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小石灰
當少年鄭小天想進一步問詢的時候,老光棍老古站了起來。.o0×X×0o. ➅9ŜĦᑌ𝔁.ᑕ𝕠𝐦 .o0×X×0o.
老古棉袍的一邊拖到地面,他拍了拍屁股,一股嗆人的粉塵將周遭的空氣瀰漫得令人窒息。
老古道:「小天,看到了嗎?西院那家柴屋,那個喊餓的老頭叫余成海,他這樣喊餓都喊了四十年了,人也沒死,還一直喊,知道為什麼嗎?」
「封古鎮表面平靜,但實事上詭異得很,這個余成海祖上是中夏術士團伙頭軍司長,當年的伙頭軍餐英咀華,炊糜食饈,沒想到五百年後,他的後代成了餓癆鬼,天天在柴屋裡喊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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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鄭小天五丈距離,果然有一座柴屋,牆體早已歪歪斜斜,屋頂的麥草已腐朽破敗,灰濛濛的看不出材質的顏色,院牆低矮坍塌,缺豁處胡亂堆放著些荊棘樹枝,院門是幾片發黑的薄木板,四處透風,用腳一踹,必然稀里嘩啦碎成一地。
鄭小天有些好奇,「他就這樣餓著,也不出去找事做?」
老古鄙夷的哼一聲,黑乎乎的手裡托著一塊切割齊整的豆腐,「把這個送給他,免得他餓死了。」
少年自打在餅店制餅送餅,老闆娘要求最嚴格的就是個人衛生,如果哪一次忙活中忘了洗手,平常總是「君子動口不動手」的老闆娘就會一刷子敲下來頭皮生疼:
「快洗手去,這要是讓食客看到了,我水家餅店的百年招牌就砸在你這個邋遢的兔崽子手裡了!」
所以少年在幹活之前,都要盥洗完畢才能工作,如今看老古這般架勢,真讓人難以置信,這「黑手」切出的豆腐有人吃嗎?這又不是賣臭豆腐的好嗎。
少年接過豆腐,原想打趣的念頭沒有了。老古臉色古板,一副命令的架勢。
看在你手裡扁擔的份上,我認了好吧。
當然,最重要的是從這個光棍漢嘴裡,可以得到更多關於老闆娘和小鎮的秘密,少年想到這裡,居然賤兮兮的點點頭,屁顛顛的去開柴門。
余成海家的柴門緊閉著,但門鏈與門框間裂著一拃寬的縫隙,透過這裡可以看到一個面目端正的白鬍子老頭,手裡攥著一桿拐棍,眯著眼張著大嘴巴,旁若無人的哭嚎道:「娘啊,我餓啊……」
少年雖然不是開門溜鎖的能手,但這種形同虛設的門鎖,顯然難不住他,他推開這扇劈劈閃閃的破門,一步跨到院子裡。
腳下遲滯,像有什麼東西把院子裡的空氣攪稠了。
少年的腳步,每走一步就像逆流蹚水過河一樣,異常艱難。
陽河村劍仙李凌家院子裡類似的那種感覺,又涌了上來。
這一次少年沒有被動掙扎,而是屏氣凝神,感覺這股氣機的來路。
自從夜間被老城隍「吊打」,少年明顯的感覺到自己通體舒暢,就像一個原本關隘重重的城牆,被一層一層的鑿穿,最初感覺極不適應,但很快,城外的氣流過堂風一般衝破關隘,城內鬱結的氣息被清新的氣流貫通,身體輕盈自如。
少年不傻,他知道那個老乞丐不是人,……是神仙。
只是這個大神混得太硌磣了點。
他聽到梁聞天叫他一聲「元嬰老祖」,然後就聽不到後邊的話了,那這個梁聞天,也不是個一般人。
還有,老闆娘的祖上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只是沒看出,僅僅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老闆娘了。
少年隱約覺得,老闆娘可能攤上事了,就因為昨天早晨賣掉的那個看似普通的燒火棍?還是因為別的,給老闆娘帶來了麻煩?
