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段譽只覺失態,放開了他,然後坐下悶酒。那公子伸袖擦了擦嘴角的血漬,再瞧瞧段譽的表情,然後微瞥了一眼王語嫣,心中一動,對段譽此等反激的行為,完全了解。他緩緩點頭,自好認了倒霉,這事他誰也不怪。誰讓他一開始遇上王語嫣,就想拿她開玩笑,竟而改變了王語嫣和段譽的命運。

  梁蕭悶聲坐下,搶過另一壺酒,倒滿自酌。眾人瞧在眼裡,好生納悶,刀白鳳深知兒子酒量,當下向段譽勸說:「譽兒,你少喝一點,吃多了會醉。」

  段譽傻笑:「罪了豈非更好,人生難得一醉。人人都說杜康好,解憂又解愁,醉了,就甚麼都忘了,忘了……」拿起那酒壺,即壺嘴對口猛地直灌,只得片會,那一壺酒已然全進了他肚子。他搖了搖酒壺,反倒過來,居然一滴未剩,不禁嘿然一聲,又大叫:「酒呢?拿酒來,今天我要喝個痛快!」說罷,空酒壺隨地一擲,頓時摔個粉碎。

  他這一舉動,著實驚人,嚇得鍾靈速跳起身,往後躲去。段正淳喝了幾杯悶酒,然後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忍住氣,厲聲道:「譽兒,夠了!」刀白鳳離座,搶上扶著兒子,段譽卻一把將她推開,晃著身子,邁虛步湊近父親跟前,冷笑道:「夠了?您說夠了?請問您幾時夠了?」聲音鏗鏘,卻滿是冷嘲熱諷,令人聞之動容。

  段正淳虎目一瞪向他,閃著怒光,卻不說話。段譽苦笑道:「爹爹,你怎能這樣?從小我敬您愛您,更是仰慕您,您說的話,我從不曾違背,除了那次不肯學武,偷偷離家出走……也正因這次離家出走,讓我結識了蕭弟他們……呵呵呵……」笑聲之中,滿是滄桑之意。

  他笑罷,臉色扭曲,痛苦掙扎:「為甚麼?為甚麼?語嫣她……她會是我的妹子……」話沒有說完,徒聽碰的一聲,段譽只覺天旋地轉,喉頭髮苦,就此頹軟下去。

  刀白鳳大驚,怒道:「小鬼,你對我兒子做了甚麼?」梁蕭輕輕一吹掌心,對於他這一掌頗為滿意,笑著說道:「段夫人,你先別急!譽哥他太吵了,我就想耳根子清靜清靜,也好讓他冷靜冷靜,你不介意吧?」刀白鳳氣苦,事情都做了,才來問她意見,當即哼的一聲,俯下身去探視兒子,只見段譽躺倒在地,昏迷不醒,可見梁蕭那一下子,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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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公子輕輕一笑,望向那王夫人,嘴角上挑,說道:「我說王大夫人,給他開個房間吧?」王夫人一聽,這話怎地格外刺耳,隆胸吸腹,氣道:「臭小子,我這裡不是酒店,也不是妓院,開甚麼房間?說話不三不四的,憑地討厭,忒惡,忒惡!」

  段正淳雖有千般悶氣與不解,為何譽兒會說那般話,但一看見王語嫣,就甚麼都明白了,正恨自己糊塗,忽聽得梁蕭與王夫人對話,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秦紅棉等女子明白了段譽發酒瘋的因由,原來是段正淳和王夫人有了私情,生了個女兒,叫「語嫣」甚麼的,偏偏教段譽喜歡上了。秦紅棉想到自己的女兒木婉清,鍾夫人甘寶寶想到鍾靈,都不禁黯然神傷,暗嘆命運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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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夫人一擊掌,俄而有幾名婢女上來,送段譽下去安歇了。眾人又都坐下來,重新吃喝。梁蕭將筷子擠在碗裡,轉了轉動,終於向段正淳說道:「爹爹,明天你就回大理吧。」言出,所有人大驚,都把目光望向梁蕭,跟著又停在了那王爺身上。

  這些女子心下惴惴,都清楚,一旦段正淳回了大理,以後想見他,可就千難萬難了。段夫人刀白鳳似乎非常高興,她也意想不到這個小鬼居然勸淳哥回家,心中那個樂啊甭提多愜意了。

  段正淳也是一怔,忘了喝酒,徑問兒子:「你這句話是甚麼意思?」梁蕭臉上突然之間,仿佛換上了另一層色彩,似乎從來都沒有這般正經過,他說:「爹爹,您出來的日子也不算短了,是時候該回家看看。若孩兒所料不錯,伯父要到天龍寺出家為僧,他已經把皇位傳了給您。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您還是早些回去做準備吧。」

  那王爺知道這個兒子向來無遺算,此事他也不是沒想過,可一旦回到大理,多了束縛,他就再也逍遙不起來了,哪及留在中原諸般風流快活,一念於此,不禁黯然。隔了半響,忽然眼中一亮,扯住梁蕭肩頭,興然道:「蕭兒,為父跟你商量件事,咋樣?」

  梁蕭想也不想,便拒絕:「不咋樣。」段正淳臉一下子苦了下來,但凡有希望,總不願放棄,又道:「爹都未曾提是何事,你怎麼聽都不聽,就輕易拒絕呢?」梁蕭嘻嘻一聲,說道:「不用您說,孩兒用腳趾頭一想便知道啦。王爺,不,未來的皇上,請您免開尊口吧,容小民告退。」說著輕輕起身。

  段正淳急道:「你上哪?」梁蕭淡淡道:「吃飽喝足,是時候該洗個熱水澡了。你們再不安歇,天都快亮了。」身子輕轉,閃到妹妹身旁,抓著她的手腕,起步便奔,轉瞬消失於眾人眼帘。

  王夫人可來氣了,十分埋怨:「這小子,當真沒家教,說來便來,說走便走,當我這裡是甚麼?旅館?客店?驛站?」轉向段正淳,柔聲不依道:「段郎,你明天見了他,真得好好說說才是。」段正淳心下氣悶,拿過梁蕭那一壺酒,斟來便喝,邊飲邊道:「還說甚麼?他都把我這個老子趕回家了。」越說越氣憤。

  諸女一聽,也是不禁神傷。刀白鳳問:「淳哥,你剛才想跟那小鬼商量甚麼?」王夫人等女子聽說,頃刻間都來了興致,也想聽聽是些甚麼勾當,不禁睜大了眼睛,等待著段郎的說辭。

  段正淳自喝了一杯,然後倒滿,此刻臉上微微泛起一團酡紅,聽妻子責問,臉上輕輕一笑,才道:「我不想回大理,想跟他商量,把皇位傳給他……」未待那王爺說完,刀白鳳便尖叫起來:「甚麼?你……你是說把……把皇位傳給他,那咱們的譽兒算甚麼?」

  那王爺笑道:「譽兒不行,太優柔寡斷,蕭兒比他合適。」刀白鳳一怔,不覺胸中氣憤,與丈夫吵了起來:「你喝醉了吧你!」拳打腳出,把好好一桌酒席給掀翻了,其他幾女見狀,後退之餘,又忙著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