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家已改,星上探父來

  一行三眾,馬不停蹄,遷程趕路,行了四五日官道,忽一日天色將晚,遠遠的望見一座高城。♔✌ 69รħuЖ.Ⓒㄖ𝔪 💢🍮梁蕭指定了那廂,對二人道:「譽哥,嫣妹,汴京到了,咱們這就進城去。」二人聞言,挽住絲僵,定眼觀看,真箇是厚牆重重,宏偉建築。

  二人看罷,段譽道:「蕭哥說得是!也罷,趁早進城去來,瞧瞧是個甚麼情況,也好做救梁大人的準備。」三人下了馬,行到城門之下,此時太陽西墜,絲絲金黃籠罩其間,格外引人犯迷糊,似有一種軟綿綿、懶洋洋之感,尤其光線,特別扎眼。


  汴京是個大城,光看行人衣著打扮,貴婦胭脂擦香,珠寶首飾店進出頻繁,便已知分曉。段譽和王語嫣是首次前來,雖覺與蘇杭、大理有得一比,卻也無心看景。這公子倒是挺熟,打小生長於此,已然兩年未歸,倍感近鄉情則怯。

  縱有千般感慨也不是時候,正行間,卻到家門前,但見那門上高懸著一面金字大匾,乃「梁府」二字。果見兩扇大門上,交叉貼著封條。行得近了,段譽忍不住問:「蕭弟,這就是你從小生長的家麼?」

  這公子已然雙眼迷糊,嘴唇輕顫,步子踉蹌晃上台階,慢慢走到朱漆門前,撫摸了一下,恨不得將那兩張封條撕下來吃掉。但他不能,首先要查清楚,爹爹是如何入的獄?萬一衝動撕下了,豈非教新皇知道他梁蕭回來了,這樣打草驚蛇,更是得不償失。

  他唯有將萬般怒火壓下,拭了淚,轉身向段王二人道:「離此不遠街東面有家『東升客棧」,你二人先去住下。既回了家,我想進去瞧瞧來。」說罷,當即走到一面牆下,以手掂了掂量,腳尖一點實地,提氣躍了上去,雙足站在前頭,往下探,催他們快走,跟著身形一縱,躍下了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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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跟落地,睜眼觀看,那地上落葉塵積,花草俱無。轉內院,山岩倒塌,荷藕枯焦。行閣廳,窗紙俱破,值錢之物盡絕。走書房,架倒書散,滿室紙屑。其他各處,無一例外,仿佛山賊洗劫過一般,極是蕭條,連佛堂供奉的梁氏歷代祖先的牌位也遭……

  這公子倍加悽慘,料得父親下獄這事,當與慕容家脫不了干係。氣怒怒,牙蹦蹦,回顧家園兩淚垂,對家逢難沁傷悲。聞噩只道家無損,今時才知業有虧。可恨慕容奸猾計,連同朝廷將我欺。下次別叫爺撞見,否則拆筋剝皮贖前罪。

  那公子正當悲切,縷縷晚風吹送,才然清醒過來,復回內院假山,見石俱碎,想起此間尚有通道,若娘親要躲避官兵,定然擇此。當下細翻耐找,果在山石塌下之處,一面壁上尋到了暗門,他一扭,只聽響一聲,露出一個二尺洞穴來,他鑽進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好在他夜間能視物,這時一陣晚風拂來,其中夾著一絲絲桃香。回想當初,乍到此地時的那一份歡喜,至今難忘,而眼下,雖處同景,但心情不同,自難以領悟。不作多想,尋木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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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依舊嬌艷飄香,溪水仍是涓涓而淌,木屋尚在,只是內里卻無一人。梁蕭屋前屋後,幾乎翻了個遍,不見人影存在,尋思:「母親會上哪了呢?」眼見群星閃爍,鑲滿天邊,又想:「該是時候了!」當下出來,又翻牆離開了梁府。

  夜色朦朧,街上燈火半明半暗,冷風直颼,一入夜,天就變得特別快,只見一條影子,捷入飛鳥,直趨刑部衙門。聽得衣衫喇響,此人翻上了牆頭,進入衙門,頃刻之間不見了蹤影。忽聽啪啪幾聲,石子去勢甚急,似有人應聲而倒。

  梁景背靠在獄中一角的牆壁上,仰首望窗,幽幽長嘆,如此動靜,他早有聽聞,當即轉過臉來,微微皺眉。驀然,一個黑影閃到面前,速度極快,此老急睜眼,卻見是個黑衣人,黑巾裹面,只露一雙招子,眼神銳利,直盯著自己。

  此老見了,初時一驚,但並不著慌,嘴唇輕動,淡淡道:「你是誰,為何來此?是想刺殺老夫的嗎?」語氣平淡,鎮定自如。

  那黑衣人聞說,猛地心中一酸,止不住腮邊墜淚道:「爹爹,是我啊!」梁景一聞此音,虎軀一震,雙腿漸抖,顫聲道:「你……你是蕭兒?」疾忙晃步過去。

  梁蕭扯下面巾,此老從牢中伸出手去,顫巍巍抓著兒子那雙手,中間隔著一層木柱。隔了半響,那父親才說道:「兒啊,你怎地回來了?妹妹呢,她安全嗎?」提及梁雪,梁蕭心中一緊,向父親扯謊道:「她很好,由進弟照顧,無甚危險。」

  梁景猛地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只有你們安然,爹也就放心了。」說著忍不了老淚縱橫。

  這公子見父親一束長發頗顯凌亂,臉泛苦意,身穿囚服,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曾經乃堂堂禮部尚書,如今這等淒涼,他再也忍不了了,叫道:「爹,您別說話,孩兒這就救您出來。」說著雙手從父親掌中脫出來,扯過牢門前的大鎖,欲待運氣震斷。

  忽聽那父親喝道:「住手!」梁蕭大驚,翻著怪目望向父親,不解道:「您不想出去?」梁景搖了搖頭,苦澀道:「爹想,但是不能以這種方法出去。倘若爹走了,便成了逃犯,那爹的冤屈就成了罪實,更有甚者,會累及咱們梁家數代先賢苦拼下的好名聲。」梁蕭不敢告訴父親,梁家已經甚麼都沒了。

  父子二人傷懷一陣,梁蕭才問道:「爹爹,你和母親不是回來送老太后最後一程嗎?怎地成了殺害皇帝的兇手?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

  梁景聽了兒子一連串的問題,心下苦澀,當即緩緩吸了口氣,然後慢慢呼出,挺胸吸腹,昂首望天窗,悠悠神往,輕輕說道:「那天,爹和你娘徒聞驛館使者,傳來太后駕鶴西去的消息,又聞吾兒一席言語,當下與你母,快馬加鞭趕回汴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