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劉盈:胡兒盡作漢人語,卻向城頭罵

  第1089章 劉盈:胡兒盡作漢人語,卻向城頭罵胡人……

  孟州都護府。

  始新縣。

  太陽剛剛露出海平面,這裡頓時變得異常燥熱。

  儘管如此,卻並不妨礙數不清的身毒人湧向此地。

  今日,就是婆羅門大師般若流支和新教高僧耆婆辯經的日子!

  這意義非凡。

  不僅是兩個大師在賭對方的項上人頭,更多的是兩個宗教理念之爭。

  今日的辯經,將決定婆羅門教和新教在這片大陸上的霸權。

  輸的一方,將失去人們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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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在明面上是這樣的。

  然而站在房頂之上,向外遠望的賈誼不這麼想。

  這不是因為他對耆婆一定能贏的篤定。

  更多的,是他對人性的判斷。

  畢竟無論是婆羅門教還是佛教,都主張轉世輪迴之說,認為靈魂不滅,一個靈魂轉世可有各種可能的形態,今生奉獻或是修行的多了,來生就能轉生為神,或者為婆羅門、剎帝利……

  但若是奉獻的不夠,則必然轉生為賤民、畜牲,乃至下地獄。

  因此,這樣的宗教縱然貪婪斂財,但卻為統治者所喜。

  而新教講究心誠則靈。

  不需要苦修,甚至不要求奉獻,只需要虔誠,就能往生極樂,再不受這人世間的痛苦!

  嗯,奉獻還是有的。

  比如買一塊上等的絲綢,然後在上面寫滿經文,掛在山巔或是廟宇,當風吹過,經幡一陣亂晃,功德刷刷漲……

  所以,無論今日耆婆能不能贏下這場辯經,都不會對新教席捲整個身毒大陸產生絲毫影響!

  這,就是人性。

  貪婪、懶惰,且總是惦記著尋找捷徑。

  賈誼無聲笑笑,從房頂走下,準備和周亞夫等人前去聽大師辯經。

  …………………………

  講台。

  八點整。

  當始新縣的鐘樓上按照『大漢標準時間』轟鳴八聲後,通向講台的長街上響起一連串大象的鳴叫。

  咚!咚!咚!

  一頭體型碩大的白象緩緩走來。

  周亞夫捏著下巴,臉上露出幾分貪婪。

  按照大漢傳承自西周的習俗,白化動物都被稱為祥瑞!

  因此,若是將這頭白象當做祥瑞送往長安,則必然會討好劉盈!

  至於白象身上裝飾的黃金、瑪瑙、鑽石、翡翠等寶物,自然就是他和賈誼等人的戰利品。

  這叫做見者有份!

  他爹教的!

  另一邊的楚王次子劉郢客和東茅侯劉釗有些興致缺缺。

  尤其是劉釗。

  在他看來,還辯經個錘子,直接宰了那什麼留支不就行了?

  大不了就是立刻開戰!

  他大老遠來這裡,本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嗯,劉釗主要是收到了他的那些朋友發來的消息,博陽侯陳濞已經到了番禺縣,不日就會坐船出發,抵達這裡主持大局,總攬安海都護府、孟州都護府、安蠻都護府的軍府大權,奉命討伐巽加王!

  這就意味著,又多了一個分肉的人!

  而且,還是最大的那一塊!

  但沒辦法,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大肉被別人吃下。

  畢竟,這是劉盈的安排。

  在劉釗等人的各有心思中,辯經正式開始。

  但他們卻傻眼了。

  原因很簡單,台上你一言我一語的般若流支和耆婆說的都是梵語,而不是漢語。

  這誰能聽得懂?

  不僅是他們,始新縣很多過來湊熱鬧的小孩子也滿頭霧水,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一臉如痴如醉的父母長輩,嚷嚷著讓對方講給自己聽。

  但他們得到的,無一例外都是長輩的責罵毆打。

  畢竟辯經是一件莊嚴肅穆的事情,豈能允許頑童胡鬧?

  周亞夫敏銳的察覺到了騷動。

  只是他不知道內情,將之當做是波若流支的安排,認為這是婆羅門教要組織人手突襲始新縣!

  「不好!」

  周亞夫輕呼一聲,旋即招來一名都護府的校尉,小聲說道:「調集五百陸戰隊士兵,占領各處制高點,等我命令,做好隨時開槍的準備!」

  「令縣兵把守四門,不放一人出城!」

  「另外,再調動一千騎兵,只等城內槍響,立刻衝進城中,但凡有東奔西跑者,有拔刃相向者,皆斬之!」

  校尉行禮,轉身大步而去。

  劉釗摩拳擦掌。

  劉郢客擁劍而坐。

  賈誼滿臉懵逼。

  過了一會,他才湊近周亞夫問道:「為何調兵?」

  周亞夫以目示意人群:「看,那些人皆是巽加國的細作,我等自當先下手為強!」

  賈誼目瞪口呆。

  他結結巴巴說道:「那些好像都是良民吧?」

  「良民?臉上刻字了嗎?」周亞夫滿臉不屑,戟指人群:「良民,豈有在辯經之日做打罵子女之事?一看就是細作,那些小孩子定然是他們僱傭而來!」

  賈誼滿臉無語。

  這些時日他在城中尋訪民情,書寫見聞錄,因此認識很多被周亞夫指為細作的人。

  他很確定,那些人絕非所謂的細作,而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因此,賈誼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些小孩子之所以挨揍,是因為他們聽不懂波若流支在說什麼,而他們的家長也不想在今日的場合給他們翻譯。」

