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劍仙、也不是魔修,而是散修。
上古散修。
那玉簡中記載的,是一位名叫松風老仙的修士生平。
他所處的年代,如今先天大派的開山老祖都未必出世,更談不上什麼宗門大派、正魔佛三道;那時候的修行界一片蠻荒,沒有規矩,沒有師承,沒有正邪之分,有的只是一個個獨來獨往的修士,在各處靈山洞天中各自摸索著大道。
松風老仙定居於崑崙的一條支脈,一處喚作松蔭古壑的地方,其人善調琴、通松風之道,修為在當世屬上乘,他與天門山的一位古劍仙友善,那古劍仙的劍術造詣,隱隱已接近後世劍修所追求的至高之境。
兩人時常往來論道,也算是一段道友緣分。
那日松風老仙又至天門山訪友,恰逢域外天魔入侵。
玉簡中對那場大戰的記載斷斷續續,似乎寫下這段文字時,松風老仙已經虛弱至極,只記下了幾句零散的片段——漫天魔氣遮蔽蒼穹、那位古劍仙以一柄長劍硬撼虛空魔潮、他助友誅魔、被魔潮衝散,與那位古劍仙分落兩處,當他從魔氣中掙扎出來時,已經身處虛空魔場的深處,再無法脫身。
脫離無望,他在那片魔氣中盤膝坐下,取下隨身玉簡,刻下生平與所學,又將自己兩件隨身古寶與玉簡一同放置於身側,靜靜坐化。
一名為離昭正陽鑒,乃是一面古銅圓鏡,鏡背刻滿太陽紋路,可催發純陽道光,焚滅陰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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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為清籟磬,是一枚青玉石磬,一擊之下,可發清聲震魔,驅散迷惘。
正是胡蟒從屍體上摸出來的兩件寶物,一簡一磬。
胡蟒默默的看著衛渡厄,這位衛師兄嘴角抽搐了下,擠出一絲笑容。
「既然事先已經說好,這位前輩的傳承和寶物,自然該交給師弟。」
胡蟒笑容燦爛,「師兄真不想分一分?」
「師弟說笑了,我等劍仙,持劍之後從不違背本心,否則還練什麼劍術。」
衛渡厄轉身便走,只是腳步有些踉蹌。
……
魔窟的前身乃是虛空通道,沒有所謂的東南西北,更別提還有虛空魔場不時攪亂虛空。
所以每一次神劍宗弟子進入其中,進來的地點都不固定,只是憑藉著劍意感應方向。
按照衛渡厄的想法,這太門山封印之地也不是他第一個進來,歷代的神劍宗弟子進來的次數也不少,就算真的有寶貝,應該也早被人撿差不多了,留下來的都是前人不要的殘次品。
誰能想到,居然真給他們找到了一個古仙人傳承。
心痛!
至於胡蟒,則是美滋滋的把玩著新到的兩件古寶。
青玄界的古寶跟天門的古寶那可不是一回事。
天門古寶那充其量只能叫做古董。
而青玄界的古寶,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古寶,威力遠超如今的法寶,威力跟殺伐性質的先天法寶都差不太多。
唯一的缺陷便是消耗法力巨大。
胡蟒試驗了下,用這離昭正陽鑒發射的純陽道光,一擊甚至可將一座虛空魔場抹去。
比這位衛師兄全力斬出來的劍術,威力都要強多。
但這一擊之下,胡蟒體內的法力直接消耗了八成,嚇了他一跳。
這古修士的寶物,這耗能不是一般二般的誇張。
要知道按照玉簡中的說法,這松風老仙在一眾上古鍊氣士之中,是屬於法力一般般的。
這要換一種上古鍊氣士傳承,怕不是動用一次古寶,就要把他抽乾。
而這所謂的『鍊氣士』,正是這群古仙人的自稱,畢竟按照玉簡中的說法,此界上古之時,根本沒天劫這回事,不管是飛升,還是仙人降臨,都是一件相當簡單的事,那個時候,是真的有仙人沒事下來溜達的。
而在真仙人面前自稱古仙人,那不是找死麼。
……
而在另一邊,許糯寧帶著陸水禪漫山遍野地亂竄,結果大約是『福德真身』的作用,還真給他闖入了一個前人洞府之中。
那是一面光禿禿的岩壁,表面布滿風化痕跡,與周圍的山體沒有任何區別。
許糯寧歪著腦袋看了看,忽然蹲下身,從壁腳一處被藤蔓掩蓋的石縫中掏出一塊拳頭大的卵石來。
那卵石圓潤光滑,與山體表面格格不入,顯然是有人刻意放在那裡的。
卵石移開的瞬間,岩壁上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門。
「哇,真的有寶藏啊!」
許糯寧小臉紅乎乎的,一看就是激動的,直接邁著小短腿殺了進去。
「還真有?!」
陸水禪眨了眨眼,為防這洞府有禁制,也趕緊跟了上去。
進門之後,裡面是一條狹長的石質甬道,沒有一絲人工鑿刻的痕跡,仿佛這條通道是天生便存在於山體內部一般。
