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亮,卻沒炙熱陽光直射下來。
趙長鋒抬頭看了一眼,詫異地發現今日竟有厚厚烏雲充滿天穹,宛如一塊巨大幕布將天與地分隔。
遼闊無垠的荒漠,充斥著一種沉悶壓抑的氣息,和他此刻的心境類似。
「引發我反噬的場景畫面,應該就是所謂的入魔,我當時痛不欲生的心情,到底是徐朗的感受?還是因為我的參與,源自於我的內心?」
趙長鋒根本分不清。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類似的場景將反覆浮現,他需要一次次地代入徐朗的身份,去經歷那場能把人折磨致死的畫面。
「難怪當初我說願與她至此相伴,不離不棄的時候,她突然那般憎惡我。」
只是得到阮媚枕的這段記憶,在沒有親身體會過之前,趙長鋒的感觸還不算深。
待到他自己進入那一幕場景,還沒等走完全部過程,他便繃不住遭受反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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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魔執念太過洶湧恐怖,也難怪阮媚枕一次次沖境失敗,最後甚至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了。
「我是否要去化解這個心魔執念?」
「化解了以後,我便不會再被此執念反覆侵染?方能得以解脫?」
「只是,又該如何去化解?」
趙長鋒心念翻湧,卻沒任何頭緒,只能暫時作罷。
深呼吸片刻,他把紊亂煩躁的諸多雜念排空,讓心境重新平復下來,這才暗自審察體內狀況。
胸襟處的血跡是因舌頭被他咬破了,不過是皮外傷而已,於他的戰力無甚影響。
中丹田的氣血之海,規模比下丹田的靈氣之海小了三倍多,他感覺和他最初的靈氣之海該是相差無幾。
元氣境初期階段,只需一步步地盈滿氣血之海,然後才能以內中氣血淬鍊骨骼臟腑。
然而,想要充盈氣血之海的前提,是他的靈氣之海要率先豐沛。
待到滿的開始向外溢時,方能從自身一點點地聚涌氣血,由靈力牽動著納入中丹田。
人體本就有氣血存在,只是元精境的修行者無法調動,不能將其匯集並精煉。
躋身元氣境的修行者,才能以靈力牽引體內的氣血,將其一點點納入氣血之海,再反覆地進行凝鍊淬磨。
達到一定階段,便可通過精煉之後的氣血,重新去反哺血肉筋骨。
在此階段,每個修行者都更為渴望獲取血肉充沛之物,好讓身體製造出更濃氣血。
五穀雜糧,漿果蔬菜,飛禽走獸,還有蘊含氣血的丹丸靈藥,都能增強人身的氣血,但又有多寡之分。
旱地沙蜥,四耳沙狐,這類血肉不凡的一階靈獸,正是獲取大量氣血的極佳材料。
沒踏入元氣境前,「吞元魔功」煉化的只是獸血內的力量,也只能採集裡頭更純粹精煉的力量引導到靈氣之海。
一旦順利躋身元氣境,再去運轉「吞元魔功」汲取力量,便能將靈獸筋骨肉塊中的氣血一併抽離。
「魔功,還是好用啊。」
趙長鋒心生感嘆。
因他選的乃「吞元魔功」,但凡一階靈獸能供得上他,他便能以驚人速度提升修為。
唯一隱患便是修煉途中的反噬,而最可怕的又是源於阮媚枕的執念心魔,會在他修煉的某一刻突然發作。
「這鼎……」
魔功他暫時是不敢煉了,便凝神觀察懸於氣海的小鼎。
原本充滿虛幻感的小鼎,而今似被裡頭不斷滋生的異能漸漸實質化,連鼎身上的神秘花紋都稍稍清晰了些。
「它以阮媚枕的心魔執念,慢慢醞釀著的那種異能,我該如何稱呼?」
「不管了,隨便起個名字算了,就叫它執能。」
趙長鋒沉思時,又開始調動執能,「血影功」自然運作。
他攤開一隻手掌。
那掌心頗為粗糙,紋理已不太分明,且伴有明顯的老繭。
這是因為原主人在靈霄宗做了太多苦力活。
此時,有深紅血光從他掌心浮現,迅速凝為一道小小光影。
