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想救人,首先要學會殺人

    「有!」

    裴秀寧拿過裴慶元身邊的木盒,打開之後,是一件被斬斷長杆的兵器。

    木桿是上等的白蠟木,剩下不足一米。

    槍頭與其說是槍頭,不如說是劍身,足足有一米半左右。

    詳細的打量之後,葉星魂愣住了,「這不是槍,這是槊!馬槊!他們不是遼人!」

    「什麼?不是遼人?那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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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國精銳!」葉星魂嘆了一口氣,「還記不記得,咱倆小時候在幽州,我父親打了一次敗仗?」

    「嗯,記得!」

    「就是和熊國人交手,吃了馬槊的虧!你父親能殲滅這支南下的熊國騎兵,也算是大功。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用五千老弱做誘餌……」

    「可是,守關將士已經寫了聯名奏書,不知道被誰給扣下了。至今只有父親的請罪書,沒有聯名奏書。」

    「很簡單啊,有人讓你父親死!」葉星魂抿了一口茶,「刑部是不是說你父親雖然打贏了,但指揮有傷天德,秋後斬首?」

    「對!」

    「你都去找過誰?」

    「六部尚書、京兆府尹、魏相……能去的我都去了。還被京兆府尹給趕出了府衙,被謝大紳博士指著鼻子痛罵……」

    「這件事我幫你想想辦法,但是我的名聲你也知道,去見皇爺爺只能添亂。」

    裴秀寧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見不到陛下,這件事根本解決不了。」

    「不不不。你父親判的是秋後問斬,不是斬立決,這說明皇爺爺也在衡量利弊。」

    「另外,你求人算是求對了,這件事還只有謝大紳博士能處理,別人都不行。」

    裴秀寧聽聞,長出了一口氣,「可謝博士根本不理我,說他只是諫官,不懂兵家之事,不能妄下定論。」

    「因為你的方法錯了。」葉星魂笑了笑,「這樣,明天你先去魏相府拜訪一下,我教你怎麼說。謝博士那裡我去想辦法。」

    葉星魂隨後壓低了聲音,在裴秀寧耳邊說了他的辦法。

    裴秀寧瞪大了眼睛看著葉星魂,一臉不敢相信,他能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

    「現在還有件更重要的事情,你們所有人全都搬來王府,除了去見魏相以外,千萬別出門。」

    「為何?」裴秀寧一臉不解。

    「現在已經不是贏不贏的問題了,而是政治問題。你爹要是被斬,雁門關守將的位置就會空出來,調任過去的就是朋黨人員了。這群人根本就不懂帶兵打仗,他們要是去了,雁門關必丟!」

    「如果想讓你父親快點死,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在你們身上做手腳。雁門關守軍的聯名公文被人扣下了,就足以說明一切。」

    「虎妞,你們是沒犯錯,但有人讓你們犯錯呢?錯上加錯,你父必死!」

    「謝小王爺指點,大恩必將回報!」裴秀寧站起,對著葉星魂深深一躬身。

    「說到底,咱們還是一家人,萬一哪天我落難去了燕雲十六州,你們裴家拉我一把就行了。」

    葉星魂對著外面招招手,「毅叔、節叔,速速帶著部曲,把裴家所有人護送來王府。」

    當晚,裴秀寧一行八人,就被安排進了王府。

    葉星魂坐在書房,也在不斷思考這件事。

    人心這東西,有時候很奇怪。

    

    戍邊,往往靠的不是刀槍劍戟,而是必勝的人心。

    古往今來,用老弱做誘餌的例子不計其數。

    單從道德方面講,確實是死罪。

    可五千人換回這麼大的戰果,又保全了雁門關外一城的壯丁,從戰局方面講是划算的。

    一將功成萬骨枯,打仗不是過家家,講不得道德。

    很多時候,道德和善良就是最大的負擔,這也是文人和武將最大的區別。

    文人動動嘴皮子,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可你讓他們去戍邊,他們打死都不會去。


    裴守約的方法其實很多將領都在用,不僅保存了數萬的壯丁,還把對方反殺了。

    如果這些壯丁被屠戮,雁門關失守,這隊騎兵將面對一馬平川,長驅直入之後,恐怕整個武朝都會遭殃。

    想救人,首先要學會殺人。

    戰場本就是最殘忍的地方。

    真正的英雄,往往也是背負最重的罵名和罪惡,即使面對千夫所指,也會盡力保全更多的人。

    清晨的慶壽寺很熱鬧。

    姚天禧作為慶壽寺的維納,每天清晨都會給僧侶講經。

    坐在大雄寶殿,正講到興致,卻聽見寺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姚天禧臉色一沉,什麼人這麼大膽,居然叨擾他講經?

    大門幾名軍卒粗魯的推開,滿頭大汗焦頭爛額的葉擎玄快速走了進來。

    姚天禧急忙起身,帶著葉擎玄去了一間禪房。

    「殿下,為何如此狼狽?」姚天禧問道。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葉擎玄咒罵連連,「那個廢物,把裴秀寧兄妹,接去中山郡王府了。」

    「什麼?」

    姚天禧一怔,震驚錯愕的看著葉擎玄,「什麼時候的事兒?」

    「早朝結束,巡城衛的一名校尉告訴我的。」

    「我讓管家找了一個賤民,讓他去裴家兄妹居住地挑釁,只要被殺就有五百兩銀子。」

    「可去了之後,人去樓空,幾番打聽才知道,被葉星魂這個孽畜給接走了。」

    葉擎玄滿眼慌亂,「大師,咱們昨日才謀劃好,當天晚上就被接走,是不是走漏了風聲?」

    「小僧覺得就是巧合罷了,葉星魂是什麼人殿下最清楚。裴守約是鎮北王舊部,去王府找葉星魂也不奇怪。」

    「大師,接下來要怎麼辦?」葉擎玄在禪房內來回踱步,緊張的用拳頭不斷敲打手掌,「本王總不能去孽障府上鬧事吧?」

    「殿下,只要裴秀寧出門走動就有機會。可讓郭奉孝招募遊俠兒刺殺!」姚天禧眉頭一緊,「王府現在沒有禁軍守衛,部曲全都是烏合之眾,一擊必成!」

    「大師,裴秀寧可是行伍,不好對付!」

    「如果,在中山郡王府死了人,正好連葉星魂一起收拾了。」姚天禧眼裡閃爍一抹陰狠,「刑部、大理寺都是王爺的人,黑的也能說成是白的!只要死人就是大案要案,有理無理都別想翻供!」

    葉擎玄一聽,緊皺的眉頭和緊張的心情一瞬間消散,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一箭雙鵰,妙極!妙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