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劉盈:分蛋糕咯……

  第673章 劉盈:分蛋糕咯……

  「常言道名不正則言不順。如今大軍班師回朝,臣這個左僕射該以何等名頭留在此地?」

  劉盈微微側目,眯著眼睛看著極力讓臉色如常的酈疥,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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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廝此刻的旁敲側擊,話裡有話,只是在討要官職罷了。

  畢竟酈食其在劉盈的干涉下並沒有死在齊國,因此在滅掉西楚,論功行賞,定爵封侯的時候,劉邦對於酈食其這個酒友自然不會夾雜有太多的情感。

  沒有情感,那就按照功績封侯。

  在首重軍功的西漢初年,酈食其一介策士,徒逞口舌之利,並沒有領軍打仗的功績,因此所獲得的食邑不過八百戶,屬於是功臣最末。

  毫不誇張的講,很多次一級的關內侯,受爵的食邑都比酈食其這個徹候多!

  因此酈疥在得到這次隨軍南下的機會後,幾乎是無時無刻不在劉盈面前刷存在感,絞盡腦汁變著花樣的拍馬屁,就是在為將來投資。

  畢竟權貴們最擅長的就是踩低逢高,說句實在話,哪怕酈疥是嫡子,但如果不是因為有個嫡親叔父,也就是現如今官居右丞相,食邑五千一百戶的酈商,酈疥根本擠不進那個只有頂級勛貴二代們才能進入的圈子。

  正如美劇《虛構安娜》里演的那樣,你再有資本再有能耐,但我的朋友都不認識你,那我也不會跟你合作,相反,哪怕伱的一切都是虛構出來的,但只要和我同一階層的朋友都認可你,都知道你的名字,那麼為了限制普通人而設置的規章制度就如同虛設……

  而現在的漢朝也是這樣。

  漢朝鼎新,從芒碭山到沛縣,再到西征滅秦,還定三秦,收降韓、魏、燕、趙、代、河內、河南等諸侯國,東征滅齊,以及最終的垓下滅楚……

  每一個階段都會產生十幾個,甚至幾十上百個權貴!

  文臣、武臣、新貴族、舊貴族,每一個群體都有著不同的圈子,黨同伐異,爭奪著所有出現在他們視線中的利益,攫取著能夠觸碰到的每一份財富!

  劉盈、劉肥、劉如意、劉恆這幾個年歲大的皇子,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一方勢力,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雖然劉盈一家獨大,但燒冷灶的也不在少數。

  尤其是很多的舊貴族,更是深信不把雞蛋放進一個籃子裡的想法,因此就連劉恢、劉友這兩個滿地亂跑,招貓逗狗的小孩子身邊也有不少人開始下注。

  畢竟『奇貨可居』的故事大家都聽過,萬一爆冷了呢?

  世上事不到最後,誰又能蓋棺定論呢?

  甚至於哪怕到了最後,又焉知不能夠逆轉一切呢?

  因此劉盈看著目光炯炯看著他的酈疥時,臉上擠出來的儀式性笑容,就變得發自內心起來。

  酈疥是酈食其的長子,是酈家下一任的家主,雖然這其實在現如今的漢國不算是什麼,但酈家還有一個人讓所有人都不能忽視。

  酈商。

  常言道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酈商雖然在名聲上比不過韓信、曹參、周勃這些人,但他在歷史上獲得了五千一百戶的食邑。

  要知道,劉邦的連襟,同為沛縣出身的樊噲在平定了燕王盧綰之後,才獲得了五千四百戶的食邑!

  鴻門救駕,戰功赫赫,既有鄉誼又有親情的樊噲,只比酈商多了三百戶食邑。

  酈商的功勞,可想而知。

  酈疥身份特殊,他向劉盈討官,其實就是在表達一個信息。

  酈家,願追隨太子!

  從前,劉盈和酈食其相交莫逆,畢竟救命之恩,但酈食其這個老滑頭卻從未表現出跳上劉盈這價戰車的想法,而是一直保持觀望。

  而酈商也是如此。

  既不效忠,也不疏離,只是若即若離,和東宮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劉盈雖然日常大罵老東西滑不留手,但卻又無可奈何。

  畢竟上杆子不是買賣,這種事情強迫不得!

  但在劉盈即將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看到張不疑悄悄地向他使了個眼色,於是電光石火之間,心中突然升起幾分明悟。

  早不早晚不晚的,這時候酈家向他表示效忠?

  是因為他手握皇帝信璽的原因嗎?

  有,只怕不多。儘管皇帝信璽性質特殊,可以號令天下的軍隊和官吏,劉邦此舉,等於是正式確定了他儲君的身份。

  但別人不知道,酈食其、酈商都是聰明人,自然知曉劉盈的地位其實早就是穩如泰山!

  那麼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劉盈不在長安的這些天,這座帝國的最高權力中樞必然發生了什麼劉盈不知道的變化。

  會不會是劉邦的身體不行了?

