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吞噬魔場

  這團青焰魔場正是之前見過的『無相針焰』。

  表面上它是一團青火,但本質上,它是由無數根細如毫毛、無根無形的「針形魔焰」匯聚而成的幻象。

  當修士誤以為那只是一片尋常光暈而穿行而過時,那些針焰便會悄無聲息地滲入毛孔、鑽入經脈,在體內深處爆開。

  御器一道中,針類法器往往是最難煉的。

  但若是煉成了,卻也是殺人奪寶、謀財害命的絕佳寶貝。

  而針類法器都如此危險,由虛空魔場演化出來的『針器』,那就更是危險了。

  因為它本質上,乃是虛空天魔演化。

  之前面對這青焰魔場,就連衛渡厄也是罕見地使出了自家招牌,渡厄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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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劍光斬出時,表面帶著一層微微顫動的灰白二光,仿佛每一寸劍光都蘊含著一道細小的劍氣波紋。

  衛渡厄當時解釋說,這是他以劍意將劍氣細分為無數縷遊絲,彼此之間保持微弱的共振,方能以「細」破「細」。

  那一劍斬出,灰白劍光如細絲織成的羅網般籠罩而上,將整團青焰從正中劈成兩半,數以萬計的針焰在劍光觸及的瞬間紛紛崩碎,化作漫天青色碎星消散在空中。

  劍氣化絲!

  在天門中,這屬於標準的高級御劍手藝,在飛劍黨眼中是要受到膜拜的大佬級操作。

  而衛渡厄這一劍明顯不是普通的劍氣化絲,而是在劍氣分裂的過程中,附帶上了一層極其精微的陰陽變化,每一縷遊絲內部都仿佛存在著兩股相互糾纏的力量。

  陰神不是鬼神,而是三魂七魄凝聚的至陰之物,除了受至陽之寶克制之外,幾乎無物可傷。

  而衛渡厄的『渡厄神劍』,便是在這至陰之物的表面修陰轉陽,這種極複雜精深的劍術變化,胡蟒也是第一次見到。


  不愧是專業人士!

  而沒了衛老兄頂在最前面,胡蟒現在看到的,便是完完整整的『青焰魔場』。

  密密麻麻的青白色針芒,一根緊挨著一根,層層疊疊地堆聚在一起,細如毫毛,通體近乎透明,像是無數柄用寒冰磨成的細針被同一隻無形的手插在虛空之中。

  針芒與針芒之間幾乎不存在縫隙,彼此緊密排列,卻又保持著某種極易被直覺忽略的距離。

  只有當光線恰好以某個刁鑽的角度偏轉,穿透重重針陣的那一瞬,才會有幾點微不可察的青色星芒從針尖上迸出,閃一閃便又滅了。

  乍一看上去,那團青焰不僅沒有魔氣森森的感覺,反而流轉著一種說不出滋味的絢爛光彩,像熔化的青琉璃在暗室中緩緩流淌。

  而這種級別的虛空魔場,換做到清籟磬之前,他是不敢試的。

  胡蟒深吸一口氣,將清籟磬托於掌心,二進位袈裟附體,金剛乘威能全開。

  佛光觸及磬面的那一瞬,他仿佛聽到磬中傳來一聲極其深遠的迴響,如同有人在萬丈深潭裡敲響了一口沉鍾。

  金色的光紋從磬面上炸開,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如落日墜入湖面時掀起的萬道波瀾。

  那層看似安詳的青白光影,在這一刻終於撕下了全部偽裝。

  數以萬計的針芒同時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地組成一面青白色的針幕,試圖阻擋佛光的推進,如同千萬根蚊蠅撲向一盞燒紅的燈,繼而被燈焰瞬間吞沒。

  金色的佛光如同一道不可抗拒的洪流漫過針幕,觸及的每一根針芒都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劇烈顫動,隨即從針尖到針尾寸寸崩碎,化作一蓬蓬細碎的青色星屑,在金光中無聲消散。

  胡蟒雙眼再次睜開,這一次,取代佛光的,是深沉的魔氣。

  沒有蓄勢,沒有騰躍,他周身的三朵墨色蓮蕾同時輕輕一顫,三道暗光交織在他身周,將他的影子在一瞬之間拉成數道重重疊疊的殘影。

  那些殘影彼此交錯融合,如同妖影穿林,虛實莫辨。

  下一霎,胡蟒的實體已經穿透了那片殘存的青色光幕,出現在了這片被佛光灼燒七零八落的青焰魔場正中央。

  站定的瞬間,胡蟒十指在半空中張開,向內對抓,仿佛一把攥住了虛空中某種無形的絲線。

  天魔場轟然展開。

  從他的手心,一道道同源同質的青白色光絲噴涌而出,漫向四野八荒,竟與周圍殘存的青焰針芒別無二致。

  天魔場與青焰魔場在最初的碰撞中發出一種刺耳的尖嘯,如同兩塊同樣質地的金屬在半空中互相摩擦——但緊接著便發現對方與自己是同類。

  碰撞變成了融合。

  在胡蟒的識海之中,那些針芒的形成方式、它們的排列規律、彼此之間的間距與共振頻率、隱藏在平靜表面之下的殺機脈絡,都清晰呈現。

  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被肢解、剖開、歸入記憶。

  一根根新的青色針影在半空中浮現,從他周身三朵墨蓮的蓮心處源源不斷地生長出來。

  一開始它們只是繞身而轉,如同初生的游魚聚群而行;隨後,它們似乎感應到了周圍那片真正的青焰魔場的氣息,緩緩地向那層光幕靠攏,試探性地觸碰、融入,如同外來的游魚匯入族群。

