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股威脅生命的感覺漸漸褪去，胡蟒忍不住齜了齜牙。
在外人眼中，天門的強大，是建立在誇張的高級別修士數量之上。
但只有身在天門內部的人才清楚，天門之所以強大，是建立在整個體系的建設之上。
這自然包括作戰體系。
靈能雷達、衛星監控、海底聲吶陣列、自動化符文炮台、基於大數據分析的預警系統、覆蓋全球的靈氣管道網絡……這些東西單拎出來，每一項都不算多麼驚世駭俗，但當它們被整合成一個完整的、多層次的作戰體系時，產生的效果就遠遠超過了單個修士能力的簡單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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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一個金丹期的修士，在這個體系的支撐下，也能夠發揮出足以威脅元嬰期的戰鬥力。
反過來，哪怕是一個元嬰期的修士，如果試圖硬闖這個體系的防禦核心，也會被層出不窮的攔截手段活活耗死。
個體修士的偉力，反倒不是現在天門追求的目標。
譬如眼下這種，他能感受到密密麻麻的威脅，從海底傳出，而從大氣層外掃下的怪異神念，已經不只是元嬰層次了。
難不成天空的衛星技術又有了突破？已經能造出法寶級的監控衛星了？
哪怕只是隔了不到幾個月，同樣的操作你讓胡蟒再來一次，大概率是跑不掉了。
所以他才老老實實地停了下來，直接給林執纓打了電話。
很快一道遁光閃過，露出一個英姿颯爽的女軍官身影。
「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吧，胡顧問，」林執纓笑著伸出了手。
不，其實我們之前已經見過了，當時你追我可急了。
「你好，林少校。」
「我現在已經是中校了。」
「呃，抱歉抱歉，我眼神不好。」
胡蟒撓頭，中校幾道槓來著？
林執纓爽朗一笑：「開個玩笑，你跟灰老八相比，那可是老實太多了，以後叫我林姐就行，別生分了。」
「好的林姐。」
胡蟒笑道：「那我們現在就行動嗎？灰八爺那邊，恐怕也在等著我給他傳數據回去呢。」
「那是當然。」
二人都是乾脆利落的人，說行動就行動，很快，二人再次潛入了海底，而如今的海底，與龍血潮噴發時的狀態相比，那可是好上太多了。
龍血潮時期，海水被高溫加熱到近乎沸騰，能見度不足一臂，到處都是被龍血能量污染後瘋狂生長的畸形海藻和變異生物，靈氣亂流如同刀子般在水體中四處切割。
而現在，海底寧靜、安詳，時不時的就能看到大規模魚群從周身划過，非常的瑰麗漂亮。
就連靈氣亂流，似乎都消失不見了。
『怎麼現在海底是這樣的嗎？』
胡蟒納悶地想，這跟他駕馭鬼船到處溜達時看到的景色可不一樣。
要知道在一些特殊海域，靈氣沸騰的程度可不亞於龍血潮。
不過胡蟒很快知道了原因。
原本崎嶇不平、布滿了礁石和裂縫的海底，如今被大片地基所取代。
那些地基由一種灰白色的、如同混凝土般的材料鋪設而成，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紋路，在幽暗的海底泛著淡淡的藍色螢光。
地基之上，鋪設著一排排整齊的管道。
這些管道粗如成人腰身，通體由暗銀色的合金鑄造，管壁外側包裹著一層半透明的靈氣絕緣層。
管道的沿途，每隔一段距離便設置有一座圓形的、如同井口般的設施。
那些設施的直徑約莫一丈有餘，邊緣處鑲嵌著一圈靈能符文石，符文石在水中散發著穩定的藍色光芒，形成一個半球形的防護罩，將井口與周圍的海水隔離開來。
防護罩內部，可以看到一根粗大的鑽探管正深入地底。
管道之中，似乎有黑色液體在遊動。
「這是什麼？」胡蟒傳音問。
「氣和油。」
「什麼？」
「濁氣和濁油啊，你不是挨過這玩意麼，」林執纓反問。
胡蟒瞳孔立刻變大，默默離玩意遠一些。
他可是知道這玩意的危險的。
「事實上，正是勘探到了海底的大量氣油，才有了這一次行動，龍脈只是表面，我們可是不打沒好處的仗的。」
因為都是自己人，所以林執纓也沒有隱瞞的想法。
「而且沒有這些濁氣濁油，那條龍脈多半也養不出來。」
「所以說，在海底，所有存在龍脈的地方，其實都是油田？」胡蟒問。
「理論上有這種可能，但還要具體看情況。」
「這些濁氣轉化出來能用嗎？」胡蟒納悶道。
濁氣分離到底，不還是濁氣麼。
這玩意還能用來修煉？
「一般修士自然不能用來修煉，但對於某些存在來說，卻是大補之物，」林執纓看了胡蟒一眼。
「上面把這種分離出來的濁油，又叫做幽冥油。」
胡蟒聽心中一動，這一次灰八爺催的這麼急，這玩意莫不是給鬼龍脈用的吧？
「而且，這些幽冥油分解過程中，誕生的不少新東西，對於天門內部的化學領域，也是有極大的促進作用。」
「我們內部正在招商引資，想要吸引一些大型靈企一起進行開發。」
