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聖……」
「為什麼……為什麼你和他的血,是一樣的味道……」
「你到底是誰?你和他是什麼關係?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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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冕的聲音徹底亂了,連原本那股絮絮叨叨的從容都碎得乾乾淨淨。
尤金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沉了下去。
來了。
他原本還以為,這東西只是認出了自己血脈里某種「不尋常」的氣息,卻沒想到,荊冕會直接喊出那個名字。
「……你吵得我頭很疼。」
尤金咬著牙,在腦海里冷冷呵斥了它一句。
「不,且慢,且慢!」
荊冕失聲般打斷了他,聲音發顫,連語序都亂了。
「你先告訴我,你現在就告訴我,你和路西法聖,究竟是什麼關係!」
尤金額角的血還在往下淌,頭皮被荊刺扎開的地方一陣陣發麻發冷,痛意沿著骨頭往裡鑽,逼得他眼前都在發黑。
「認出來了,就先把刺收回去。」
「我現在疼得很,沒心情聽你發瘋。」
荊冕安靜了兩秒。
再開口時,它顯然已經在拼命穩住自己的聲音,只是尾音還是有些壓不住的顫。
「你這年輕人,倒很會使喚人。」
「也罷,不管事情有多荒唐,最起碼的體面,總該先留住。」
隨著它這句話落下,尤金清楚地感覺到,頭頂那圈原本還在往裡收的細刺,終於徹底停住了。
它們很輕地往後退了半寸,給了他一點能夠喘息的餘地。
白室里依舊一片死寂。
阿茲拉爾死死盯著他,想從他臉上捉到一絲不該有的異樣。
尤金緩緩垂下眼,避開了那道視線,依舊維持著牙關緊咬,強忍劇痛的模樣,只在腦海里壓低聲音對荊冕開口。
「你想知道什麼?」
「嗯……」
荊冕卻根本沒聽見這句,自顧自地整理著思路,聲音里滿是茫然和混亂。
「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你的血里有天使的聖光,還有惡魔的血氣……是我太久沒醒,眼光已經壞掉了嗎?還是如今這世道,已經亂到這種地步了?」
尤金閉了閉眼。
「你想說什麼,直說。」
「直說?」荊冕輕輕吸了一口氣,還沒從震驚中完全緩過來,「你倒把這兩個字說得輕巧。」
「路西法聖是何等人物!他是我的造物主,我由他親手鍛造而出,我對他無比崇敬,哪怕只是他流下的一滴血,對我而言,也足夠……」
「我是他的兒子。」
尤金直接打斷了它喋喋不休的話。
一句話,化作一塊巨石,砸進了死水裡。
荊冕一下安靜了。
「現在。」
「這個答案,夠不夠你安靜下來?」
鮮血還在往下流淌著,尤金緩緩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等著荊冕的反應。
時間過去了很久。
終於,荊冕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怎麼都壓不住的震顫。
「……兒子?」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它連著重複了幾遍,語氣徹底變了。
不再刻薄,不再居高臨下,甚至不再用那種挑剔又碎嘴的腔調點評一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震驚,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恍惚。
「怪不得。」
「怪不得我一碰到您的血,就覺得熟悉得近乎刺眼。」
「怪不得我扎不下去。」
「怪不得……」
它說到這裡,終於從巨大的衝擊里勉強回過神來,語氣忽然一正。
「路西法聖的子嗣,您叫什麼名字?」
「尤金。」尤金額角青筋微跳,快被這東西磨得失去耐心,「尤金·德·拉圖爾。」
「若你真的將路西法當做造物主,那就立刻放開……」
「且慢,且慢,容我再確認一句!」
荊冕又急急忙忙地打斷了他,這一回甚至帶上了一點過分明顯的激動。
「您是鍊金術士血脈的後人?」
「路西法聖……路西法聖最後還是和她在一起了?」
「……什麼?」
尤金皺緊了眉。
荊冕卻徹底陷入了自己的震驚里,聲音都快飄起來了。
「啊呀,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就說呢,我就說呢!這世間怎會有這樣奇妙又混亂的血,原來是這樣,原來真是這樣!」
「……您父親竟……!」
「我什麼都不知道。」
尤金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打斷了它。
「我警告你一句,你若再不放開我,休怪我回頭對你不客氣。」
這一下,荊冕真的被他震住了。
它很明顯地瑟縮了一下,連語氣都跟著軟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一點過分殷勤的討好。
「噢,噢,實在抱歉,實在抱歉,親愛的尤金!」
「是屬下失禮,是屬下唐突,是屬下未能在第一時間認出您,實在是屬下的過錯。」
「屬下真是愧對路西法聖留下的光輝!屬下這渾身的荊棘都該掉個乾淨!」
隨著它這番堪稱誇張的道歉,荊冕內側所有的刺,刷地一下全部收了回去。
乾脆,利落,半點都不帶猶豫。
壓在尤金頭上的那股冷硬重量也跟著輕了,整頂荊冕緩緩升起,懸在他頭頂上方,姿態都比剛才更規矩了幾分。
尤金只覺得頭皮一松,疼痛飛快地從顱骨處消散,他喘了一口氣,眼前發黑的感覺也終於淡了一些。
面前,阿茲拉爾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怎麼可能……」
他盯著緩緩升起的荊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荊冕閣下,您是否有仔細檢查他的血脈!」
荊冕在半空中緩緩轉動了一圈,這一次,它的聲音不止在尤金腦子裡了,而是在整個房間中迴蕩。
「蠢貨,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斷?」
阿茲拉爾渾身一顫,趕緊低下了頭。
「屬下不敢。」
「我說了這年輕人沒有問題,他就沒有問題。」
荊冕冷哼一聲:「還輪不到你一個羽毛都沒長全的小天使來指手畫腳!」
緊接著,荊冕又在空中轉了一圈,聲音在尤金腦子裡響起。
「您看,屬下這樣訓斥他一頓,還算體面吧?」
「若您不滿意,屬下還可以拋下禮貌,罵得更狠一些。」
尤金險些被它這副前倨後恭的樣子氣笑了。
他抬眼看了看阿茲拉爾,見他臉色實在是難看得可怕,心裡覺得一陣說不上來的暢快。
「閉嘴吧。」
片刻後,尤金在心底里回了荊冕一句。
「好的,好的,屬下這就閉嘴。」荊冕答應得極快,隨即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不過在閉嘴之前,容屬下提醒您一句,屬下在您的頭髮里留了一根子棘,算作……嗯,算作見面禮。」
「等您出去了,也能隨時召喚屬下。」
「屬下願為您鞠躬盡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