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面試(下)

    就好像從看不見盡頭的噩夢中醒來一樣。→

    太久的囚禁了。

    自從被統轄局以咒彈擊殺,迫不得已將自身和血水災同化之後,她就一直被封閉在血水所形成的柱石結晶里,在那一片混沌的心智中沉睡。

    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在短暫的喘息之後,那一雙空洞的眼瞳中終於浮現出隱隱的光芒。

    躺在地上,呆滯的看著漆黑的『天穹』,仿佛明白了一點。

    乾涸的嘴唇緩緩開闔。

    「馬里亞納?」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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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詩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了見面禮,水果硬糖:「要來一顆麼?補充糖分,帶來幸福感。」

    葛洛瑞亞仿佛沒有看到一樣,呆滯著,很快,便接受了眼前的現實。。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諸界之戰的中期。」

    槐詩遺憾的聳肩,將硬糖丟進嘴裡,嘎嘣嘎嘣的嚼碎,「你被關進來十五年了。」

    「……」

    葛洛瑞亞的嘴唇開闔,仿佛想說什麼。

    到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只是閉上了眼睛。

    「柳東黎想要救你出去。」槐詩說:「花了大心思,很大很大的心思,你不應該辜負他的付出和犧牲。」

    「柳……東黎?」

    葛洛瑞亞仿佛陷入回憶,許久,恍然的輕笑:「那個喜歡哭的孩子麼?」

    槐詩搖頭:「喜不喜歡哭我倒是不知道,不過他肯定喜歡掉頭髮。」

    「和父親一樣啊。」

    葛洛瑞亞勉強的一笑,張口,想要說什麼。

    可破碎的聲音驟然響起。

    自那一具孱弱的軀殼之後,蒼白的面孔崩裂,血水湧出,化為利刃,對準了槐詩的面孔。宛如蟬蛻一般,自迅速化為飛灰的軀殼中,血水涌動著,再度形成葛洛瑞亞的身體。

    自咫尺之間,猝然發力。

    血水凝結成如針一般的長錐, 刺破了槐詩的殘影。

    然後,停在了他的雙指之間。

    可緊接著, 血水崩潰, 井噴, 葛洛瑞亞溶解,赤裸的半身從長錐的尖端探出, 雙臂異化為長刀,衝著槐詩的脖頸交錯揮下!

    斬首!

    平心而論,這樣的打法還是值得點讚的。

    和血水災深度同化的葛洛瑞亞能夠隨時變化自身的形體, 在一切血水之間任意轉化,甚至不限數量。

    同時,也不會限制……肢體。

    交錯的雙臂不過是誘餌。

    她整個的身體,都像是炸彈一樣,孕育著毀滅的衝擊!

    只可惜, 當槐詩伸出手, 捏住她的脖子時, 一切變化都在共鳴的震盪中戛然而止, 被強迫的從血水化的狀態打回原形。

    「唔?」槐詩提著葛洛瑞亞的脖子,疑惑的問:「我們剛剛不是談得好好的麼?」

    「談?有什麼好談的?」

    葛洛瑞亞的臉上浮現出嘲弄:「說的再好聽, 無非是就是戴罪立功的老一套, 說得再好,無非就是做你的工具而已吧?」

    姑娘,你這麼幹, 會讓畫餅的領導很難堪啊。

    槐詩無奈的嘆息著。

    然後點頭。

    「對。」

    他正色回答, 「就是這樣沒錯。」

    葛洛瑞亞的神情一滯, 好像沒有見過如此不加遮掩的無恥模樣一樣, 旋即,眼神越發冷漠:「那我同不同意有什麼區別?」

    「這不一樣。」

    槐詩認真搖頭:「我並不喜歡強迫別人做什麼, 葛洛瑞亞小姐, 可能你對我的身份有什麼無解。

    但我並不像統轄局那樣,會給你開什麼條件,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許諾給你。」

    他停頓了一下,誠懇的說道:「所以,我想要讓你自願當我的工具。」

    「……」

    葛洛瑞亞愣住了,有那麼一瞬間, 她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想像一下。

    你在突圍的時候, 被統轄局的走狗們抓住, 設計抓捕, 用你的義妹為人質, 強迫你屈服,然後將你擊殺。

    發現無法將你殺死之後,又將你囚禁在了世界上最黑的地方,十幾年。

    你只能沉睡在無數瘋狂的心智里,飽受折磨,等待著有一天自己徹底在這一份力量中溶解。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然後,忽然有一天,你被一個不知道哪兒來的神經病叫醒了。

    長著一張漂亮面孔,卻不說人話。

    想要讓你自願當他的狗。

    趴在地上汪汪叫。

    這是發什麼神經做什麼夢?

    「我沒有開玩笑,葛洛瑞亞小姐。」

    槐詩認真的說:「我並不喜歡用什麼空口白話的許諾欺騙別人,也不想扭曲你的意志,讓你成為傀儡。

    我有那麼一點點道德潔癖,阻止我使用那些不上檯面的方法。

    雖然你不同意,也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但如果你同意的話,會讓我的心情更好。」

    在停頓了一下,給了充分的時間讓她消化理解之後,槐詩正色懇請:「所以,能不能請你,自願,成為我的工具呢?」

    回應他的,是冷漠的眼神。

    以及,在他的手掌牽制中,驟然扭轉的脖頸。

    卡擦一聲。

    扭斷了自己的脖子。

    死了。

    可在失去生命的瞬間,溶解為血水的屍體中,葛洛瑞亞的面目重現,向著槐詩冷笑著,異化的為血水的肢體凝結。

    形成了巨炮的輪廓。

    緊接著,血火噴涌!