這麼一看，鱗君也不像是外界想像中的那種擴張主義軍事強人，人家算盤打相當精明。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胡蟒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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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我們兩個，可探索不了濁龍脈內部，再找一個人，他就在前面。」
很快，穿過一片海域，胡蟒又被眼前一幕驚到了。
因為眼前居然是一片養殖區域。
靈氣光罩之中，是一片由人工礁石和海草床構成的立體生態系統，水中懸浮著密密麻麻的靈能浮標，正在實時監測著水質和靈氣濃度。
養殖區中放養著大量的靈魚、靈蝦和靈貝，甚至還有十幾隻海怪，那些水產在富含靈氣的海水中生長格外肥美，貝殼在結界內壁靈能燈的照射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很多胡蟒在交易會中見到的『海底大貨』，都在其中培養。
不少身穿防護衣的修士正用手術刀進行採集和收割，似乎在做某些培育試驗。
「敖上校！」林執纓喊人。
胡蟒的目光越過那片被結界籠罩的養殖區，落在其中唯一一個沒有穿防護服的身影上。
那人的體格極為龐大，站在一群身穿白色防護服的技術人員中間，如同一頭誤入羊群的猛虎，光是站在那裡就自帶一種壓迫感。
他赤裸著上身，只穿了一條深色的寬鬆長褲，露出古銅色的精壯肌肉和遍布前胸後背的細密鱗片；那些鱗片呈金色，在海底結界內壁靈能燈的照耀下泛著耀眼的光芒，隨著他的呼吸而微微翕動，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件活著的法器。
此刻，他正站在一株長勢極為茂盛的珊瑚前，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株珊瑚高約一丈有餘，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紅色，分枝繁複，層層疊疊，如同一座微縮的海底山脈；胡蟒對此相當眼熟，因為這跟他之前賣出去的那座龍血珊瑚礁，散發的是同款氣息。
「林中校，還有這位，是胡顧問是吧？」
那個金鱗大漢聽到了他們靠近的水流聲，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胡蟒身上，咧嘴一笑，「我是敖天海，可能入門比你還晚。」
「你好你好。」
胡蟒咧嘴一笑，這又是個熟人。
這位可是在龍血潮中，自己魔道手段齊出，都壓不下的選手。
當時這老兄便已經是金丹後期了，而現在給人的感覺，金丹大圓滿？
不過很快對方的氣息就消匿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洶湧澎湃的真血龍氣。
胡蟒體內的鬼龍脈意識受到刺激，差點就壓不住了。
陽龍脈演化麼。
林執纓簡單將情況一說，敖天海點頭，若有所思道：「我知道這個任務，只是胡顧問來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
胡蟒心中凜然，面色不變，笑道：「直接飛來的話，倒也不用那麼慢。」
林執纓倒是沒有懷疑，反而贊道：「不愧是灰老八介紹來的，小胡大概是一聽到消息就出發了，也不顧及海震，直接從海面上飛過來的，果然還是熟人靠譜啊，陰司這種部門，老喜歡打官腔了。」
你這負面觀感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胡蟒表情古怪。
「行。」
三人離開養殖區後，一路向更深、更遠的海域潛行而去，足足遊了近百里，直到周圍再也看不到任何人造設施的痕跡，只剩下原始的、漆黑一片的深海地貌。
海底布滿了嶙峋的黑色礁石，深不見底的溝壑如同大地的傷口般縱橫交錯，四周安靜只能聽到自己心跳和水流涌動的聲音。
敖天海在一塊平坦的海底岩床上停了下來，他先是用腳踩了踩地面，確認位置無誤，然後轉頭對胡蟒和林執纓示意：「退遠一些，至少三里。」
二人照做。
只見敖天海站在那片岩床中央，緩緩閉上雙眼，整個人的氣息開始發生急劇的變化。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肌肉如同被充氣般鼓起，金色鱗片從脖頸開始向下蔓延，迅速覆蓋了他的整個上半身和雙臂。
他的手指開始變粗、變長，指甲化作鋒利的黑色龍爪，爪尖在幽暗的海底泛著冷冽的寒光；他的頭頂隆起兩根短角，雙眼的瞳孔變成了豎直的金色龍瞳，在黑暗中燃燒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元嬰！！
而且對方現在給胡蟒的感覺，完全就是一條人形龍脈。
半龍敖天海抬起右臂，那隻已經完全龍化的爪子五指張開，對準了面前的虛空。
他深吸一口氣，海底的水流隨著他的吸氣而劇烈涌動，形成一個短暫的漩渦，然後，他猛然發力，龍爪向著前方的虛空狠狠一撕。
那一撕，仿佛將空間本身當作一塊布帛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