酒。
可自己的酒葫蘆里已經空了,又不好意思去拿響弦的那個。
就開始盤腿打坐,修行內功。
說實話,他都已經多少年都沒有打坐過了,今天心血來潮,就修行一些功夫,就是有些門道早就荒廢了,也別荒廢的那麼狠。
可這一運氣就不得了了,清風只覺得有一個邪火直攻自己的五臟六腑,奇經八脈。
渾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又有出不盡的邪念憤怒。 嚇的老道士大叫了一聲,一拳打在自己的丹田上。
就看著一股紅的像火似的腐血被老道士嘔了出來,那一灘血落在地上就燒起了熊熊大火,火上帶著硫磺和灰塵的味道,聞得人直想嘔吐。
老道士的大叫驚起了才睡下的響弦和狗剩,也驚醒了村裡的人。
但村人來的太慢了,只看到了氣息奄奄的老道士。
響弦和狗剩可看的真切著呢,那一灘火在血上燃燒,像活物似的衝著老道士爬,但也就堅持了一小會兒,就干在了地上。
「怎麼了,怎麼了,快,快快叫郎中,這老頭要不行了!快叫郎中!」
孫大福看見老道士的慘狀,立刻叫了幾個大小伙子把老道士抬到車上,推著他就向著村里唯一的大夫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