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酒

  第34章 酒

  年輕道士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腳下的褡褳,綠色葫蘆掛在腰間,這形象,十足一個落魄道人的模樣。.•♫•♬• ❻➈丂𝒽Ⓤ᙭.𝒸𝔬𝔪 •♬•♫•.

  道士自嘲的笑笑,月黑野闊,禽獸出沒,貧道放鬆一下自己,找回一下本原,這才是真正的道法自然。桃夭夭,你要是聽我念詩,貧道定然是風流飄逸,俊朗不凡!得,救人要緊。

  年輕道士幾個閃身,就來到了回音石。

  這裡澗深谷幽,星光時隱時現,從刀劈斧削般的峽谷里,隱隱透出波濤般的雲霧,伴隨著轟轟的悶響,空氣濕度驟然加大,回音石上黑油油濕漉漉的發出亮光。

  少年站在磐石上,雙腳赤祼,心裡默念道,「暴雨來得再大點吧,再大點吧!」

  少年想起了自己的身世,無父無母,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向何處去,每天在睡意朦朧中驚醒,那時候的天還沒麻麻亮,他能聽到偶爾零落的雞叫聲,聲音寥落而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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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他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聽到自耳朵嗡嗡地響,天地間只有這一種聲音,震得他有撞牆的衝動,他多想再睡一會兒,他的眼睛澀涸難忍,可他必須掙扎著坐起來,憑感覺摸自己的衣物。

  有時他就在草榻上猶豫了一會兒,一個盹就打了過去。恍惚間他聽到老闆娘的叫罵聲,他一個冷顫驚醒,發現什麼也沒有,但他不能再等,如果再一個打盹睡過去,就可能真到聽到了老闆娘的叫罵,甚至能聽到那支金線竹沉悶的響聲。

  然後身上就會傳來火辣辣的感覺,這種火辣辣的感覺慢慢消退,疼痛就會襲來。

  雖然老闆娘的金線竹只在他的身上響過一次,響過後還聽到老闆娘嘴裡發著狠,「叫你不姓水,嘗嘗當夥計的滋味!」但自此後,少年總能在老闆娘醒來之前驚醒,然後一邊揉著眼,一邊趿著鞋子去餅房。

  十歲出頭的少年,走路磕磕碰碰,並不是自己行動不便,而是因為,他還是個應當在父母呵護下睡懶覺年齡的孩子。

  如果可能,就讓我在這裡消失吧!

  他忽然很開心,臉上的淚沒有了,有的只是雨水。

  他在體會這漫天的迷霧,霧成雨,雨成海,就這樣沉沒其中,也挺好。

  飢餓他忍受過了,梁家酒菜的香味,勾心掏肺,也能挺過去,匡母的那隻薄菜餅,引出口水,也沒能怎樣;陽河村那位天外劍仙的無上法力,令人窒息,也不過如此,如果就此消失在這松明山回音石,說不準可以去到前世,就可以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之謎……

  他想再喊三聲。

  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面前的道長,像極了說書人口中的天外神仙,聽說神仙都是神出鬼沒,要不這深山野林,怎麼會有人出現?

  「小伙子,一個人愣在這回音石上,不怕被山妖捉了去?」

  一聽聲音,少年就泄了氣。這不是神仙,是被桃夭夭掂著棍追著跑的小道士。

  少年心生憐憫,「這深山老林,狼蟲虎豹,很危險的,道長你怎麼上來的?快點下山吧。」

  年輕道士樂了,「要不你送我下山?」

  剛剛要融入雨霧中的少年忽然被拉到人間,「道長,這山路我很熟,你到旁邊石洞裡避一下雨,我砍完柴就送你下山。」

  轟轟聲越來越響,沉悶,低沉,像從山林的底層滾過,回音石微微顫抖。

  「快跟我來,我帶你到一個景致好的地方!」

  道長預感到危險來臨,抓起少年的手,幾個騰挪,登到了山腰的一顆大樹上,這棵樹足有十人合抱,盤根錯節,茂密的枝頭像一個巨大的傘蓋,遮住了半拉天空。

  

  少年只感到耳邊呼呼風聲,睜眼一看,已脫離險境,這是怎麼做到的?原來自己真的遇到了神仙?可是,為什麼在桃夭夭那裡,他那麼慫?

