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百里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一篇《阿房宮賦》，在朝會沒散的時候就傳出去了，孫連成第一時間，就來找老夫，讀給老夫聽。」
「甚至是，一天的工夫沒到，京城裡面無數的文士已經開始傳誦這篇文章了。」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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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魂愣愣地看著張百里，「先生，您身處死牢，怎麼外面的事情知道得這麼企管處？」
「牢頭，是密諜司的人，陛下專門安排過來的！」
「啊？」
葉星魂更懵逼了，「還是沒看明白，這是先生和皇爺爺的苦肉計？」
「對。你要是不參與進來，估計剩下的這把火，要麼落在謝大紳身上，要麼落在孔穎達身上。」
張百里笑吟吟地看著葉星魂，「小瞧你了！以前老夫總說三歲定八十，國子監所有皇子皇孫，最不看好的就是你。可偏偏啊，唯獨你敢仗義執言，敢慷慨陳詞，估計陛下現在會很傷心。」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一時頭鐵，沒想那麼多。」
葉星魂頓了頓，「其實算不上什麼仗義執言，就是先生下獄之後，我就不服，各種不服。是非黑白什麼的，小子管不了那麼多，但是先生是小子授業恩師之一，小子必須要做。後面就是越想越氣，然後就慷慨赴義了。說實話，我的目的而不是用純粹的，就是碰巧全都趕到一起了。」
葉星魂說的是實話，他沒想過什麼大仁大義，就是單純地覺得這個時候要站出來。
你要問他怕不怕，回答很簡單：不知道！
「王爺，你這事兒做得對，但做得有點過了，哪有親孫子那麼罵自己爺爺的？」
張百裏白了葉星魂一眼，「還在皇城內縱馬，你咋不上天呢？」
「但你撞柱子拼死勸諫這份情誼，老夫記下了，現在老夫就給你解惑！」
葉星魂頓時坐正了身體，認真地聽著。
「其實，最開始陛下找的不是老夫，而是魏正倫。」
「但是呢，魏正倫身份特殊，又是關隴豪門之首，這件事最後落在了老夫和岳鵬舉的頭上。」
「登萊府境內，有漢人和高麗、扶桑人沆瀣一氣，打劫我武朝的商船。」
「但是登萊府兵全都是山東豪門的人，正常安排一個武將過去肯定不行，只能是發配，才能打入敵人內部。岳鵬舉這個人是個死忠，不會背叛朝廷，不會背叛陛下，也是最佳人選。」
「再加上登萊水師形同虛設，岳鵬舉此去，除了登萊軍權，還要伺機兼顧登萊水師。」
「剩下的就是關於武明宮了。」
張百里抿了一口酒，「陛下可不是什麼昏庸之輩，窮了一輩子苦了一輩子，怎麼可能拿國本開玩笑？更何況還是用一年的稅收修園子。」
「當年我們擁立陛下登基，不是因為陛下多麼英明，陛下多麼有文治武功，而是陛下心胸寬廣，可以接受任何諫言。」
「你想一下，陛下除了當年被你蠱惑，杖斃了十幾名言官之外，還什麼時
候杖斃過言官？」
葉星魂又給張百里倒了酒，二人一飲而盡。
張百里擦了擦嘴角的酒漬，「修武明宮本來就是假的，是為了肅清朝堂為科考鋪路。」
「之前不是清洗了兩次朝堂了嗎？怎麼又搞這些？」葉星魂不解地問。
「官吏，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去年科考出了問題，南北考生中榜的數量不均衡，還有很多冒名頂替的事情發生。」
「其實，朝堂一直就沒平靜過，這裡的水很深很深。你要想，為何朝會沒散，《阿房宮賦》就傳出宮門了？」
「這是因為禁宮之內，有很多包藏禍心的人，只要把這些人查出來，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更多的人。」
「沒有一個好的引子，是不會有人跳出來的。恰到好處的是，你罵過頭了讓那些包藏禍心的人全都站出來了。」
葉星魂瞪大了眼睛看著張百思，略微沉思了一下，「所以，事情繞來繞去，最終又繞回到了豪門望族身上！咱們武朝最大的敵人，其實不是外族，不是鄰國，而是豪門？」
「孺子可教，老夫敬你一杯！」
張百里大笑，眼睛裡全都是讚賞之色：
「門閥世家，幾百年的底蘊，前兩次清洗朝堂也是小打小鬧，沒讓他們傷筋動骨。再加上越王殿下暗中出手收攏了很多牆頭草，陛下也沒太下重手。」
「但這次就不一樣了，口袋陣已經布好了，就等著他們自己往裡面鑽了。越王殿下至今稱病不上朝，也是不想插手這件事，只要他不收攏那些牆頭草，這次朝堂基本能肅清一小半。」
「這麼說……」葉星魂眼睛一亮，「正公、李高明、謙公他們全都看明白了，就等著誰出來蹚雷呢？」
「對。」張百里笑容更盛了，「其實，誰也沒想到，牛鬼蛇神啥的因為你參與進來之後，一下子全都冒出來了，比陛下預計的效果還要好。」
「所以，剩下的就是摟草打兔子，不管是誰罵皇爺爺，只要抓住了把柄，有了藉口，就直接拿入詔獄？」
「沒錯。」張百里點點頭，「剩下的……我要好好地考考你了，你再琢磨琢磨，還有什麼別的意思在裡面。」
「別的意思？」
葉星魂愣了一下，淺顯的意思都沒看明白，就別說更深層的意思了。
糾結了一會兒，葉星魂恰好看到書案上有地圖，起身把地圖拿了起來，仔細地觀看起來。
地圖畫得很潦草，但大體還是能看得清楚的。
上面畫了很多圈，分別圈住了武朝軍隊駐守的居延海，韃靼駐守的督軍山，以及熊國駐紮的掖樂河。
還有一個用硃批畫的圈，下面還有地名：北王庭！
北王庭，也就是現在韃靼的國都應昌，用硃批畫個圈，可想而知葉承乾所圖有多大。
「看明白了嗎？」張百里笑著問道。
「有點看明白了，但還有點沒看明白。」
葉星魂狐疑地看著張百里，「先生，皇爺爺不會要御駕親征北王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