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出家人的事,哪能叫偷!
「小賊,竟然還敢現身!」
不嗔怒目圓睜,聲音洪鐘,「將你從本寺盜走的經書財物,悉數交還,或可免你一頓皮肉之苦!」
虛若腳步一頓,抬眼看向他們,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和一絲「無奈」,仿佛真的只是一個想走卻被攔住的過路僧人。
他單手豎掌於胸前,語氣平和:「阿彌陀佛,諸位師兄何出此言,小僧何時盜取過貴寺之物了?」
「還敢狡辯!」
不痴性子更急,手中禪杖重重一頓,砸得地面石板悶響,「前夜潛入藏經閣,盜走經卷手札,更洗劫庫房秘藏,不是你還有誰?」
虛若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裡映著山林的翠色,緩聲道:「哦,師兄是說前夜小僧入寺之事?」
「小僧不過是心慕佛法,久聞淨念禪院乃禪林聖地,特來瞻仰,順便————看了看!」
他略作停頓,語氣依舊平淡,然而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至於師兄所言盜取————出家人身無長物,何來偷盜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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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取!」
「取寺內囤積之民脂民膏,散於嗷嗷待哺之百姓手中,渡人飢厄,解人倒懸,這才叫真正的「普渡眾生」。貴寺佛法精深,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吧?」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淬了毒的軟刀子,直戳要害。
不嗔、不痴等人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周圍武僧也是一陣騷動,顯然被這番歪理邪說氣得夠嗆。
「強詞奪理,妖言惑眾!」
不嗔氣得鬍鬚微顫,「寺中財物,皆是十方善信供奉,自有因果————」
他話未說完,身後山道上便傳來一陣更為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了空主持身著白色僧袍,面沉似水,在一臉陰沉的不貪、不懼以及更多僧眾的簇擁下,快步而來。
方才虛若那番「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言論,顯然也一字不漏地落入了他們耳中。
了空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虛若身上,那目光深處除了怒意外,更有一絲審視與難以言喻的凝重。
他方才在銅殿內親身體驗過那「佛魔交織」的詭異神念衝擊。
雖不知那出手之人與眼前的年輕僧人是何關係。
但是二者一前一後出現的時機竟是如此巧合,如何不讓他心中的忌憚更深。
況且,前番寺中便有諸多疑惑,那般海量的錢糧物資片刻之間便人給取走,點滴不剩。
只憑眼前虛若一人是必定無法辦到的。
難道真有同黨接應,或是有某種不為人知的儲運秘法?
諸多疑問在心中翻滾。
然而,所有這些翻騰的疑竇,此刻都被一個更迫在眉睫的念頭硬生生壓了下去。
那烏木盒中之物,關乎禪院根本,絕不容有失!
相較之下,其餘諸事皆可暫緩一二。
了空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禪心震動,開門見山道:「小和尚,別的事還可以分說,但是我寺藏經閣內的那隻烏木盒子,請你將它交出,老衲或可酌情考量!」
他沒提裡面具體有什麼,只點出這個最關鍵、也最不容有失的物件。
虛若面對了空那沉凝的目光,面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唔」了一聲,仿佛才想起有
這麼個東西。
他歪頭想了想,竟真的伸手探入懷中。
實則是從五彩琉璃珠的空間內取出了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烏木盒子。
「哦,這個啊。」
虛若隨手一拋,那烏木盒子便劃出一道弧線,輕飄飄地朝了空飛了過去。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算失禮,也絕無恭敬之意。
「既然大師想要,還給大師便是。」
了空眼神一凝,伸手接過盒子。
入手是熟悉的沉實木質觸感,重量似乎也並無太大異樣。
他心中微松,但謹慎起見,還是立刻低頭檢視。
指尖首先撫過盒蓋邊緣。
那裡有一道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夾層開啟痕跡,正是他前次檢查後親手合攏時留下的。
痕跡完好,位置吻合,盒子顯然未被暴力拆解過。
他手指微動,將盒蓋打開。
了空目光投去。
外層空間內,空空如也。
那份記錄著初祖修行隨筆、心境感悟的札記副本,不見了。
了空眉頭猛地一皺,心頭掠過一絲不悅。
這份筆記雖非武功秘籍,卻承載著初祖修行時的點滴心境與感悟,對體悟禪法關竅頗有助益,亦是禪院重要傳承之一。
此子想到要將其取走,確實有些見識。
但轉念一想,筆記終究只是輔助,記載的多是心境體悟,即便流落在外,對禪院根本的損害尚在可控範圍。
了空心中雖怒,卻還能勉強自持,告誡自己,或許還有追回的餘地。
他定了定神,將注意力集中在更關鍵之處。
筆記雖失,只要那根本之物還在————
了空伸出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以特定的角度和力道,在盒底一處看似裝飾的木紋
浮雕上連點三下。
旋即指化為掌,掌心微吐一絲極柔和的內力,貼著盒底另一處平滑區域緩緩下壓。
「喀————嚓————」
只聽盒底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咔噠」聲,內壁竟無聲地滑開一層,露出了一個極其扁平的夾層。
這裡,便是存放《淨念禪書》核心正本,那捲非帛非紙、刀劍難傷的奇異絲卷之所在!
然而此時,夾層之內,竟空無一物。
那捲關乎禪院立派根基、唯有歷代主持方可接觸的至高秘典,消失了。
了空的身體驟然僵硬。
瞳孔在瞬間收縮如針尖,所有的血液仿佛都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刻凍結成冰。
外層筆記失竊,他尚可自持。
但這內層正本不翼而飛,卻如同最沉重的鐵錘,狠狠砸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山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
所有僧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空那張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的臉上。
再看向虛若時,更是滿臉驚疑,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將自家主持氣成這樣的。
了空握著那隻空空如也的烏木盒子,指節捏得發白,原本枯槁的面容因強壓的怒意而微微扭曲。
數十載閉口禪修持崩毀的鬱結。
禪心受擾的煩惡。
此刻被當面戲耍的震怒,如同沸騰的岩漿,在他胸中翻滾衝撞。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眸里再無一貫的沉靜,只剩下冰冷的銳光,如同實質的刀鋒,落向虛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