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初點頭,讓張媽帶路。
傅庭深這會兒正好要走,看見南初,他停了腳步,靜靜凝視著她。
南初沒有太多時間,老師危在旦夕,她得開這個口。
「我想要請你幫忙,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坐下說兩句。看在我先前幫你在老夫人面前演過恩愛,而且在很多大場合里,也維持住每個人體面的份上,我想要請你幫忙。」南初說。
傅庭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面色淡漠的點頭:「你有五分鐘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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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已經到那個羊皮沙發上坐下。
南初隱約的有些發抖,坐下之後,強迫自己穩住,跟他說:「沈教授生病了,需要傅氏的醫療資源,想請你出手。」
提了一個,南初也不在乎能提第二個,「我爸爸那邊,藥物斷了,我想要他進入傅氏醫療區。錢我會給,不會欠你。」
你來我往的正常金錢交易,拿錢買傅氏的醫療資源,南初覺得合情合理。
只是傅庭深看著南初,沒開口。
南初感覺自己的手在抖,她死死握緊:「傅總,可不可以?」
傅庭深只是看著她,還是沒有回應她。
就在她的心沉下去的瞬間,傅庭深忽然起身,看了一眼時間:「五分鐘了,你可以走了。」
意思很明顯,談不攏。
南初狠狠吞咽了一下,追到傅庭深跟前:「傅總,什麼要求你可以提。」
似乎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傅庭深沉沉淡淡的笑了一下:
「我有沒有說過,談判不要拿別人有的籌碼來出,要求,你能給出什麼條件?我又什麼沒有?」
他需要的,無非是老夫人那邊的安撫,可是現在,南初已經沒有了這個唯一的優勢。
南初抿唇,點了一下頭。
她知道,今天但凡是蘇語凝或者蘇語凝的家人有什麼,他勢必親力親為,哪裡需要蘇語凝像她這樣再三來求。
南初握緊了手,壓著情緒跟身子不受控的顫抖,轉身就要走之際,聽見身後的男人說:
「你什麼時候做人做事,能把情緒拋下,把你的理智跟你的腦子用上。」
南初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傅庭深。
傅庭深眼底無波無瀾,深諳的眼睛凝視著她:
「你把你父親帶去別的醫院之前,了解清楚治療相關的一切了?事先找到醫藥代替品了?」
「這些,你全都沒有。甚至在我讓醫生提醒你時,你也只是情緒趕著情緒,就把事給辦了。」
「我很難理解,一個跟在我身邊做了四年事的人,會出這種昏招,辦了一件這麼拿不出手的蠢事。」
「人教人教不會,那就讓事來教你,用你父親的命來給你上這一課。自己的選擇,自己好好受著。」
南初呼吸微微發抖。
如果她不儘快轉院,即便傅庭深這方不說,那蘇語凝呢?
萬一又把她爸爸從療養院扔出來,那怎麼辦,她上哪找去?
她防得住蘇語凝,防得住蘇家嗎?
他們現在已經全部公開了!
難保哪天蘇語凝的枕邊風,讓傅庭深用爸爸來針對她利用她!
傅庭深不信她,她照樣也不信傅庭深。
南初眼底漸漸猩紅,要把這些話擺到明面上,張口:「我……」
她的呼吸不穩,身子壓不住的發抖,心跳的更是厲害。
傅庭深此時也發現了南初的不同尋常。
他朝著南初伸出手,門忽然被推開。
「別碰她!」魏少雍一眼看見南初站在傅庭深面前,像是風裡的落葉,抖得快要跌倒在地上。
他快要到南初跟前時,傅庭深已然將南初打橫抱起。
看了一眼南初現在的狀態,他轉頭吩咐張媽:「開綠色通道,送她去傅氏醫院,讓全科準備……再把上次給她找的心理諮詢師找來。」
醫生給南初打了一支鎮定劑,經過全系統的檢查之後,最終結果,到了傅庭深手上。
「是產後抑鬱。」醫生說。
傅庭深看著結果,靜了幾秒:「產後抑鬱?」
在一旁的魏少雍心一沉,怕醫生會診斷出有關南初生育的事情。
