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青銅燈盞(4k)

  第219章 青銅燈盞(4k)

  麒麟服男子面容冷峻,五官如刀削斧鑿般板正,看起來很是可靠。

  他目光如電,先是掃過戴著面紗的曹紫月,隨即便牢牢釘在剛剛變回楊景軒」模樣的李維身上。

  離上次對白蓮教的突襲行動才過去半個月時間,長公主殿下在這個很容易被懷疑的時間點,不好好待在白蓮教內潛伏,卻返回京城,顯然和面前這位男子有著莫大關係。

  「楊公子,這位是繡衣台指揮同知徐天青。」曹紫月向李維介紹道。

  「長公主殿下。」男子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恭敬,但更多的是一種審問之意。「這位是?」

  曹紫月上前半步,儀態端莊,聲音清冷平靜:「徐同知,這位是河東楊氏子弟,楊景軒,他這次來京城,是因為家族舉薦他來當官,不過目前還在等待補缺。」

  徐天青微微頷首,他們繡衣台當然知道這男子的身份,而且此人這幾日在京城風頭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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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不和長公主殿下同居」,他們也是要查的。

  身份上倒是沒什麼差池,和長公主說的一樣,是楊氏子弟,而且有楊家家主楊文忠的背書。

  他真正想問的,是他和長公主殿下的關係。

  倒不是他們想要干涉曹紫月的戀情,只是她是繡衣台安排在白蓮教內的暗子,若是因為感情之事誤了大事,可就不妥了。

  眼下長公主殿下這般回答,顯然是不太願意告訴他們太多她和楊景軒相識的過程。

  「楊景軒?這名字老夫倒是略有耳聞。楊公子莫不是這幾日在京城流傳的那些詩詞的作者?」

  徐天青裝作驚訝的樣子問道。

  李維見狀,心下暗笑,真是老戲骨了。

  「慚愧,拙作幾首,不值一哂。」

  徐天青見他神情平淡,並無普通年輕人那種一遇到可以顯擺的事,尾巴恨不得翹到天上去的神態,心下暗暗讚嘆。

  「楊公子年紀輕輕,氣息倒是沉凝,不知修為幾何?」他看似隨意地問道,神識卻悄然籠罩住了李維。

  李維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略帶拘謹的世家公子模樣,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被高位修士審視的不安。

  他抱拳躬身道,「小子不才,僥倖於年前破入法相之境。」

  他此時將蜃氣的掩蓋稍微放開了一些,並且驅動真氣在體內模擬出那種剛突破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穩固的波動。

  「法相?!」

  徐天青臉上終於出現了不可抑制的驚訝,這次是真的,不是先前那樣裝出來的驚訝。

  以李維的相貌,無論如何也不過而立之年。

  不到三十歲的法相修士!

  潛龍榜上那位道宗道子賈子魚,這個月以二十八歲晉入法相,已然震動天下,被譽為魏國百年不遇的奇才。

  往前數的話,之前一個天賦這麼高的還是空桑派掌門商雪雁,如今已是洞虛境大修士了。

  眼前這個之前名不見經傳的楊家庶子,竟然也有這般天賦————

  他目光灼灼,再次仔細打量李維,仿佛要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價值。

  「楊公子好天賦!河東楊氏,藏龍臥虎啊。」徐天青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嘆。

  他確實想不到,自己印象里是二流世家的楊家還能蹦出這麼一位天驕。

  「徐大人謬讚,晚輩愧不敢當,晚輩少時急於求成,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打熬基礎,能走到如今這一步已是僥倖,未來恐怕很難突破洞虛了。」

  李維給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說辭。

  甭管對方信不信,他總是要謙虛些的。

  徐天青收斂驚容,將話題轉向正事,臉色重新變得嚴肅。

  「殿下,那日在雞鳴鎮的突襲行動,雖然重創白蓮教,還擊斃了一名洞虛境賊人,但————白蓮聖母終究是安然無恙,甚至她都未曾真正出手,便逼退了何老,我等只能看著她庇護眾多白蓮教賊人離去。」

  他語氣帶著不甘和凝重,目光掃過李維,「聽聞殿下與這位楊公子當時亦在現場?」

  曹紫月神色不變,接口道,「不錯,楊公子因為天賦驚人,被白蓮教強行招攬,後來受到我幫助,才免受白蓮教的蠱蟲控制。那日若非楊公子機警,護著我脫身,我恐怕就要暴露身份了。」