幾顆嵌在石壁上的明珠發出柔和的光,雖歷經不知多少歲月,卻依然明亮如新。
走到甬道盡頭,豁然開朗。
一間百餘丈方圓的石室出現在眼前。
地面由一種溫潤的乳白色玉石鋪成,滿室白光,正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著一柄劍。
劍並未入鞘,而是直直插在石台表面上。
劍身通體呈淡青色,如同春日的嫩柳,劍刃上流動著一層極其柔和的光芒,如同月光灑在水面上;僅是遠遠看著,便能感受到那一股沉靜而悠遠的劍意。
不同於神劍宗的凌厲鋒銳,那是一種更為柔和、卻又更加深邃的壓迫感,如春水化冰般緩慢而不可抗拒。
石室的四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字,每一個字都深入石壁寸許,筆力遒勁古拙。
陸水禪掃了幾眼,發現那是一套完整的劍訣傳承,從入門到登堂入室皆有詳盡記載,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從容沉著的氣度,仿佛當年留下這些文字的前輩並未出事,而是從容不迫地將畢生所學刻於壁上,靜待有緣之人。
「無名劍經、清月寶劍。」
陸水禪知道上古劍仙有這麼一個傳統。
那就是除非劍術煉到登峰造極,否則是不會給劍術輕易命名的。
所以市面上有名有姓的上古劍術,那基本都是後人穿鑿附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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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劍經,但不留名,這說明劍術練還可以咯。」
陸水禪直接看到底部,在這篇劍經的最後一句——
劍經修至圓滿,可入劍道三十三天之第十七重天,三皇奈何天。
這話一出,便是陸水禪也是面色一變。
因為他如果沒記錯的話,神劍宗的根本劍經,最高境界,也不過是修持到第十四重天,心魔無妄天。
這也是為什麼,神劍宗格外看重能否降伏『劍魔』,甚至為此拒絕了不少好苗子。
因為神劍宗的傳承,如果不是一開始就能降伏劍魔,將來必定走火入魔。
雖說上古劍道三十三重天,只有修為高低,沒有劍境強弱。
但是這隨便亂走,居然能撞上這直通上古劍道的劍經。
「晏老小子要是知道這一幕,怕不是氣個半死,」陸水禪喃喃道。
一般來說,上古劍修對於自己的劍術是極為看重的,哪怕留下傳承,也是要有重重考驗。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位上古劍修好像並沒有什麼考驗。
還是說,因為域外天魔入侵,沒有來及留下考驗?
而許糯寧小娃娃對於劍經和飛劍都不感興趣,她只是沉迷於找到寶藏的快樂之中,一蹦一跳,一蹦又一跳。
而石台上的清月寶劍突然化作一道光芒,落在了許小丫頭的背上,連劍身都自動匹配,縮小了一半。
「完了,晏老小子要是看到這一幕,怕是真要氣死了。」
陸水禪表情古怪地看著這一幕。
許糯寧別說不通劍術,她連『劍術』這兩個字還不會寫呢。
……
『又來!?』
當衛渡厄又一次用劍斬開一道虛空魔場,找到又一具修士屍體之後,他承認自己之前太過於硬氣。
就算寶貝不五五分,來個三七開也成啊,自己只要占個三成。
不過胡師弟湊過去,在儲物袋中倒出一堆魔道祭祀用品的時候,他又鬆了口氣。
「原來是魔道中人,」衛渡厄上前檢查了一下屍體的死因。
「應該是偷摸鑽入封印之中,強行吸收虛空魔場煉法,結果錯估了此地魔氣濃度,在修行魔功的時候,被天魔入侵,然後識海炸開,死於非命。」
因為單看對方的肉身,似乎一點傷勢沒有,不過衛渡厄明顯感知到對方上丹田直接灰飛煙滅了。
而胡蟒把對方的儲物袋抖了個精光,發現既沒有魔道功法、也沒有靈石寶物,連個身份令牌都沒有,只能遺憾作罷。
「師兄,這具屍體該怎麼處理?」
衛渡厄面無表情,劍光連閃,直接把對面肉體斬出個十七八段,然後直接打出一團降魔真火,落在這些殘軀上面,火光洶洶,屍體肉眼可見地變成焦炭。
「以防萬一,還是毀屍滅跡的好。」
「斬草除根,我喜歡!」
胡蟒伸出大拇指,點了個贊。
「我已經感應到『斬鬼神』的劍意,等下就要麻煩師弟你了。」
「好說,好說。」
二人離開後不久,本來一點生氣都沒有,只剩下焦炭的殘軀上,似乎突然多了一點魔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