小幼琳的事情,會暴露。
可是,「南初怎麼會得產後抑鬱。我記得,南初只是忙了一些,平時也是愛笑愛說的。只是比之前更加安靜了而已……」
醫生看了一眼魏少雍,最後跟傅庭深說:「國外做過一項研究,懷孕的人激素是很高的,孩子忽然沒了,或者孩子出生,身體裡的激素不會有過渡期,會猛然下墜。這放在一個男人身上,哪怕平時再厲害,他都會受不住自殺。」
「太太的孩子沒有了,繁瑣事情又多,聽說還有她爸爸跟哥哥的事情,壓在身上,難以喘息,難免就……人是很容易被精神殺死的。」
「不過,我們不是通過這些確定的,我們用非常科學的手段,給太太做了激素測定,還有近紅外腦功能成像檢查,發現她大腦波形符合輕度產後抑鬱症指標。」
醫生指給傅庭深看。
魏少雍只問:「你只說,怎麼治療。」
醫生道:「可以在醫院進行物理輔助,重複經顱磁刺激,加上心理醫生輔導,我們治癒過很多這種病症。」
魏少雍看向傅庭深:「你該負責的,她都是因為你才這樣的。」
傅庭深低垂著眉眼,魏少雍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聽見他跟醫生說:「給太太安排。」
醫生:「頂尖的心理治療師,按秒計費,我們今天就能請過來,設備也是最好的。一個月之內,會見到成效。」
魏少雍沒了解過這些病症,只是看過很多跳樓自殺的,不禁問:「有用嗎?」
醫生笑了一下,笑容裡帶了幾分理所應當的自信:
「這裡是傅氏醫院,全名叫『傅氏集團全投資醫藥生物病理高級研究院』,其實,只要錢權力量足夠強,這些心理疾病身體即便,都能有通天手段撫平如初。魏總,我們辦事,您儘管放心,能進這裡的醫生,包括但不限於先前被開除的裴覬醫生,能床上我們醫生白大褂的,所有人,每一個,都是拿過國際上最高醫學獎的人,精英之中的精英。」
這時候,隋唐走過來,跟傅庭深耳語了幾句,傅庭深示意他去跟魏少雍交涉。
魏少雍聽完,看了一眼病房裡的南初,跟著隋唐轉身離開。
人都散去,傅庭深把南初的檢查單扔進了廢棄醫療箱。
安靜的病房,正午的陽光落湧進來。
傅庭深進去,便看見南初已經醒了。
不知道醒了多久,也不知道聽見了多少。
「感覺怎麼樣?」他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教授跟你爸爸已經移送到傅氏醫院頂樓,醫藥費你不必計,我也不缺你的錢,而且你也還不起這按秒計費的酬勞。」
他看向南初,「就用你的人情來抵。」
「早晚有一天,我用得到你。」
南初聽見了,沉默了一下,又點了一下頭。
傅庭深沒說什麼,房間裡靜了下來。
南初用了鎮定劑,反應沒有這麼快,想不了太多,只是看傅庭深站在她床前,仰頭看著那瓶快要滴完的點滴。
她突兀的問了一句,也像自言自語:「像你這樣的人,會有覺得難挨的時候嗎?」
病房裡很安靜,傅庭深像是沒有聽見,一直在看著點滴最後一段下滑。
他拖起南初的手,很熟練的拔了針,按貼了一下她手背上的針眼,又鬆開。
南初收回目光,面色安靜而蒼白。
就在她以為傅庭深也不會開口時,他轉身之際,忽然說:「嗯,會。」
這一瞬間,南初沒有剎住情緒,也沒管傅庭深在或不在,放聲發泄一般的哭了出來。
為她已經沒了的那個孩子, 她的父親母親,哥哥,老師,還有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幼琳……
傅庭深側眸看向病床上的南初,他閉上眼,深吸一了一口氣,靜了一會兒,忽然睜開眼,轉身出去。
沒有安慰她,也沒有哄她一聲,更沒有跟她說一句話。
南初的哭聲從剛開始的受不住,到發泄,漸漸的,開始平緩下來,連接她心率還有腦補功能的儀器,開始慢慢平緩。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
只聽見外面的聲音:「傅總,那邊在催,要啟程了嗎?」
是隋唐。
他話音一落,魏少雍聲音響起:「你怎麼在這裡,南初呢?」
傅庭深示意了一眼。
門並沒有關。
看著他要走,魏少雍問:「離婚的事情怎麼說?」
傅庭深睨了一眼魏少雍,只是淡薄開口:
「魏總把過河拆橋用的盡顯商人本色,但也不必你來勞心為她問這麼一句。這樣的一段婚姻,無論如何,只會以分開收尾。所以,等我回來,親自同她的那位宋律師談。」
