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年少二守衛聽了,險些吐血,身軀均是不覺向後晃去。兩人互相攙扶,那老的顫聲道:「你……你剛才說甚麼?能不能再說一遍?我有些耳背,聽不大清楚。」心下琢磨,難道當真來了兩個白痴,適才的手勢,明明就是一百兩,這人怎會聯想到一千兩,還是家裡錢多?
二人不知此老是甚麼用意,只想儘快進去,那少年道:「一千兩,我現下沒這麼多錢。軍爺,能否打個商量?」兩守衛一聽,此人是真的不曉世事,念到一千兩銀子,不覺眼睛發亮,只怕在此幹上一輩子的苦差事,也掙不到這麼多錢,兩人同一般心思,要發財了。
互視一眼,按捺下心中的激奮,那老清咳一聲,說道:「小子,我來問你,那你現在有多少錢?」那少年冥想一番,老實道:「銀票四張一百兩,碎銀錠七八個八十兩,尚有些許銅板,三五十個,總計起來便是,不到五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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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人一聽五百兩,心頭先是樂開了花,平常這話只聽富貴人家提及,卻不曾親見,今日竟有幸親得,怎能不欣喜,二人道:「那都拿出來吧,讓……」哪知話尚未說完,突聽一個略帶威嚴的聲音喝道:「拿甚麼啊?」人隨聲至,自門內走出來一個胖子,黑臉凸肚,肥頭大耳,生得極有福相,身穿一套公服,腹前繡著一個大字,乃「獄」。
二人見了那胖子,仿佛老鼠見了貓,身軀一下子怯了,便似矮了半截。那老的守衛,急把少年塞的那錠銀子揣兜里藏起來,驚恐此人生覺,然後和那年少的守衛,一起迎上前去,陪著笑臉,恭維道:「牢頭大人,原來您在裡邊啊,失禮,失禮!」原來這人是牢頭,那少年和女郎不曾來之前,這兩人剛剛換崗,不知牢頭也在,才敢這般猖獗,公然索取探監費用。
那牢頭也不跟兩人客套,徑問:「你們剛剛在說甚麼東西拿來?」兩人一聽,心下惴惴,不敢言語。好在那牢頭只在隨意問問,說話時,早瞥見了少年二人,遙指定了問道:「他們是誰?」那老看守這才敢搭腔,口裡道:「來探監的!」說得渾若無其事一般。
牢頭也是隨口問問:「探誰?」二人均是一怔,以往這些事,頭兒從不過問,今兒個是咋啦,正不知如何答覆,突聽一個溫柔好聽的聲音響起:「梁景梁大人!」兩人大驚,聽聲音正是那女郎,許是方才談話,都教她聽了去。
那牢頭微微側目,見了此女,登時一怔,暗驚:「她,我好像在哪見過?」只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這兩人見牢頭神色不定,只道被此女美色所迷,看上了,都同一般心思,正想敲邊鼓,幫他促成好事,那往後自然好處多多,卻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管他倆閒事,豈不美哉,竟聽牢頭淡然道:「你們跟我進來。」指的是少年和女郎,然後舉步向門走。
四人都是一呆,那女郎愣了愣,只覺機會難得,當即義無返顧跟上,少年微一猶豫,也邁步進去,只留下那兩個色魔和財魔,呆愣原地發傻。
室內都是石壁牆,光線較暗,兩人不太適應,微將眼閉了閉,才勉強適應。那牢頭甚麼話也不說,只顧在前走。二人雖覺此人古怪,但也無法子好想,只能跟在後,暗暗小心便是。下石階,轉暗室,過石門,約莫行了小半盞茶時分,那人將他們帶到了一間牢房外,便止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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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還是甚麼也不說,只作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倆看向牢里。兩人急睜眼看時,只見牢房內一面牆角,倚坐著一個中年人,此人鬢邊絲髮頗顯凌亂,濃眉緊皺,仿佛在深深思索事兒,俊臉隱有滄桑之意,儼然便是那梁景梁大人。
那女郎見了,心中徒酸,忍不住淚流滿面,嘴唇輕顫,叫聲:「爹爹……」疾撲過去,蹲下身子,手伸進杆柱空隙間,欲抓。
梁景乍聞此音,虎軀一震,猛然抬頭,視見那女郎面貌,虎心俱顫,顫巍巍爬將過去,抓著她的手,顫聲道:「雪兒,你……你怎麼回來了,快……快走!」梁雪只管搖頭,涕道:「不,不,女兒是來救爹爹出去的,要走,一起走!」
梁景聞說一怔,雙目緊緊望向那牢頭,這牢頭理會得,當即躬身說道:「大人,我去外面給您守著,有甚麼話儘管說。」臉上無絲毫表情,說了這句,當真躬著身而退。
那大人臉上一動,道一聲:「牢頭,多謝了!」那人步子一頓,並不回頭:「不用謝!」說完這句,踏踏聲響,人已去遠。
劉進奇道:「叔叔,您認得此人?」那廂梁景搖了搖頭:「不認得,他好像是此處的牢頭罷。」劉進更覺得奇怪,又道:「不認識,那他為何幫您?叔叔,難道您不覺得此人形跡可疑嗎?」
梁景笑道:「有啥好疑,人家性子本就如此,別見人家冷冰冰,就覺不是好人。老夫落難此處,多虧了他照顧。」劉進尤待再說,那梁景忙罷手打斷:「進兒,好了,不說他之事。是了,你們怎麼來此,是蕭兒讓你們來的嗎?他有甚麼話要你二人轉告於我?」
此話一出,兩人聽了大驚,梁雪耐不得激動,急問:「爹爹,你說哥他……也來了汴京?」那大人皺眉道:「你們不是在一塊的嗎?怎麼問起爹來?」頓了頓,又緩緩道:「昨天夜裡,他悄悄來看爹,說你和進兒在一塊,很安全,教我別擔心。」
二人聽了,身軀都是一抖,梁雪更是淚再次涌雙頰,心道:「哥哥果然來了,他沒騙我,只想把公主安頓好了才來。我怎麼沒耐心聽他解釋呢?」念此,眼睛一閉,兩行淚滾滾而落。
她這般響動,驚擾了牢內的其他人,又輕輕拭淚,起身過去看,但見這座大牢內所關的都是自家人。梁雪一一見過,寒暄了數句,又行回父親這邊,問道:「爹爹,那哥哥有沒有說他住在哪裡,想到救你的法子了沒……」一句話尚未問完,忽見一人莽莽撞撞進來,正是那牢頭,聽他氣急敗壞道:「大人,不好啦,蔡……蔡大人來了!」跑到這裡時,已然上氣不接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