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我開口，李濤目瞪口呆的搶先問：「黃小燕，我沒聽錯吧？你說，讓我天哥燒掉整個村寨？只是為了讓你的遺憾不再遺憾？你這人心中怎麼有這麼大的怨恨？你不是大學生嗎？怎麼這麼狠心啊？況且，燒掉整個村寨！你也真敢想，你也真敢說！」
我叫住了李濤，緊接著看向黃小燕，思來想去之後，緩緩開口道：「為什麼這麼做？」
黃小燕抬頭看了看我，眼含淚水說：「這個村子叫紙圍村。」
「紙圍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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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紙圍村。」黃小燕似乎不敢多說什麼，嘴裡念念有詞，一直重複：「紙圍村，紙圍村……」
紙圍村？
一個名字而已，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每個村子的命名或許有特殊含義，但更多是朗朗上口的，方便眾人謹記，就跟人名一樣。
我想來想去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一個村子的名字，值得黃小燕這麼擔驚受怕嗎？
「黃小燕，你是不是想告訴我，穿過穿洞河，我們已經進入了山鬼這事？簡單來說，我們現在所處的一切，早已經進入了這件事裡面，是嗎？」
黃小燕沒有遲疑，點了點頭：「是的，準確來說，去到半邊臉老奶奶哪兒，我們已經走進了這件事裡面。」
我略顯驚訝，不知不覺間就進入了這件事了嗎？
當時我還以為需要穿過穿洞河，進入眼前的紙圍村，才能看到事情，沒想到從進入這裡開始，就算是徹底進入了這件事。
李濤驚訝的問：「那就是說，從一開始，咱們已經在這件事裡面？那咱們見到的那些怪異的事情，還有後面的渡魂亭裡面的孟婆，那到底是真是假？」
「準確來說，自從我們下車開始，就已經進入了山鬼這件事裡面，別看我們一路走來，沒有任何山鬼的痕跡和跡象，可咱們至始至終都在這件事裡面。」
「天哥，我怎麼越聽越糊塗。」
「很簡單，你以為咱們沒有進入山鬼這事，遇到了這麼多離奇古怪的事，跟咱們要處理的山鬼這事很不搭，沒任何聯繫！其實，這想法是錯誤的，我們已經進入了山鬼這事，不管是河邊洗衣服，還是身後類似地府一樣的打扮，以及現在要進入的紙圍村，都進入了故事！」
「我去！」李濤似笑非笑的說：「咱們辦了這麼多事，這還是第一次直接進入主題的，少了許多彎彎繞繞啊！但，天哥，凡是遇到這種事情，更像是霧裡看花一樣，一層一層的讓人看不清本質，壓力也不小啊。」
「你這話倒是說的沒錯，一層一層讓人模糊，所以黃小燕讓我燒掉眼前的一切，你明白了嗎？」
「雖然有點繞，但大致上明白了。可是不對啊，天哥，咱們進入了山鬼這件事，那跟燒這個村寨有什麼聯繫呢？」
「這個問題問得好！」
我本不想解釋，礙不過李濤刨根追底的詢問，最後只能接著說：「你仔細看看這四周的情況，你就不會這麼問了。」
「四周什麼情況啊？青山環抱，綠意盎然，一副活生生的山水畫，尤其是這些木質的房子，看起來很有年代感……咦，不對啊，這些木房子看著怎麼這麼邪門？我怎麼感覺有點類似死人陪葬品的房子呢？天哥，我沒看錯吧？」
「你確實沒看錯，這些木質結構的建築風格，確實是類似於陪葬的紙紮房子。這點跟我們的木房子不一樣。咱們活著的人住的房子，叫做陽宅，陽宅一般都是四平八穩的，而且兩邊有檐頭，尤其是正中間的蓋瓦，這都是有講究的。陽宅注重正陽位，而木房子的中間蓋瓦，恰好就是房子的中心點。而陽宅的木房子講究四平八穩。」
「而作為陪葬品的紙紮房子則沒有這麼多的顧慮，它講究的是從上至下的層次感，整個房體連為一體，正方形的形狀。而有的紙紮房子在頂部還有類似於登天梯的紙紮，象徵著升天。所以陪葬的紙紮房子跟人住的木房子有很大的區別。」
「天哥，你這麼一說，我瞬間明白了，怪不得我總覺得這些房子看著很邪門，哪有大活人把房子建成陪葬品房子的！原來這些房子還真有問題啊！」李濤似乎想到了什麼，急不可耐的問：「那，天哥，會不會有一種可能，這些房子，都是活人燒給死者的呢？」
我白了李濤一眼，這傢伙還真是什麼都敢想！
但話說回來，好像也很有可能！
畢竟穿洞河就連類似地府一樣的東西都弄出來了，這些燒給死者的房子，也不是不可能，此情此景，毫無違和感！
「魯九天，燒嗎？」黃小燕此刻看著我問，眼神楚楚可憐卻又恨不得立馬做出決斷。
「不燒！」說完後，我直奔紙圍村。
走著走著，我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黃小燕之前一直嘀咕著紙圍村，原來是這麼回事！
現在我也明白，為什麼她告訴我說，進入這個村寨的時候，別好奇，什麼都別問，只顧著自己低頭走就行了。
李濤猶豫了一下，果斷跟上了我，低聲說：「天哥，這擺明就是鬼村，咱們要不然處理一下再走吧？要不然也不安心，不是嗎？」
「換做平時，或許我早就做了，但現在不行。穿洞河的一切都看著毫無關聯，但一切又環環相扣，在不明所以之前，千萬不要妄下推斷。」