  「或者說,他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翻譯,繼而惱羞成怒……」

  這回,輪到周亞夫滿臉懵逼了。

  「什麼?」他滿是迷茫的看著賈誼,問道:「咱們聽不懂台上的鳥語很正常,但那鳥語他們父母能聽懂,小孩如何聽不懂?」

  賈誼長嘆一聲:「你是不是沒有讀過都護府頒布的禁令?」

  周亞夫愣住,有些羞慚的點點頭:「沒讀過……」

  賈誼沉默了一下,解釋道:「都護府頒布的第一道禁令,就是強令居住在租界,或是進入租界工作的身毒人穿漢人的衣服,過漢人的習俗,非必要不說他們自己的語言,而是學說漢語!」

  「若有違反者,輕則罰款驅逐出境,重則痛打一頓,吊在旗杆上示眾!」

  「久而久之,這裡長大的小孩子自然不會講家鄉話。」

  「而且,般若流支等人說的是梵語,而且口音頗重,如同春秋之時稷下學宮學子們辯論使用的齊國雅言一樣,莫說是偏遠一些的秦人、楚人,就算是周王室的公子們聽了也要楞一會才能明白個中含義!」

  周亞夫恍然大悟。

  他呢喃一聲:「還好,大漢如今流通普通話,北方漢人和嶺南漢人也可交流無誤!」

  賈誼贊同的點點頭:「是呀,這就是陛下的豐功偉績!車同軌、書同文,難及『語同音』萬分之一!」

  周亞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幾分緬懷之色。

  賈誼滿是好奇的看著他。

  周亞夫笑問道:「你可知我的普通話是何人所教?」

  賈誼雖然有所猜測,但故意說道:「莫非是絳候?」

  周亞夫搖頭,微微嘆氣:「我爹忙於軍務,哪裡有那種空閒?而且就算是他閒下來,教育的也是我大哥,誰讓我是家中老二呢……」

  沉默了一下,周亞夫眼中多了幾分光彩,笑著說道:「實不相瞞,我的普通話最早是當今皇帝陛下所授!」

  賈誼有些羨慕,好奇問道:「如果我沒記錯,那時候的皇帝陛下,應該還是太子吧?」

  周亞夫頷首:「沒錯。」

  他笑了笑,問道:「伱可知我當時學普通話用的是何種方式?」

  賈誼搖頭。

  周亞夫來了興致,用茶水在桌子上畫下諸如『a o e i uü』這樣的音標,笑著說道:「當時我用的『教材』是今上親手編寫,用的是這種鬼畫符一般的符號做韻……」

  賈誼看了半天,滿是茫然。

  他將視線投向滿臉追憶往昔的周亞夫,問道:「這我怎麼看不懂啊?」

  周亞父笑著說道:「別說是你了,就連我也只記得這開頭的幾個字符了……」

  賈誼追問:「為何?不是說這是陛下親自教授的嗎?」

  周亞夫搖搖頭:

  「陛下那時候也日理萬機,能抽出一天半日的教授我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不過我現在將那些字符遺忘了倒是和陛下日理萬機無關,純粹是後來陛下莫名說什麼大漢天下第一,豈能西化學習番邦蠻夷……」

  「所以,那些『教材』就全部被陛下收回燒毀,而教授我學習普通話的新教材也變成了北平侯(張蒼)編寫的《大漢206韻》……」

  賈誼笑著說道:「《大漢206韻》也是我啟蒙之物。如今聽說已經修訂了四版,很多字的讀音也變得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周亞夫笑道:「管他呢,反正我還是葉(shè)公好龍而不是葉(yè)公好龍。」

  賈誼嘴角揚起,豎了豎拇指。

  周亞夫還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聽到遠處傳來幾聲尖叫,接著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他趕忙定睛看去,只見講台之上,之前那個耀武揚威,逼格十足的婆羅門教大師般若流支面如死灰,跌坐地上渾身顫抖。

  「發生了什麼事了?」

  「他輸了!」

  「誰?」

  「等下你看,誰腦袋被割就是誰輸!」

  周亞夫正想再問,卻緘口不言,臉上露出狂喜的神情。

  講台上,剃著光頭身穿大紅袈裟的耆婆慢慢站起,雖然腳下微微有些趔趄,但卻一步步走到般若流支身邊,接過一柄戒刀,口中念念有詞。

  很明顯,今日的辯經是新教贏了!

  周亞夫將視線移開,牢牢看著遠處或歡欣鼓舞,或捶胸頓足的人群。

  與此同時,那些早就被安排好的『刺客』,也出現在隨同般若流支而來的婆羅門教大師身後。

  這是周亞夫的兩手準備。

  新教贏了,那就萬事大吉,若是新教輸,則婆羅門教的人同樣一個也不能活著離開!

  周亞夫想了想,找來一個親隨小聲嘀咕幾句,指了指那頭站在陰涼地甩著鼻子很是無聊的白象……

  嗯,那是他準備送給劉盈的禮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