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阮媚枕提著另一隻「旱地沙蜥」的屍體,滿懷期待地重返此地,遠遠看到那七具人屍還在,但卻沒了趙長鋒的身影。
「人呢?」
阮媚枕愣了一秒,旋即勃然大怒:「殺千刀的趙長鋒!」
她知道自己被愚弄了,稍作琢磨當即朝魔山所在方向飛奔而去,準備等擒住趙長鋒要先折磨一番泄憤。
「元精境的修為,離了我只有死路一條,竟然敢跟老娘玩心眼!」
阮媚枕越想越氣。
她在趙長鋒身上可謂煞費了苦心。
先誆騙趙長鋒踏出魔山,又一路呵護著唯恐趙長鋒被同門和散修所殺,更是為其擒殺了兩隻「旱地沙蜥」助其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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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工夫,趙長鋒已棄她而去,將她滿盤籌劃粉碎。
此時她又是惱怒欲狂,又擔心趙長鋒遭遇強人被殺,壞了她精心籌備的沖境計劃,於是一路咒罵不停。
狂馳許久,她依然沒瞧見趙長鋒的身影再現,心中的躁鬱已難以克制。
「找錯方向了,他沒有急著回歸魔山,他竟然沒有趕緊回魔山!」
阮媚枕周身殺意升騰。
被戲弄後的頹喪憋屈感,將要爆發的怒焰火苗,已經勾起了潛藏肢體的毒素,讓她生出不舒服的瘙癢感。
她不得不被迫停下調理心境,以免還沒找到趙長鋒先遭心魔侵蝕,悲催地一命嗚呼。
……
日月共體,亘古不動。
趙長鋒通過兩個夜間的星辰,早已辨別出了魔山所在,於是便選了一個遠離魔山的方向發足狂奔。
昨夜一波波人襲來時,他沒敢輕舉妄動,因為他知道阮媚枕必在暗中窺探。
而今他即將跨入元氣境,又誆騙阮媚枕去擒殺其它一階靈獸,賭的就是阮媚枕無法馬上找到獵物並立即擊殺。
因為,阮媚枕第一次帶回「旱地沙蜥」,用了將近兩個時辰。
在獵殺靈獸的階段,阮媚枕不可能繼續盯著他,便讓他有了一個千載難逢的脫身機會。
事實證明,他似乎賭對了。
「等我晉升元氣境,只要沒遇見陳浩明、張牧這種傢伙,我的存活概率將大增。」
「與其突破境界後,成為她修煉路上的墊腳石,還不如鋌而走險搏一搏。」
趙長鋒一邊腳不停歇地趕路,一邊時而看一眼天空。
一隻食屍禿鷲盤旋高空,似乎一路尾隨著他,讓他心頭平添了幾分陰霾。
「奇怪……」
依照阮媚枕所言,食屍禿鷲並非入了階的靈獸,且大多以生靈的屍身為食。
沒入階的禿鷲成群結隊地襲來,興許還能給他製造點麻煩,單只的話……那純粹就是過來送死的。
正午時分,炎日最為熾烈。
渾身冒汗的趙長鋒確信阮媚枕追丟了,短時間內應該找不到自己,於是便頂著烈日原地坐下。
一路追隨他的那隻食屍禿鷲,也消失無蹤影,似是終於放棄了。
趙長鋒決意突破。
一百三十塊瑩潤如美玉的靈石,皆是他斬殺七人所得,而今透著淡淡的光澤,被他擺放在隨手可撿的身旁。
「積累足夠了,可破境還是需要力量,感謝阮師姐的饋贈。」
趙長鋒眸中顯出喜色。
他率先嘗試以「靈霄御氣訣」採集靈石內的靈力,卻發現絲絲縷縷的靈氣匯入下丹田的靈氣之海時,並沒引發駭人波盪。
靈氣之海的深紅血色,還有浮在「海面」上的氤氳紅霧,無法牽動力量衝擊上方天塹。
「一入魔功深似海,從此正道是路人啊!」
趙長鋒感嘆了一番,知道從他以「吞元魔功」汲取獸血之精入靈海的那一刻起,他就再難以正道靈訣勘破境界。
本想避開魔功兇險,以正道法訣突破的他,只能改為運轉「吞元魔功」。
「吞元魔功」的效率果然極高。
運轉法門一變,手中靈石內的晶瑩瞬間不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渾濁。
如一點火星迸射,順勢引發了雷霆大火,趙長鋒的靈氣之海轟然生變。
一股扶搖直上九萬里的驚人虹芒,龍捲風般不斷吞沒著靈海之能,捲起了紅霧和血色,裹挾著靈海之能沖天而起。
從他下腹到胸部正中央,一條熾烈火線似在頃刻形成,將兩個丹田連接起來。
洶湧暴烈的靈力,被龍捲風般的渦旋不斷精煉著,凝做一束束細電般的流光,沿著那條線瘋狂刺擊他的胸口。
胸口檀中穴,又稱絳宮,乃中丹田所在,為氣血之海。
此刻,在趙長鋒的感知中,他的檀中穴化成一堵銅牆鐵壁般的巍然門戶,正被千萬閃電火芒如刀劍般穿刺不休。
錐心刺痛襲身,非一般人可承受。
趙長鋒注意力空前集中。
他持續運轉著「吞元魔功」,瘋狂吞納著靈石之力,彌補著下丹田靈氣之海的巨額虧空。
先前還保持盈滿的靈氣之海,片刻間竟已縮小了五分之一,遠超趙長鋒的預料。