「謹慎一點比較好！」李濤附和道：「我還是有點沉不住氣啊！」
「其實也不怪你，紙圍村呢，明擺著就是燒給死者的陪葬房子，當然裡面的人呢，也不能用常人的視覺去看，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謹慎，不要焦急，安心等待這件事的出現和解決。」
走進紙圍村，奇怪的是，並沒有陰冷的氣息，陽光照耀在身上暖洋洋的，一點也不像是陰宅！
當然了，從一開始，我就沒說紙圍村是陰宅，只是它們的建築風格，無限接近於紙紮房。
我們一進村，迎接我們的是犬吠，不多時才有人打開房門，留守村子的都是些老人孩子，一看到我們十分熱情，爭先恐後的想要帶著我們進家吃飯喝茶聊天。
礙於之前的種種，李濤對他們充滿排斥！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也不好直言不諱的衝撞熱情淳樸的紙圍村人。
最終，一個老頭帶著我們來到了村子最中央，也就是我們必經之路，他也不擔心我們多想，立即讓村裡的人拿著鍋碗瓢盆以及食材準備做飯。
一通忙碌，就跟逢年過節一樣熱鬧。
李濤都看的傻眼了，呆愣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直勾勾的盯著我，顫顫巍巍的問：「天，天哥，地府的死人，也跟我們活著的人一樣，貪圖熱鬧，還會過節嗎……」
我沒好氣的看著李濤，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姿態。
這傢伙瞎說什麼呢？
我沒搭理他，轉頭看著忙碌的他們，低聲說：「不用這麼麻煩了，我們不餓。」
老頭停下了手，用渾濁的雙眼看著我，臉上全是委屈和不理解的表情。
我刻意移開了視線，我見不得老人這幅樣子。
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但很多老人尤其是晚年無依無靠的老人，為了活下去已經拼盡全力，與天斗與地斗，還要被人斗！
很多老人在晚年時刻，含辛茹苦的頂著烈日種了點菜，為了換取一兩塊錢，被人不理解，還被人嘲諷髒亂差，涉及人格的侮辱等，屢見不鮮！可他們為了能夠換取一兩塊的鈔票，苦苦哀求，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只要能把他們辛苦種出來的糧食賣掉，不糟蹋糧食，哪怕被人踐踏自己的尊嚴。
而現在，在我眼前的老頭，正是這樣的表情。
我確實有點於心不忍，陡然間想到了那句悲壯切無奈的話：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
「或許你聽過了紙圍村的一些傳言吧，所以才認為紙圍村是死村，村裡的人都是死人，所以才不敢亂吃紙圍村的東西，對嗎？」
我瞪了李濤一眼，李濤悻悻的摸了摸鼻子，眼神急忙躲閃。
很顯然，李濤說的那些話，似乎把老頭的尊嚴狠狠地放在地上摩擦！
我能感受到老頭舉目無親的彷徨，也有委屈不成樣子的窘迫，反正在他臉上，我能看出很多不安。
「爺爺，你想告訴我什麼？」我略微定了定神，然後轉頭看著他，直言不諱的問。
「芸芸眾生，無數渺小平凡的存在啊。而我們為了活下來，已經拼盡全力，我們的死活，別人從來就沒在意，所以我們的存活，別人也從未在意，別看我們是人，很多時候連一隻螞蟻也比不過！畢竟螞蟻還能自謀生路，但是我們，這群即將進入棺材的老不死的，連最基本的人權都沒有！」
「所以，咱們的死活，真沒人會在意！與其苟延殘喘，倒不如做個無人問津的小螞蟻，生死只在別人的一念之間！」
我不好評論，也不好做任何感悟。
老頭表達的是自己的不安和認命，更多的是對生命的無奈寫照。
似乎對他來說，死掉一了百了，但是被人誣陷，或許比死還讓他難以接受！
我沒發表任何言語，因為從老頭的話裡面，我聽出來生命的無可奈何，以及眾多的嘆息！
仿佛在他言語中，老頭所表達的無奈，讓人忍俊不禁。
「看你就非比常人，我也就有話直說，因為我感覺你跟其他人很不一樣，所以我才會多說一點，生如螻蟻，命比紙薄！」
一時間，老頭滿腹委屈不成樣子，而我卻沉默著無法言語！
這個村子帶來的感覺，就不像是正常的村子，但偏偏這裡的人，卻正常的不成樣子！
老頭有自己的委屈，其他村民熱情好客，似乎命運的不公，並沒有對他們造成多大的影響！
他們還是一如既往的做好眼前的事，沒有任何的不適和對命運降臨的不公，有任何批判！
「小哥，現在看來，你也知道了我們村子的禁忌，而你出現，恐怕就是為了那幾個小年輕，但是我想告訴你，他們並不是單純意義上的觸碰到了禁忌，還有一些沒辦法言語的真相！」
事情的走向，讓我不得不相信老頭說的話。
真有人的姓名猶如螻蟻，不值一提！
而老頭所展現出來的委屈，正是這樣的體現！
一時間，我有點迷糊！
並不是因為老頭是弱者，我就對他充滿同情，只是老頭說的事情，讓我產生了共鳴！
這種共鳴是源自於內心的共鳴！
而不是只看他可憐，才會有這樣的錯覺！
「你不相信我，那我就給你看看吧！」
似乎為了驗證猜測，老頭直接扯下最後一塊遮羞布！
而看到遮羞布那一刻，我徹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