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卑微

  「好好學,好好畫,爭取將來入宮,作宮廷畫師。」

  「父親,孩兒並不喜歡畫畫。」

  「你在質疑為父的眼光嗎?!」

  「孩兒知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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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作為我公孫夜明的兒子,便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在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父親!孩兒真的喜歡秋月,請父親大人恩准。」

  「夏兒!你要因為一個卑賤的婢女忤逆為父?!你若不想做我的兒子,隨時可以滾出去。」

  「孩兒……知錯了。」

  ……

  「母親大人,孩兒覺得這件白衣服更好看。」

  「夏兒,你在質疑你母親的眼光嗎?」

  「不是,孩兒只是覺得今天太陽熱烈,穿這件更適合。」

  「為什麼這麼不聽話?!」

  「孩兒……知錯了。」

  ……


  「放肆!聘禮都已下達,豈容你胡鬧!」

  「夏兒,你要為大局考慮,王氏家族在青羽城樹大根深,你娶了王小姐,日後繼承城主之位,才能站得更穩。」

  「孩兒……明白了。」

  ……

  「夫君,這賤婢勾引夏兒,毀壞我公孫家的名聲,如何是好?」

  「娘親,是我自己去找她的……」

  「逆子!住嘴!夫人,我公孫家在青羽城是世代相傳的名門望族,豈容一個賤婢毀壞名聲?」

  「夫君所言甚是,這賤婢著實貪心,竟然想高攀我公孫家,真不知死!」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不管她的事,是孩兒的錯,請放過她!」

  「不守家規,還敢多舌!看看你這房,看看你豪華的馬車,哪樣是靠你自己得來的?

  既然作為我公孫家的兒子,就要守公孫家的規矩!」

  「太讓為父失望了!如果王氏知道你私通賤婢,還懷下孽種,為父還有何面目繼續擔任城主之位?」

  「快!跪下給你父親認錯!」

  「孩兒知錯!孩兒知錯!」

  ……

  「你還要這樣到什麼時候呢,公孫夏?」公孫夏站在鏡子面前,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妻子王筱還沒有回來,經常很晚回來,有時會命令公孫夏幫她捶肩揉腿,公孫夏不敢拒絕,多年父母頤指氣使早已將他調教成了一隻聽話的狗。

  他沒有勇氣離開。

  他捨不得這身榮華富貴。

  他也不可能繼承城主之位,繼承城主之位是父親和繼母給他畫的大餅,真正會繼承城主之位是公孫家的嫡長子公孫禮。

  王筱總是很晚回來,有幾回公孫夏偷偷跟在她身後,發現她進了公孫禮的家門。

  公孫夏不敢聲張。

  後來王筱有身孕了。

  公孫夏有了不該有的期待。

  他覺得可能是自己的。

  十個月後孩子出生了。

  兩年後,孩子長大了,眉眼比起他,更像是公孫禮。

  這兩年,王筱不允許他碰觸,也不允許他娶妾。

  寂寞難耐的公孫夏想起了秋月,他想了很多辦法,託了很多關係,總算搞清楚秋月的下落。

  原來秋月早就被公孫夜明和繼母埋進土裡了。

  公孫夏扒開黃土,挖出秋月遺骸,看到了他送給秋月的定情信物,一隻金色手鐲。

  他想起來那天細雨綿綿,月色朦朧,他關上門窗,在黑暗中抱緊秋月柔軟溫暖的身體把這隻金手鐲戴在她纖細的手腕上,說要和她永不分離。

  公孫夏還說,他很壓抑,他要帶她離開這裡,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生活。

  秋月很感動,眼淚嘩嘩流下。

  公孫夜明卻在那時破門而入,一腳踩碎了他的夢。

  他們明明已經答應會放過她,但是此時此刻,公孫夏卻挖出了秋月的遺骸,他們沒有遵守約定。

  難道他在他們眼裡真的就只是一條聽話的狗嗎?

  公孫夏想作為人活著。

  但他的一切都是公孫家給的。

  包括他引以為傲的畫技。

  家族事務不允許公孫夏插手,公孫夏沒有收入,只能管王筱要錢,常常遭來她的鄙視:「真是廢物,自己有手有腳不會掙錢嗎?」

  公孫夏知道,他想要站起來,必須有足夠的錢支撐自己。

  錢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之一,它維繫了國家的正常運轉,促進了社會繁榮,錢不均將導致社會的不均,秩序的混亂,甚至政權的倒塌。