他沒有再留。
亦是沒有進去看南初一眼。
魏少雍倒也沒有攔,也沒有說什麼,逼急了沒有好結果,但有他這句話,也就足夠了。
只是打開門,魏少雍進去,就看見南初哭紅的眼,問了之後,才知道南初崩潰宣洩。
所以……剛才傅庭深就站在門口,聽著南初哭,聽著南初一直哭。
他嘆了口氣,真是覺得:「這種男人,挺冷心冷情的。你當初怎麼看上他的?」
南初接過魏少雍遞來的帕子,擦乾淨臉上的眼淚:「不是的,他對蘇語凝不這樣的。」
魏少雍笑了一下:「你還有心思說笑?你……等等,這塊帕子?」
他接過來,看見靛藍色的帕子一個邊角,摻金線,繡著一個「傅」字。
「這不是你的嗎?」南初問。
魏少雍:「我以為是你的。」
「我們不要他的這種東西。」魏少雍轉臉就把帕子扔到了垃圾桶。
南初也沒有說什麼。
鎮定劑的效果已經過去了,魏少雍跟南初說了關於老師和南初爸爸的事情。
還有傅庭深走之前說,會親自聯繫了宋律師那邊,去推進離婚。
南初點了點頭:「還有呢?」
魏少雍也是鬆了口氣:
「他沒有藉機提什麼要求,比如讓老師收蘇語凝為學生,或者不離婚之類,可見,他自己是想要離婚的,這一點,你不用擔心。也算……他有點良心吧,但不多!」
南初沉默的低下頭。
其實跟在傅庭深身邊工作四年,她看得出來,傅庭深在大事上,很多做法,是拿得出手的。
哪怕在商業合作上,面對競爭對手,他也會在可控範圍內給對方思路。
對下面的人,他也足夠大方。
這樣的事情,她見過很多。
否則,她當初也不會這麼執著的喜歡他,喜歡到孩子沒了,才知道醒悟。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南初一看,才見到,是蕭逸臣。
他發了許多消息,最近一條,問:沈教授如何了?我不知道會不會打擾你,是否能給你打個電話?
南初有些怔愣。
她不是不知道,蕭逸臣這是在關心她。
「誰?」魏少雍看她對著手機發呆。
南初回了一條過去,這段時間魏少雍不允許她沾工作相關的事情。
所以,「我打算創立一個帳號,把我對抗產後抑鬱的有用乾貨分享出去。」
魏少雍心中軟下來,點頭:「露臉嗎?」
南初搖搖頭,她不露臉,因為不是奔著出名顯聖去的,她的目的很單純:「我就只是想要幫助更多的女性,闖過這個精神生死關,助她們所有人,都能涅槃重生。」
「我還想要做個女性慈善基金會,在我能力範圍內,幫助單親媽媽們,還有因為產後抑鬱且沒有助力的女性,一些生存下去的微薄之力。」
魏少雍說「行」。
他看著南初現在沉穩冷靜的這股勁兒,遲早有一天,這股勁兒,會帶著她殺出困地,沖向最高點。
到此,南初才把手機給魏少雍看:「蕭逸臣那邊可能急著合作,師兄,你幫我去一趟吧。」
魏少雍直接說:「讓他過來算了。」
發了地點過去,魏少雍以為還要好一會兒,正拿出合同看相關合作,蕭逸臣就來了。
「蕭總這麼快?」魏少雍皮笑肉不笑的問。
蕭逸臣點了一下頭,沒有同魏少雍搭話。
而是看進去,看見躺在病床上的南初,雖然連接的那些儀器撤了,額頭上還是看得出來印記……
他走過去,問:「我看你給我的地址是醫院,正好我就在這附近……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
南初沉默的看著蕭逸臣。
魏少雍走過來:「我們對接一下合作的事情,南初讓周雲熙給你的那個你看了吧,你覺得怎麼樣?」
蕭逸臣擰眉:「她怎麼了?」
魏少雍看他有點不死心的樣,覺得可笑。
當初他為了蘇語凝,怎麼虐南初,為難南初,給南初臉色看的,心裡還有數嗎?
都不記得了吧?
如果說裴覬給的是身體上的傷害,那蕭逸臣這個蘇語凝當之無愧的第一騎士,給南初就是精神上的侮辱跟折磨。
蕭逸臣的過分程度,簡直跟傅庭深,有過之無不及!
魏少雍都不想提的,可蕭逸臣現在假惺惺的,又給誰看?
他想著,就沖蕭逸臣笑了一下。
「沒事,不就『重度』產後抑鬱嗎,這也很正常啊,都虧了你們這幫人在她懷著孕的時候給她臉色看,給她使絆子,辱罵打壓輕賤她,不然她這樣穩重樂觀的人,哪能得這種病啊!『重度』產後抑鬱,隨時會自殺,自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