  山河炸裂,飛沙走石,腳下的山洞白霧繚繞,峽谷內洪水滔天,伴著洶湧澎湃的泥石流傾瀉而下,回音石碎裂成了兩半。

  「好看吧,小兄弟。」年輕道長拍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點點頭,沒想到山河破碎,也是一種美感。

  關鍵的是,這些破碎的能量,正絲絲縷縷的灌入自己的體內,就像雪亮的白面,滴入了水,一滴兩滴慢慢滲透,然後翻攪起來,空氣變得黏稠,血管里的血液變得黏稠,氣流越聚越多,壓力就越來越大,就像隨時都會爆開。

  一閉上眼,這股氣流就開始膨脹,像瓦釜里的發麵團,一點點膨大,力量雖然看不見,但聚到一定時候,能聽到彭地一聲,黃鐘碎裂,瓦釜雷鳴。

  那一次,他因為把釜蓋用石塊壓牢,想保持發麵的溫度,就不幸發生了瓦釜碎裂的悲劇。

  他記得老闆娘那一麵杖,生生的落在他的屁股上,但卻不覺得痛。

  從此他記牢了一句話,凡事都要留一點餘地,一絲空隙。

  一股醇美的酒香飄過鼻孔。

  年輕道長一揚脖,灌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巴嘴,用手指一抹,一滴滑落唇邊的酒滴順勢抹入口中,道長深深吸了口氣,讓暖香的酒液汩汩流入肚腸,然後輕呼一口氣,那滋味比窮漢意外得了一袋金條還得爽心舒服。

  「來一口?」

  年輕道長把綠葫蘆送到少年面前。

  少年搖搖頭,「我不會喝酒。」

  水家餅店不單制餅,也釀酒,但水添露每年只在大年三十的前十日釀酒,少年看到過制酒的全過程,蒸米,入曲,下缸,封窖,十日後,打開泥封,酒香飄逸,水家用來祭祀家神,也用來犒勞自己,一年到頭,只有過年,水家餅店才能歇業打烊,自己安心過一個沒有勞碌的新年。

  水添露,「酒色是男人毒藥,兔崽子你不要學掌柜的,這個壞蛋就是被酒灌壞了,吃喝嫖賭玩女人,兔崽子長大了要做個好男人,所以呢,這酒就不要喝了。」

  掌柜的一臉苦瓜相,對於自己女人的任意編排抹黑,早就習慣了:攤著這個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媳婦兒,我有賊心也沒賊膽好嗎?

  少年說,「老闆娘我不喝。」

  少年真的滴酒不沾。

  年輕道士笑道:「這就不懂了吧,不會喝酒就不是真男人,你要真想早點成為男子漢,這葫蘆里的酒要喝一大口。再說了,你剛剛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嗎?死都不怕,喝口酒就慫了?」

  道士是想刺激一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本道平時可不捨得把這壺上好的桃花醴分給人喝,那可是傳說中九州四仙之一的喬伯最愛的那口,八百里桃花塞桃花仙子的自製佳釀。

  要不是本道預感到這裡將會發生驚天大戰,怕嚇著你這個小布點,怕你的小命嚇沒了,我才不願給你分一口呢?

  話說本道這點私心,你也得看出來啊,桃夭夭對你青眼有加,一口好酒換你一句美兒面前添好言,這個交易你不吃虧吧。

  年輕道士畢竟是修為極深之人,他能感受到斬龍谷潛藏的屠龍之氣,不,這不單單是惡龍魂魄聚散游離之氣,而是分散在不同方位,不同強度的靈修之氣,他用心數了數,不下三處,還有一處忽明忽暗,他無法確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