  一個人如果不修仙,那麼應當追逐金錢,它作為信用與價值的體現,意味著衣食住行的高度保障,也意味著人的自由與尊嚴。

  對於公孫夏這樣普普通通的人而言,他如果沒有錢,無法在妻子面前硬氣。

  也無法再家族中抬頭挺胸生活。

  每每想起自己向妻子和父親伸手要錢的畫面,實在是恥辱不堪。

  他必須擺脫這一切。

  要擺脫這一切,就要不斷地不斷地積蓄金錢。

  他開始磨鍊畫技,偷偷畫一些山水風景畫,賣給黑市商人。

  只要攢下足夠多的錢。

  公孫夏就可以離開青羽城這座囚籠。

  這座壓抑了他太久,給了他太多絕望的地方,已經不能視作故鄉。

  他一定要離開這裡。

  找到讓自己安寧的地方。

  公孫夏的畫作在黑市中暢銷,求購者無數。

  喜愛山水畫的父親托人買到了很多他的畫,非常仰慕他的畫技,派人尋找,最後發現了原來他就是這些山水畫的作者。

  公孫夜明感到很意外,於是叫公孫夏幫各種大人物畫畫,以此拉攏這些大人物。

  公孫夏不敢違逆,惟命是從。

  有一回,公孫夏被指派到蒼州,為明月城主孫子玄畫畫。

  明月城主的大名如雷貫耳,公孫夏知道機會來了,他作了最大的準備,帶上了他傾注畢生心血的畫作。

  「這幅畫很有意境,是你畫的嗎?」

  「回稟孫城主,正是鄙人所畫。」

  「畫中人叫什麼名字?」

  「秋月。」

  「這幅畫我要了。」

  「不好意思,這幅畫不買。」

  「你不買的話不會帶過來,你開個價吧。」

  公孫夏心跳飛快,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條件:「我用這幅畫,換一件青銅級法器。」

  孫子玄拿來一件燦金級法器,交給了公孫夏。

  不識貨的公孫夏看到孫子玄拿來的一面鏡子,頓時一臉失望。

  他也不敢發牢騷,乖乖準備開始作畫。

  一個人要是帶著情緒,做起精細的事情,是很難做的好的。

  孫子玄負手立在一旁看出了這一點,笑著說道:「你好像很不高興。」

  公孫夏說道:「在下沒有不高興。」

  公孫夏當然不高興了,一面鏡子有什麼用?

  孫子玄解釋道:「這是乾坤鏡,內有乾坤。只要你撫摸鏡子,便能見到你想見之人。

  而且可以借取被它照過的人的力量。

  你的修為越高,能借取的力量越多。」

  公孫夏來了興趣,問道:「我拿它照閣下,也能借取閣下的力量嗎?」

  「當然可以。」孫子玄說道:「不過你修為很低,大概能借取百分之一的力量。」

  這段時間孫子玄頻繁出入蠻荒,想要找尋黑夜君王復活的蛛絲馬跡,雖然沒有找到,倒也不是一無所獲。

  這乾坤鏡就是他在蠻荒之地找到的寶物之一。

  孫子玄有力量寶石,不需要借取任何人的力量,乾坤鏡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公孫夏彬彬有禮地問:「是否可以照一照閣下?「

  孫子玄說道:鏡子底部有一顆符文寶石,你按住符文寶石對準他人,就能保存下他人的影像,你修為不高,大約只能借取十分之一的力量。」

  公孫夏如法炮製,然後低頭一看,鏡子中果然出現了孫子玄的影像,他再按一下寶石,影像又不見了。

  再按一下,影像又出現了。

  公孫夏知道孫子玄身為至尊武王,在夏延王朝罕有敵手,有他十分之一的力量,估計也能橫著走了。

  公孫夏滿懷感激地要給孫子玄下跪。

  孫子玄托住他的雙手,說道:「這是公平交換,你何必如此卑微?」

  卑微?

  是啊。

  他一直活得很卑微,不過今後不會在這樣了。

  他會賺很多的錢,離開公孫家,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公孫夏架好畫板,鋪上畫質,調好顏料,當他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起身朝孫子玄和他的夫人紫鳶鞠了個躬,帶上畫具與乾坤鏡離開明月成,返回青羽城。

  公孫夏從未見到嚴肅古板的父親露出那樣高興的笑容,在家族晚宴上,他對公孫夏大加誇讚,說他畫的畫得到了至尊武王的高度肯定,以後青羽城在蒼州的話語權也就更加重了。

  公孫夏受寵若驚。

  妻子王筱對他的態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夜裡對他熱烈而歡迎。

  那一刻公孫夏忘掉了很多事情。

  他忘掉了秋月的慘死。

  他忘掉了王筱的不貞。

  他忘掉了家族的輕視。

  也忘掉了自己曾無比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他暗暗告訴自己,自己年歲不小了,不能再作那些無謂幻想,青羽城才是他該呆的地方,或許有一天,他真的能接過父親的衣缽,成為一方城主。

  帶著美好的幻想,公孫夏更加勤奮地作畫,他的畫作銷往各地,得到各方人士的高度評價。

  他的錢包變得越來越鼓。

  父親的態度變得越來越好。

  王筱也對他更加體貼。

  王筱又懷孕了,公孫夏暗暗期待。

  或許這個孩子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