    槐詩的殘影隨著血水凝結成的巨炮一同潰散,緊接著,再度從遠方浮現,無奈的攤手:「何必如此呢?」

    「怎麼,期望我對你以身相許麼?別做夢了,小子。」

    葛洛瑞亞的身體再度成型,毫不在乎自身的赤裸,傲慢的昂起頭,「想要讓我向你低頭?不論囚禁我多久都不會有用。」

    即便是前所未有的虛弱,被整個海溝監獄的秘儀壓制著,她都沒有任何屈服的念頭:「建議你試試靈魂改造,或者是意識更替——把你們那些擺不上檯面的東西全都拿出來。

    或者,殺了我!」

    「放心我不會。」

    槐詩不假思索的搖頭,看著她的眼睛,鄭重的告訴她:「因為我需要你。」

    不包含任何的虛偽和謊言。

    誠摯又認真的,向著眼前惡名昭彰的囚徒發起了邀請。

    卻宛如告白一般。

    令葛洛瑞亞愣住了。

    哪怕只有那麼一瞬間。

    可就在同時,槐詩的面孔,就詭異的浮現在了她的面前,近在咫尺,彼此緊貼著,宛如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吐息一般。

    不等葛洛瑞亞反應過來,就感受到恐怖的痛楚在腹部擴散。

    三重霹靂·天崩!

    毫不保留的一拳,將她的身體,徹底打爆。

    她的頭顱飛在空中,看到了槐詩毫無任何猙獰的面孔,看不到任何的陰暗和坑哭,依舊誠摯,誠摯的讓她竟然不安。

    「但同時,也需要你能夠改過自新——」

    槐詩說著,再度,抬起手掌。

    五指握緊。

    一拳!

    天崩炸響,再度,將她打成了粉碎。

    漫天血水飛濺著,重新聚合成型,緊接著,就看到槐詩捋起襯衫袖口的樣子,仔細又認真的,摺疊。

    最後,抬起頭,遺憾的通知:

    「所以,我會打到你同意為止的。」

    最後,彎下腰,將定時完畢的手機放在了地上,屏幕上,倒計時開始。

    「我們還有九分鐘的相處時間。」

    他將領帶拉扯著,鬆開,向前踏出了一步,十指緩緩舒展收縮著,纏繞著隱隱的雷鳴,電光跳躍,醞釀著名為痛苦的力量。

    照亮了葛洛瑞亞的眼瞳。

    漫長又煎熬,仿佛永恆一般的九分鐘,就這樣,開始了!

    在監控室的屏幕前面,典獄長抬起遙控器,關掉了屏幕。

    戴上了耳機。

    在咖啡氤氳的熱氣中,展開了報紙。

    享受短暫的閒暇時光。

    九分鐘過後,隨著鈴聲的響起,那些破碎的地板,牆壁和天花板都從虛空中再度浮現,重新將囚籠封鎖。

    緊接著,無形的力量降下,殘酷的壓制著怒吼的囚徒,將她死死的壓制在地面。

    而全情投入的槐詩也好想終於回過神來。

    抬起胳膊,將臉上的血水擦掉。

    緩緩起身。

    長出了一口氣。

    在他身後,閘門緩緩升起。

    典獄長依舊背著手,站在黑暗裡,「時間到了,槐詩先生。」

    「我知道,謝謝提醒。」

    槐詩伸手,將領帶重新打好,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外套和手機。

    「今天先談到這裡吧。」

    他回頭,對血水中艱難重組的葛洛瑞亞道別:「我明天再來看你。」

    頷首道別時,依舊微笑著。

    像是魔鬼。

    早起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甩掉了其他的事情之後,又主持了一場別開生面的獨特的校招面試,完事之後去找個地方吃一頓大餐。

    簡直是美好的一天。

    等下午的時候,槐詩晃晃悠悠腳步輕快的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的時候,看到了早已經桌子對面的艾晴。

    平靜的等待。

    「嗯?」

    槐詩瞬間秒懂:「這就有結果了?」

    「批覆下來了,嗯,用時四個小時,效率前所未有,只可惜,結果並不那麼漂亮。」

    艾晴將文件袋轉過來,推到了他的面前。

    拆開之後,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通知。

    來自統轄局的回覆。

    「拒絕,不予通過?」

    槐詩忍不住笑出聲:「這應該說是預料之中,還是預料之外呢?」

    可以預見,新一輪的扯皮恐怕又要開始了。

    針對槐詩這個軍團長的身份。

    針對他的權力邊界,針對槐詩的工作和接下來迫在眉睫的戰役……

    「以及,還有一項專門針對你召開的質詢會議。」

    艾晴繼續說道,帶來另一個壞消息:「就在明天上午,劍河市的議院大廳」

    「唔?我還約了人一起面試呢。」

    槐詩瞪大眼睛,「這麼突然的嗎?」

    「不然呢?」

    艾晴看著求錘得錘的某人,毫無同情。

    閒著沒事兒電門摸多了,早晚就要進ICU。

    「做好準備吧,槐詩。」

    她搖頭嘆息:「搞不好,才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