  劉盈心中湧起這個疑問,瞬間排除。

  他和呂雉就沒有斷過聯繫,作為皇后,無論是長樂宮還是未央宮都遍及著她的耳目,沒有任何一個風吹草動能夠逃脫呂雉的察覺。

  嗯,其實東宮也是這樣……

  因此不會是劉邦的身體問題,而且那老頭現在已經屁顛屁顛的跑到了長沙國,一天三催的讓他前往番禺伴駕同游……

  所以,必然是他不在長安的這些天,戚家又在作妖了!

  現如今的大漢勛貴,恐怕已經到了非此即彼的地步,要麼燒趙王這個冷灶,要麼抱劉盈這條大腿,雖然這條大腿上抱的人比較多,但粗啊!

  也因此,劉盈作為酈食其的救命恩人,於情於理都會是酈家效忠的第一人選!

  想明白了這一截之後,劉盈笑著拍了拍酈疥的肩膀,自信滿滿的說道:

  「如今在滇地設郡設縣的奏疏我已經送了上去,取多多益善之意,滇國改名益州郡,下轄二十萬戶移民,共計十九個縣,郡治在滇池縣(今昆明市晉寧區)。」(注1)

  「不過郡守和郡尉的人選已經有了,郡守為申屠嘉,至於郡尉,則是長修侯杜恬。」

  申屠嘉是劉盈的門客,為人沉默寡言,做起事來一絲不苟,能完美執行劉盈制定的益州郡發展路線,並且可以有效維持東宮在益州郡的利益。

  至於杜恬,此人乃是昔日的秦朝御史,是秦國左司空杜摯的後裔,屬於秦人老貴族的一員,當年以內史的身份跟隨劉邦進攻西楚,受爵長修侯,食邑一千九百戶。

  劉盈為了讓申屠嘉能夠上位,和秦人老貴族們利益交換了一下。

  他得郡守這個職位,老貴族們得郡尉這個職位。

  當然了,老貴族們還向其他勢力讓渡了一部分利益,畢竟他們沒有在此次作戰中出什麼力,自然需要妥協。

  而讓劉盈覺得頗為有些諷刺的是,杜恬其實是個法家,就是他的祖上杜摯極力反對的商鞅的擁躉……

  嗯,其實歷史上杜摯只是和商鞅舌戰了幾個回合,落敗之後就順從大勢了,並沒有如電視劇或者小說里演的那樣,陰謀叛亂。

  畢竟那時期的士大夫只是打工仔,列國遊蕩,就是為了混個錦衣玉食,名揚天下,犯不著為老闆的家業賭上自家的性命……

  因此,讓法家來擔任邊郡,且地域上生活有幾十萬戰俘的郡尉,是一件讓主張黃老的蕭何也挑不出毛病的事情。

  物盡其用,順其自然,也同樣是無為之道的精髓。

  只不過聽到劉盈的話,酈疥的臉色就變得難看了起來。

  畢竟酈家是來表示效忠的,劉盈不僅沒有表態給他個高官,而且連幾句惠而不費的話都不肯說!

  而在下一秒鐘,劉盈唇角微揚,說出了讓酈疥心潮澎湃,喜不自勝的話語。

  「郡守和郡尉這種兩千石的高官沒有了,但郡丞以及屬國都尉這樣的中階官員卻還空缺,而且恰好是我能直接任命的上限!」

  「畢竟我有白旄黃鉞,既掌生殺,也可以直接任命官員,事後奏報一下即可。我想,右丞相應該不會否決我的建議。」

  「嗯,郡丞這個職位,你覺得怎麼樣?能勝任嗎?」

  郡丞是郡的次官,輔佐郡守綜理郡政,雖然只是銅印黑綬、秩六百石的官員,甚至不如一些大縣的縣令品秩高,但卻可以代行郡守職務,屬於是官位小權力大的肥差!

  最重要的是,郡丞就是郡守的預備役,只要不出錯,哪怕不能順延在本地成為郡守,也可以調到別處去當郡守,亦或是諸侯國的國相!

  而下一步,就是實現三級跳,直入長安,作為三公九卿的備選。

  雖然有可能同樣需要先做個『丞』之類的副手,積攢積攢資歷……

  因此郡丞這個身份,無疑是通向帝國最高權利的通行證!

  酈疥長揖及地,臉孔漲紅:「臣能勝任,絕不辜負殿下的栽培!」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劉盈回想了一下,驅散了腦海中那個從人群中跳出來的光頭。

  注1:益州郡以前是滇國的領地,漢武帝時設立郡縣,範圍在如今的雲南省。

  至於東漢年間的益州,指的是益州刺史部,起源於漢武帝設置的十三州(十三刺史部)之一。

  三國時期的最大範圍,包含今四川,重慶,雲南,貴州,漢中大部分地區及緬甸北部,湖北、河南小部分,治所在蜀郡的成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