與此同時,有殺戮欲望止不住地從他心間升騰而出,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趙長鋒一邊分心極力壓制,一邊猛烈運轉魔功調集力量,朝著中丹田的壁壘連連衝擊。
然,殺戮執念卻愈演愈烈,不斷折磨著他的精神意志,似有聲音催促他停下修煉,先酣暢淋漓地殺戮一番再說。
他艱難克制著內心邪欲,繼續衝擊著元氣境界。
脆弱的意志備受煎熬,他精神已達崩潰的臨界點,靈石也在一塊塊地碎開,可下丹田的靈氣之海卻即將枯竭。
中丹田的堅硬門戶,依舊是紋絲不動,不見絲毫裂縫閃現。
很快,下丹田便再無一絲靈力可用。
「呼!」
眼瞳深紅的趙長鋒,長吁了一口氣,選擇就此罷手。
他的第一次沖境以失敗告終。
這時,親身體悟過的他方知一個境界大關突破的艱難程度,再不敢小覷任何元氣境的修行者。
「原來破境時的反噬之力最濃,既要抵禦魔功快速精進留下的後遺症,又要以最強最猛的勢頭轟碎那堵阻擋的門戶。」
「不能一鼓作氣地破裂壁壘,就會功虧一簣。」
「只怪我太想當然了,以為積累足夠就能順利破境,可笑。」
趙長鋒自嘲地笑了笑,臉上卻無頹喪氣餒之色。
破大境若當真那般容易,為何阮媚枕數次未能成功?
魔山內滕坤的記名弟子近百,達到元氣境的卻只有區區十幾人,更進一步踏入元神境成為正式弟子的眼下僅有四人。
「有了經驗,也總結了教訓,下次沖境的成功概率就會高不少,但……」
殘酷現實打碎了他的美好幻想,趙長鋒變得沒那麼篤定自信了,不敢說下次就一定能百分百成功。
不過大體方向他是找到了,知道在沖境過程中將會面臨什麼,下回就有心理準備了。
「可惜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下一刻在趙長鋒的視野中,就憑空冒出了一道白衣身影。
酷熱的荒漠因這個聲音和身影的顯現,溫度仿佛頃刻降了下去,竟讓趙長鋒生出處在森冷夜晚的錯覺。
趙長鋒心底發毛,精神猛地緊繃。
來人身材瘦削,白衣長袍上有許多黑灰色的鬼畫符,宛如惡鬼匍匐隨時擇人而噬。
那隻盯了趙長鋒一陣子的食屍禿鷲,此刻正乖巧地蹲伏在此人肩膀上,深褐色的鷹眸鬼火點點。
「你從七人身上斬獲的所有靈石,器物,還有那些瓶瓶罐罐全都拿來。」
看著比趙長鋒年長几歲的青年,嘴唇薄的如紙片般,稱得上俊美的那張臉沒任何表情,只是擺出伸手索要的姿態。
禿鷲在身意味著他盯了趙長鋒很久,敢於現身更加證明了他的底氣實力,這讓趙長鋒無從選擇。
反觀趙長鋒剛沖境失敗,下丹田靈氣之海一片枯竭,根本沒一戰之力。
另外,他覺得他即便處在沖境前靈氣盈滿的狀態,也絕非此人對手。
「都在裡頭了。」
趙長鋒苦澀一笑,將背著的布袋還有懸在腰上的器物,一股腦地全部丟了過去。
所有斬獲的家當至此易主。
做完這些他依舊心弦緊繃,始終留意著此人動靜,生恐死亡厄難還是會降臨。
「你倒實誠。」
白衣青年滿意地點了點頭,以不含感情的嗓音說道:「除了沖境時耗去的那些靈石,你的確是一塊沒留。」
趙長鋒頓知就連自己的破境行為,也在對方的視線之下,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耍心眼。
「念在你這麼懂事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句實話。」
白衣青年慢條斯理地將東西收拾好,掛在自己腰間和背上,冷漠地說道:「因為你沖境失敗了,你才不夠資格成為我的靈材,所以現在的你對我沒一點價值。」
——這便是趙長鋒還能活著的緣由。
趙長鋒臉上的笑容更苦了,沒想到此趟沖境的失敗,反而令他逃過一劫。
未能晉升元氣境的他毫無價值,殺了他都是浪費對方的時間和精力,連替阮媚枕擋災的資格都沒。
「感謝閣下告知。」
趙長鋒拱了拱手,又好奇地多問了一句:「恕我冒昧,閣下難道不怕我將來尋仇嗎?」
斬草要除根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將來?」
白衣青年搖了搖頭,轉身就朝遠處走去,他以瘦削軀體背對著趙長鋒,輕聲道:「你我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將來?」
「你我沒再遇見前,你可能就先死了,也可能是我死,更有可能我倆都死了。」
「我叫陳堅,出自御鬼宗。」
「你我若能再次相見,那還真是天大的不可思議,我倒希望有那麼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