  她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後怕,隨即話鋒一轉,帶著篤定的語氣道,「徐同知,經此一役,白蓮教內部格局已有變化。」

  「哦?」徐天青眼神一凝,身體微微前傾,「還請殿下詳述。」

  「白蓮聖母此次雖未受傷,但其威望受損已是不爭事實。

  「白蓮教中多位元老對她頗有微詞,認為是她過於好大喜功,對無極法會大操大辦,驚動了朝廷,才招致繡衣台突襲。

  「如今白蓮教中事務,其心腹左右二使雖仍掌大權,但————」

  曹紫月看了一眼李維,隨後繼續說道,「我因為是無生老母」親自降靈所立的聖女,反而獲得了一些教眾,尤其是中下層教眾的擁戴。」

  李維聞言,心中給曹紫月的說辭點了個贊。

  擁戴」可還行,居然能把蠱蟲控制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隨後他開口補充道,「白蓮教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此番損失,讓不少人心生怨懟,也給了長公主殿下,或者說,給了白蓮教中那些異見之人一些機會。朝廷若一味強攻,恐怕會適得其反,激起白蓮教眾同仇敵愾之心。」

  這是他一早就和曹紫月定下的口風。

  他的聖子身份肯定不能暴露,至少現階段不能暴露,否則容易引起魏國的懷疑。

  他在白蓮教中的那些操作,都由曹紫月背鍋,不僅可以幫他掩藏秘密,還能顯示她能力出眾。

  徐天青是何等老辣之人,立刻明白了兩人話中的暗示:打擊不如滲透和分化瓦解,利

  用曹紫月「聖女」的特殊身份,從內部掌控或改造白蓮教。

  這比派多少繡衣圍剿白蓮教都更有效,也更符合皇帝陛下「以和為貴」的傾向。

  「殿下的意思是,暫緩剿殺,改為懷柔滲透?」

  徐天青聲音低沉,「此事關係重大,需稟明陛下與政事堂諸公定奪,不過————」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殿下與楊公子深入虎穴,還需萬分小心,切莫被賊人發現了身份,前功盡棄且不說,還誤了卿卿性命。」

  「謝徐同知關心。」

  李維再次拱手,隨即臉上露出略帶靦腆但堅定無比的表情。

  只見他目光帶著傾慕之色掠過身旁的曹紫月,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能為殿下分憂,為朝廷效力,是晚輩之幸。縱有千難萬險,亦不足懼。」

  徐天青看著李維那毫不掩飾的傾慕眼神,以及曹紫月略有嬌羞的神態,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楊家小子如此死心塌地,甘冒奇險。

  兩人情意綿綿,讓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與妻子之間的故事。

  呵呵,年輕真好。

  他臉上不禁露出有些促狹的笑意,語氣也輕鬆了不少,「呵呵,少年人意氣風發,情之所至,理所應當。楊公子才情卓絕,近日那幾首詩詞可是傳遍了大都,連老夫這等粗人都聽聞了,當真是字字珠璣。假以時日,文壇大家之位,必有公子一席之地,殿下慧眼識人,可喜可賀。」

  「徐同知過譽了,些許文字遊戲,難登大雅之堂。」李維謙遜道。

  「好了,情況老夫已經了解,殿下與楊公子務必小心行事,老夫這就回去稟報,告辭。」說罷,徐天青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消失無蹤。

  徐天青一走,曹紫月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放鬆。

  她面紗下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哼,語氣帶著嗔怪,「你方才胡說些什麼?誰要你分憂了?」

  她此話雖是責備,卻並無多少怒意,反而透著一絲羞窘。

  李維神識感應到對方確實已經離開,便重新設下元力禁制,變回真容,「不這麼說,如何讓朝廷相信我們是一條心,打消對我的懷疑?況且————」

  他走近一步,聲音低沉下來,「我說的,本就是真心話。」

  曹紫月心頭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卻感覺腰間一緊,已被李維輕輕摟住。

  隔著兩層衣裳,她依舊能感受到李維手掌傳來的溫熱和力量。

  她身體瞬間僵硬,面頰滾燙,想要掙脫,對方手臂卻如鐵箍般穩固,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放手!登徒子!」她壓低聲音斥道,心跳如擂鼓。

  「紫月,」李維低下頭,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簽文有雲,「求則得之,你我既然有緣,又是一起謀大事的「共犯」,何不更親近些?」

  他目光灼熱,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曹紫月只覺得渾身發軟,「————強詞奪理,快放開。」

