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聞聲抬手捂住眼睛，渾身充滿一種人生完蛋了的無力感。
楚離知道他媽媽來過醫院嗎？
如果護士說的三個時間點都是對的，那第一次楚離不僅知道，還在走廊看到自己媽媽了，可是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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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聞聲仔細回憶，好像剛出病房沒多遠的時候楚離確實有一瞬間情緒不對，猛地握緊了他的手。
他當時只以為是楚離害怕他進手術室，情緒緊張。
難道是因為看到他媽媽了嗎？
可是楚離至今沒有提。
洛聞聲可以想到，楚離不說是為了維護他，是怕他因此有心理壓力。
可是楚離在家人面前過度維護他的話，會不會影響他們的關係？
會不會讓他的家人傷心，覺得洛聞聲哄得楚離連自己的家人都不在意了？
洛聞聲問林雲輝，「我做手術那天，進手術室之後，楚離有沒有去見什麼人？」
林雲輝，「沒有，但是你剛進手術室，他就自己一個人坐樓梯間哭。」
洛聞聲，「為什麼哭？」
林雲輝，「他家人好像有點反對你們的關係，他還問我和許瑞霖家裡人對我們的關係什麼態度來著。」
楚離的家人會反對是正常的，洛聞聲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可是現在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給楚離的媽媽留下了什麼印象。
會不會覺得他很沒有禮數？
玄關監控里有人的畫面就那麼幾個。
江玥一共去過他家兩次，都是跟楚離一起去的。
洛聞聲頭一回後悔沒在家裡裝監控。
但是又覺得自己這想法不對。
在背後偷看監控什麼的，更沒有禮貌了。
他給楚離發消息，讓他下課了過來，已經安排了司機去接。
楚離，「老婆想我啦？【親親】」
洛聞聲現在想揍他的心都有。
楚離，「我六點下課就過去。【親親】」
洛聞聲看到楚離這麼嬉皮笑臉的，好像沒事發生一樣。
也不知道是楚離真的打算自己一個人去扛父母的壓力，還是因為他已經跟自己的媽媽達成了什麼共識。
洛聞聲不想影響他上課，也沒著急問。
一直等楚離來了病房，倆人一塊吃了飯，洛聞聲才終於開口。
「你媽媽是元旦那天來的嗎？」
楚離瞬間緊張了起來，「你怎麼知道？我媽來找你了？她跟你說什麼了？」
洛聞聲，「楚離，阿姨沒有來見我，她只是在病房外看了一眼就走了。」
楚離，「哦。」
洛聞聲看到楚離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努力讓自己心情平靜，好好的跟楚離講道理。
他知道楚離都是為他好，他不該對楚離生氣。
但是他感覺，楚離好像稍微有一點把他媽媽放在了他們關係的對立面。
洛聞聲，「楚離，阿姨這幾天住哪兒？」
楚離，「我把家裡鑰匙給媽媽了但是她說家裡太大了，她一個人住著不自在，自己找酒店住。」
「不過她今天已經回寧陽了。」
洛聞聲，「那阿姨之前住的哪個酒店？」
楚離，「我不知道啊，我沒去過。」
洛聞聲，「你把手伸出來。」
楚離下意識的伸出手，然後才問，「干什啊……」
洛聞聲打他手心，還挺用力的。
他下意識的想把手收回來，但是看到洛聞聲那張嚴肅的臉，又慢慢把蜷起的手指攤開來。
然後，一臉緊張不安的看著洛聞聲。
洛聞聲，「楚離，你告訴我你是成年人還是小孩子？」
楚離，「我是成年人。」
洛聞聲，「那你說，成年人和小孩子之間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楚離，「……」
他腦子裡有很多答案，但是他不知道洛聞聲想聽什麼。
而且他現在思緒亂七八糟的，洛聞聲從來沒跟他生氣過，他太緊張了。
洛聞聲，「是責任，小孩子是不用負責任的。」
「他們只管自己吃飽喝足，不管做了什麼，都只能找他們家大人去說。」
「但是成年人不一樣，成年人要負很多責任。」
「對自己，對家人，對事業，對社會。」
「可是你現在，顯然並沒有把自己當一個成年人看待。」
「你還是在阿姨面前，把自己當小孩，所以你沒有意識到，你有照顧阿姨的責任。」
「沒有意識到，你應該主動去為阿姨安排她在京州這幾天的衣食住行。」
「你覺得阿姨是大人，她照顧得好自己，你覺得你是小孩，阿姨不應該指望你，還要體諒你，是嗎？」
洛聞聲也沒打他手心了，但是楚離的手還是那麼伸著，時間長了有點抖。
他想說自己不是那麼想的。
可是仔細想一想，他確實沒有很明確的那麼去想，但是他潛意識的就是那麼做的。
他覺得洛聞聲需要他，媽媽不需要。
洛聞聲看到楚離慢慢低著頭，一副緊張又無措的樣子。
自己也有點心疼。
楚離本來也確實年紀不大，而且年齡大小其實並不能決定心智成熟與否。
他伸手握住了楚離攤開的那隻手掌。
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凶，「其實，這件事我們本來可以有更好的處理方式。」
楚離點頭，眼圈都有點紅了。
洛聞聲，「阿姨來的時候，你就應該直接跟我說的。」
「我雖然不方便，但是我可以教你去安排好阿姨的衣食住行。」
「我們可以安排人在這三天裡，帶阿姨好好在京州轉一轉，就當來旅遊了。」
「你本可以用這一次機會，讓阿姨看到你的成長，看到你做事更成熟，更周全。」
「讓阿姨看到，她已經不需要為你操心了，反而是你已經可以去照顧她。」
「這樣，她才能相信，我們倆在一起是可以把日子過好的對嗎？」
楚離又點了個頭，眼淚啪嗒一下滴落在床邊。
他確實很愧疚，尤其是洛聞聲問他媽媽住哪個酒店的時候。
他真的不知道。
洛聞聲看到，握著楚離的手緊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楚離的頭髮，用了點力氣，「哭什麼，我很兇？」
楚離搖頭，沒說話。
洛聞聲勾著楚離的後腦勺把他拉過來，讓他趴在自己肩膀上。
「剛才打疼你了？」
楚離，「不是的，我知道我這幾天做的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