深紅光影呈袖珍人形,最初由他氣海的純粹靈力凝結而成,待到他將一縷「執能」注入其中,那道深紅光影內部便悄悄多了一抹化不開的黑色。
與此同時,一股混雜著無盡怨毒憤懣的氣息,充斥著扭曲撕裂之意,從那光影之中驀地滋生。
這道形若小人的光影在變為紅黑色的同時,仿佛還被一併賦予了某種扭曲的生命靈智,透出想要將無窮怨毒憤懣宣洩的欲望。
趙長鋒眼底有光芒迸射,一下子精神了。
「血影功」將體內力量外逸時,可隨他心意化為種種形態,或是長條形或是一團血光,再或者點點血芒。
但能把「血影功」威能最大化的,就是化作一道深紅如血的光影,光影越像人威力越大。
如若他中丹田的氣血之海並非乾涸狀態,他將氣血和靈力混雜起來,光影中便有了血肉氣息。
此時,光影才能謂之血影,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血影功」。
然而,這也並非「血影功」的最強形態,最強血影乃靈力、氣血、神識的三者合一。
靈力賦予血影威能,氣血給其鮮活生機,神識令其脫離施法者以後如有靈智,能被施法者以元神駕馭著變幻莫測。
傳言開創出「血影功」的魔道大修,將靈力、氣血、神識完美結合在血影身上,血影能變得有血有肉甚至有靈魂。
這般血影宛如真人,不僅能幫施法者扼殺對手,還能替施法者去做更多事。
「暫時還沒氣血注入,只是將我體內的靈力和執能結合,怎麼感覺就有了點靈智?」
「雖說這靈智充斥著怨恨和狂躁憤怒,但剛剛已證實威能狂暴炸裂,當真是不凡。」
「既然有靈智或許就能被我指使,可我還沒煉到元神境,並不能以元神駕馭它。」
「單單只是用來殺敵的話,眼下的威力倒也足夠。」
趙長鋒暗自琢磨。
他並不清楚那位散修的真實境界,可混雜了靈力與執能的黑紅血影,殺那人猶如屠雞宰狗般簡單。
有此執能在身,他在荒漠中的膽氣大壯,連元氣境後期的陳浩明都敢動手襲殺。
因執能恐怖莫測,能大幅增強「血影功」的威能,他便不著急苦思方法去化解鼎中的心魔執念。
只有心魔執念存在,才能催發並蘊造出更多執能,令他的「血影功」變得兇殘暴烈。
「滴答!」
一點灰黃雨滴穿透鉛雲,落於趙長鋒攤開的手掌心,滴在那道黑紅影子旁,如從影子體內流淌出來的污血。
「下雨了,罕見。」
趙長鋒抬頭看天,喃喃道了一句。
「魔靈已泛濫!」
「所有殘缺魔宗弟子,當立即全速趕赴塔木鎮,防止魔靈越過塔木鎮侵染人間的魔國城池!」
「在此期間,同門之間嚴禁彼此廝殺,違令者死!」
滕老魔如洪鐘大呂般的聲音,猛然從趙長鋒懸掛腰間的那塊黑鐵魔牌傳來,語氣凝重無比,還有一絲隱晦的急躁感。
趙長鋒駭然。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象徵身份的魔牌,竟然能夠被滕坤用來傳音,發號他下達的命令。
「魔靈泛濫,趕赴塔木鎮,抵禦魔靈入侵人間的魔國……」
「恐怕是出大事了。」
趙長鋒意識到了局勢的險峻,也不清楚滕坤能否知道弟子們違抗命令,當下立即收拾布袋準備上路。
只是,塔木鎮在哪個方向?
「噗!噗噗!」
腳掌深深踏進沙礫的聲音響起,離去許久的阮媚枕匆匆而來,令人怦然心動的美麗容顏布滿慌亂驚駭。
「收到師父的消息沒?快跟我去塔木鎮!」
她本想找些同門與散修恐嚇,趁機收取一些靈石恢復戰力,然後重新回來拿捏趙長鋒。
但她的運氣不太好。
周遭一個同門和散修都沒,她晃蕩了許久還是一無所獲,正在猶豫要不要回頭時也收到了滕坤的傳音。
她立知大事不妙,魔山那邊恐怕也淪陷了,便趕緊過來喚趙長鋒趕赴塔木鎮。
「趙,趙長鋒……」
阮媚枕忽然愣住,她慌亂失措的心境盪起一絲微弱波瀾,令人遐想萬千的美眸顯出迷茫之色。
不知為何,再見趙長鋒的她,總覺得在兩者之間多了一條紐帶。
她總共也就跟趙長鋒相處了幾天,完全談不上熟悉,可如今她有種她與趙長鋒已相伴很久的奇怪錯覺。
她用力搖了搖頭,像是要將那古怪的感受驅散,旋即急切地輕喝:「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