  掙扎的力道卻弱了許多。

  李維見好就收,他知道這位長公主麵皮薄,再撩撥下去怕是真的要惱,便笑著鬆開了手,但指尖離開前,在她纖細的腰肢上輕輕捏了一下,惹得曹紫月又是一陣輕顫和怒目而視。

  兩人之間,一種心照不宣的暖昧情愫,在這夜色中悄然瀰漫。

  接下來的幾日,李維白日裡依舊雷打不動地前往大相國寺研讀佛經。

  隨著杜若麟等官員的有意宣揚,加上那些纏綿悱惻,極適合傳唱的詩詞在大都青樓酒肆間風靡,楊景軒」這個名字越發響亮。

  他儼然成了魏都新貴,走到寺中,都常有文人士子主動上前攀談結交。

  李維應對得體,既保持著才子的清高,又不失世家子弟的風度,一時間風頭無兩。

  這一日午後,剛剛在經堂翻了一上午經卷的李維突然心血來潮,在寺內閒逛起來。

  原來他這幾日熟讀佛經,竟是在心中莫名形成一種直覺。

  這附近,有什麼在呼喚著他。

  他跟著這股直覺,走到一株菩提樹下,方才止歇。

  這樹下看起來空無一物,但李維能感覺到有東西在自己腳下那塊地磚下呼喚著自己。

  李維見四周無人,便翻起那塊地磚。

  明明剛才神識探測之下毫無異常,此刻卻發現底下有一方格子,其中有一盞小小的青銅燈。

  燈身古樸,布滿斑駁綠鏽,樣式極為古老。

  他連忙將其收入空間戒指中,然後還原了現場。

  之後他回到經堂,說自己要靜思,便尋了一處僻靜的禪房,布下了元力封禁。

  他取出青銅燈,只見這燈盞中央沒有燈油燈芯,卻有一豆暗紅色火苗長明不熄。

  這火苗竟然散發著一股極其隱晦,卻又精純無比的魔意!

  這股魔意與李維體內的「無羈」魔種截然不同。

  它深沉、晦澀,帶著一種仿佛浸透了無盡歲月的沉重悲哀與悔恨。

  李維思慮片刻,便盤膝坐下,用天地元力將青銅燈懸浮在自己面前。

  他嘗試用神識探入火苗,卻被一層堅韌的封印阻擋,同時燈中那縷暗紅火苗劇烈跳動,從中傳來一股充滿負面情緒的魔念。

  李維冷哼一聲,體內九鼎功轟然運轉!

  九鼎真氣洶湧而出,如同熔爐烈火,瞬間包裹住青銅燈。

  「嗤嗤嗤!」如同滾油潑雪,這燈上的封印在九鼎真氣的侵蝕下迅速消融瓦解。

  那縷暗紅魔火則瘋狂掙扎扭動,釋放出更加濃烈的悲苦悔恨之意,試圖侵蝕李維的心神。

  「給我煉!」李維低喝,九鼎功催發到極致。

  那暗紅魔火在九鼎真氣的煉化下,如同遇到克星,迅速萎靡縮小,其中蘊含的魔念雜質被不斷淨化剝離。

  漸漸地,一縷最為精純,仿佛由純粹「悔恨」情緒凝結而成的暗金色魔意被提煉出來。

  它不再狂躁,反而帶著一種沉重到令人心悸的寧靜。

  李維神識探入這縷魔意,將其緩緩融入自己的識海。

  就在這縷精純魔意融入識海的剎那,李維眼前猛地一黑,一段充滿痛苦與掙扎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恍惚間,他看見一座神聖莊嚴的古老寺廟中,一位身披破舊袈裟,面容枯槁卻眼神如炬的老僧,盤坐於菩提樹下。

  他並非是在頌經,而是在激烈地自問自答,時而寶相莊嚴,時而面目猙獰,周身佛光與魔氣交替湧現!

  「慈悲是佛?殺伐是魔?渡人是佛?自渡是魔?

  「佛言普度眾生,然眾生皆苦,沉淪孽海,何曾真正得渡?

  「我以雷霆手段誅滅邪魔,是護法?還是造殺孽,入魔道?

  「戒律清規,束縛本心,是超脫?還是另一種魔障?

  「諸法空相————那這佛魔之分,豈非亦是虛妄?

  「心若執佛,魔已在心!心若向魔,佛亦是魔!一體兩面,原來————原來如此!

  「哈哈,哈哈哈————嗚————」

  狂笑轉瞬間化為悲慟的鳴咽,老僧眼中流下兩行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