  先是幾根,後來是幾十根、幾百根,它們鑽入了那片青色魔光之中,與那些真正的「魔針」混雜在一起,相互擁擠、彼此摩挲,竟然毫無排斥地打成一片。

  它們甚至開始填補那些魔針分布稀疏的區域,如同修補一張磨損的漁網,將原本破漏的孔隙一一補齊。看起來完美無缺。

  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然後失敗了。

  青焰如同被激怒了。

  整片魔場在瞬間由平靜轉為狂暴,那層原本收斂著的青白色光暈轟然爆開,將數千上萬根針芒中的全部力量同時釋放出來,青光鋪天蓋地地罩向胡蟒,如同一片燒盡晚霞的落日沉入山澗,整個洞窟仿佛都被那片悽厲而絢爛的光芒淹沒了。

  然後胡蟒默默掏出了清籟磬。

  ……

  不是所有的虛空魔場都是域外天魔演化。

  如果真是天魔演化,恐怕這個天魔會感覺人格受到污辱。

  如果它有人格的話。

  融合、失敗、掏出清籟磬

  融合、失敗、掏出清籟磬

  融合、失敗、再掏出清籟磬

  ……

  好招不怕老。

  直到徹底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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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蟒半跪在洞窟中央,周身衣袍已被針焰撕襤褸,絲絲縷縷的血痕在他冷白的皮膚上結成暗紅色的痂。

  他渾然不覺,只是閉著雙眼,將那股最後吞噬的魔念碎片納入識海深處。

  這一次,他沒有再仿造那些針芒,他只是靜靜地閉上了眼,讓整片青焰魔場的氣息滲入自己全身每一處經絡,如同將一杯水徹底溶入另一杯水。

  這是很危險的行為,因為一旦『魔針暴走』,他將死無全屍。

  然後他睜開眼,一步踏出,與整片青焰魔場融為一體。

  那些青色針芒在這一瞬全部懸停。

  它們懸浮在半空之中,如同千百條被馴服的游魚,整齊劃一地盤旋在他周身,緩緩地繞成一個青白色的漩渦。

  這一回,它們沒有抗拒,胡蟒微微抬手,萬千青芒便應命而動,在他指尖匯聚成一線細而銳利的青色光絲,貫穿了整個洞窟。

  天魔場與這片虛空魔場徹底融合那刻,洞窟中所有殘存的青色光暈同時收斂,如同一根萬千鋒刃凝鑄而成的青針,靜懸於虛空之中。

  「有意思的魔道演化,我一旦參悟出這層魔道變化,這玩意就直接被我吞噬了。」

  「域外天魔也算是生命嗎?」

  「這種生命形式,還真是特。」

  而吞噬了這片虛空魔場之後,《玄陰真經》相繼突破第四層、第五層,距離演化陰神的第六層,似乎只有一層之距。

  三陰花似乎也開始強行吞噬精氣神三花,想要以邪馭正。

  胡蟒面無表情,直接開始散功,下一刻,滾滾魔氣開始向四面八方噴去。

  一層玄陰寒冰以他雙腳為核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直到魔道修為不再干擾三花五氣,這才結束。

  「可惜了。」

  胡蟒淡淡感慨。

  如果三教合一金丹煉出來,那麼再不濟,這種魔道修為也可以轉化為佛力,但是現在的話,就只能強行散去了。

  ……

  兩日過後

  又是一座極為特殊的虛空魔場

  那是一面灰黑色的巨壁,上下接頂觸底,左右嵌入山體,如同一座天然的城關。

  壁面粗糙斑駁,如同歷經無數年風化侵蝕的古城牆,布滿深淺不一的裂紋與凹坑。

  但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那些裂紋並非自然形成,而是無數道劍痕、斧印、掌印、法術轟擊的痕跡。

  不知道在多少萬年間,有多少闖入此處的修士傾盡全力攻擊過這面巨壁,卻都未能將其擊穿,只在這壁上留下了自己最後的痕跡。

  很快,顫抖聲從地面響起,蔓延到了這個虛空魔場之中。

  裂縫之中,土質、塵埃,乃至於法術殘留全都被抖掉。

  終於露出了這座虛空魔場的真容——

  一座虛空之氣堆疊而成的虛空壁壘。

  『城關』轟然打開。

  胡蟒從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