現在既然老古知道這一切,自己就要想辦法弄清原委,看看能否補救。
少年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相當艱難,就好象有重重羈絆,在阻止他前行。
草屋的門虛掩著,黑洞洞地,幽深莫測。
儘管氣機怪異,但少年還是艱難的將腳步邁出。每一步都像使盡了力氣,才得以邁出。當他的腳步站穩,還能感覺到腿腳微微顫抖。
少年把雪白的豆腐送到了余成海面前。
余成海銀髮束簪,白須飄飄,雖然年歲看起來已然古稀,但膚色雪白,面容俊朗,不消說,這眯著眼睛天天喊餓的老頭,年輕時一定是個英俊後生。
白鬍子老頭對送上門的食物,無動於衷,他甚至連看也不看少年一眼,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娘啊,我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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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竦然,但還是提高嗓音道:「余爺爺,這是古老闆送你的豆腐,你餓了就吃了它吧。」
余成海眼睛睜開一條縫,蔑一眼少年,嘟囔道:「我不吃!」又扯開嗓子道:「娘啊,我餓啊!」
老古隔著斷牆道:「小天,把豆腐拿屋裡去,這老東西不當面吃別人送的東西的。」
少年心想,瓷器街的人真是怪,七老八十的老爺爺,吃東西還害羞?
聽到老古的話,余成海停了哭,睜了眼盯了少年一眼,表情冷漠怪異,讓少年脊背發涼。
看來只能把豆腐放到屋裡了。
少年一腳踏進去,就感受到了一股陰冷之氣。
柴房不大,里外三間,堂屋裡基本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一張睡榻陳舊破敗,足有幾十個年頭,迎門靠牆迭放著兩個破箱子,烏漆麻黑,已分不清原先烤漆的顏色。
突然吱的一聲,原來是箱子底下有幾隻狐狸,看到有生人進來,爭先恐後的往洞裡擠。
只有一隻白狐,在別的狐狸拼命往洞時擠的時候,居然好奇的轉回頭,金色的瞳子在望向少年的那一刻,精光一閃,少年一個激凌,等回過神來,箱子下已空空如也,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空洞,延伸到地底,洞口周圍,一堆鬆散的泥土,看起來這個洞刨得並不太久。
少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張發舊的草紙,把草紙放在箱子上當臨時墊子,然後再把豆腐放在草紙上。相對而言,箱子上的積塵太厚,草紙要乾淨一些。
做完這一切,少年準備退出這個黑暗潮濕的房間。
「喂,送餅的,你的香脆餅呢?送一塊老古家的臭豆腐太不夠意思吧!」
門後,一個白衣少女,晶亮的眸子,玉面纖腰,雙手交叉於胸前,笑吟吟地望著他。
少年疑惑,剛剛進屋,怎麼沒看到她?
在破敗不堪的草屋裡,這麼大個人,是怎麼藏起來的?
少年原想問,但此時一縷陽光弱弱的透過門扇照進來,昏暗的房間一時虛亮起來,不,也許是這年輕女子的光彩,讓房間亮敞了許多。
「我們很熟嗎?」少年問。
「你不是水家餅店的小老闆嗎?」女子望著他,眉眼彎彎,煞是動人。
還沒有人稱呼過他小老闆呢,少年心裡暖暖地,這位小姐姐嘴巴真甜,只可惜自己現在失業了,已經不是水家餅店的夥計了,水家餅店似乎成了一個與自己關係不大的客觀存在。
「我叫小石灰,認識你很高興,你叫什麼?」女子一副來自來熟的樣子。
少年遲疑了一下,他本想像平常那樣回答說「水家餅店送餅的夥計」,但一想到自己現在已不是水家餅店的人了,心情有些黯然,道:「我叫,鄭小天。」
小石灰開心道:「鄭小天,這名字好,好聽好記,不像我,我娘說給我起個名字叫石嫵媚,可我爹死活要給我起這個叫小石灰的名字,說名字賤好養,現在我一想起來我的名字是爐子裡的石頭,心裡就特別不舒服。」
把一件不開心的事說得這麼開心,鄭小天覺得這小姐姐還真是特別呀,自然也受了感染,「小石灰姐姐,你怎麼住在余爺爺家?」
小石灰想必早知道有此一問,輕鬆隨意道:「我是路過這裡,昨晚下雨,在這裡暫時躲一下雨。」
少年也不多問,點了點頭,說那我先走了哈。
小石灰叫著他,「鄭小天,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少年停下腳步,疑惑的望著她,「什麼忙?」
「把這塊豆腐拿出去。」少年皺了皺眉頭,好象這塊豆腐的氣味讓她極為不適。
「可是……」少年猶豫道,「這是給余爺爺吃的呀。」
小石灰用手在臉前擺動一下,既像是驅趕異味,又像是打招呼,「那算了。」
少年鬆了一口氣,轉身繼續往外走。
小石灰也不客氣,「鄭小天,下次見面,記得帶塊餅嘗嘗,聽說你們店裡的餅好吃著呢。」
少年不知怎麼回答,不答應的話,一塊餅而已,答應的話,自己已不在餅店當夥計了,他退到屋外,屋外已是大太陽,明晃晃的耀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