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本來正坐在沙發另一頭安靜地聽，
被妹妹一喊，目光從自己袖口那根線頭上抬起來，
對上李昊的視線，微微頓了頓，然後開了口：
「雙陸是一種棋戲。棋盤分左右兩半，各有十二個棋位，棋子黑白各十五枚。行棋以骰子為準，擲幾就走幾步，先將己方所有棋子移出棋盤者為勝。「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李昊的表情，又補了一句，
「規則不算難，但賭運氣的成分多些。宮裡常有人玩。「
李昊聽完點了點頭：
「哦，相當於古代版飛行棋？「
「飛行……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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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質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頭微動，像是沒太明白。
「沒事，就是打個比方。「
李昊擺了擺手，又扭頭看向小兕子，
「那你們平時在宮裡就玩這些？沒有別的了？「
小兕子搖頭晃腦：
「系子就玩介些！阿姐還跟系子說，宮外面還有蹴鞠呀、馬球呀什麼的，但系子太小啦，阿耶不讓系子騎大馬。「
李昊「嗯「了一聲，靠在沙發靠背上，隨口道：
「那倒是挺文雅的。不過我們現在的玩意兒跟你們那會兒不太一樣了。「
小兕子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不一樣「這三個字，
整個人往前傾了傾，兩隻小手撐著沙發墊子，
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李昊：
「腫麼不一樣鴨？小囊君泥們玩森麼？「
李昊看了一眼茶几對面那台黑乎乎的電視螢幕，
又看了一眼小兕子那張寫滿好奇的小圓臉，想了想，
儘量用她能聽懂的說法解釋：
「我們現在不怎麼玩鞦韆鬥草那些了——當然也有人玩，但不是主流。主要就是看電視，看裡面的人演戲、唱歌、做遊戲。還有就是打電子遊戲。「
他說到「電子遊戲「的時候，
小兕子的腦袋跟著這四個字轉了一個角度，
像是在努力接收一個全新的詞彙。
「電……子？「
小兕子一字一頓地拆開來念了一遍，念完又自己拼回去，「電子遊戲？「
「對，電子遊戲。「
「電子……是森麼呀？「
小兕子歪著腦袋，小眉毛擰成一個疙瘩，
「系子知道電，電電就是會刺啦啦響、會發亮亮、還能讓鐵盒盒跑起來的那個東西。但系子不知道電子是森麼……它跟電電一樣嘛？「
李昊被她這一連串追問搞得噎了一下。
他撓了撓後腦勺，用他所能想到的最直白的說法：
「電子嘛……你可以理解成，電裡面最小最小的小東西，小到你看不見。電子遊戲就是，把這個小東西用在遊戲上……「
他說到一半自己都覺得解釋得稀爛，乾脆話鋒一轉，
「總之就是一種新玩法，跟你們那個雙陸圍棋不一樣，不用棋盤也不用棋子，全都在螢幕里。「
他指了指電視：
「就在那個黑框框裡頭玩。你拿個手柄按幾下，螢幕裡頭的人就會動，跟你下棋似的，但比下棋熱鬧多了。「
小兕子聽得眼睛發直，兩隻小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整個人在沙發上往前傾了半截，像是要一頭扎進李昊描述的那個「螢幕里」的世界。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辣個黑框框裡，能看見系子嘛？」
「看不見你。」
李昊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
「但你能看見裡面的人動來動去，還能控制他們。」
「控制？！」
小兕子又抓住了新詞，從沙發上一骨碌爬起來，跪在墊子上，兩隻手撐著膝蓋，
「腫麼控制鴨？用嘴嘴喊嘛？還是用腳腳踹？」
「用手。」
李昊站起來，
「你等著，我去拿電腦。」
他轉身走進自己那間臥室，彎腰從行李箱側面把膝上型電腦抽出來。
銀灰色的金屬外殼，邊角貼著一張舊貼紙，
已經不記得是哪個奶茶店送的了。
他拎著電腦回到客廳，把茶几上那幾隻用過的碗碟挪到一邊，
拉開椅子坐下來，按下電源鍵。
螢幕黑了一瞬，然後亮了。
深灰色的底面上，一個白色的logo跳出來，
緊跟著底下轉起一圈小光點，一圈一圈，勻速轉動。
小兕子本來還跪在沙發上，看見螢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
整個人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拽了一下，猛地往前一趴，
兩隻小胳膊撐在茶几邊緣，腦袋湊得極近，鼻尖幾乎要貼到螢幕上了。
她盯著那圈轉動的光點，一秒都沒眨眼，
小嘴微微張著，像是怕一出聲那圈光就會消失似的。
「介個……」她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壓得又輕又急，
「介個亮亮在轉耶……好圓……」
李麗質原本坐在沙發另一頭，
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落在那塊發光的螢幕上。
她見過的能發光的器物只有燈燭，
再稀奇些也不過是李昊給她看過的那個會自己發光的「手機」，
但眼下這塊平鋪開來的方形光面，比手機大了不知多少倍，
光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均勻而平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螢幕底下呼吸。
她沒說話，但坐姿已經從靠背變成前傾，
雙手交疊擱在膝上，指節微微收緊。
螢幕上的光點轉了幾圈，畫面忽地一換，
整塊螢幕變成了一片深邃的藍，幾縷流光從邊緣滑過，
然後一張畫面鋪展開來。
那是李昊設的動態桌布。
星點在其中緩慢流動，像有人在用極細的筆尖一點點描著光。
左下角有一顆暗藍色的星球緩緩自轉，
大氣層邊緣那一圈薄薄的輝光跟著轉動，
一明一暗，極緩，極穩。
小兕子「哇——」地一聲喊出來，嗓子都拔高了半度，
整個人往後彈了一下，又立刻撲回去，
兩隻小手「啪」地拍在茶几邊沿：
「動啦動啦！介個畫畫畫在動耶！！星星也在動！辣個圓圓的大球球也在轉！！」
她扭頭沖李麗質喊，語速快得像是嘴裡在放鞭炮：
「阿姐阿姐泥快看！介個畫它會動！是活滴！！」
李麗質其實已經看見了。
她的目光定在那顆緩慢自轉的暗藍色星球上，
看了好幾息，瞳孔微微動了一下，
像在分辨那究竟是某種精巧的機關畫軸，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時語氣比平日低了半度：
「李郎君……這畫，是如何能自行轉動的？」
李昊一邊點開瀏覽器一邊隨口答：
「這叫動態桌布，不是畫，是電子顯示的，裡面的畫面是程式在跑，所以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