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溪口的那個大池子
陽河村李家。
李凌跪在石頭地板上,不過在下跪前,老祖宗嚴齊兒擔心地板太硌膝蓋,又讓秋香放了一個葛布實絨墊子。
李家老祖宗銀髮飄飄,剛剛由秋香用黑綾絲帶向後束了束,還有幾縷飄在耳畔。
老祖宗瘦骨嶙峋的手上握著那個溫潤的紫金描龍塤,淚水順著臉上縱橫的溝槽淌下來。
「老東西,你就這樣一個人走了,留下我這個不中用的,到現在吧,李家也沒有頂梁的了,你那可憐的重孫子,我可憐的玄兒,居然無聲無息的不見了!老東西你不知道啊,最後這封古鎮上,也接連上十個孩子失蹤了,有的還是明搶的。聽說那個王保玉家,兒子被搶了,王保玉和他媳婦兒還被歹徒殺死了。這些個歹徒太沒人性了,……可憐我家玄兒,現在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啊!」
老祖宗一句句打臉,跪著的李凌被老太太碎碎念的哭訴,哭得心煩意亂,又不好站起來,只得安慰道:「奶奶,玄兒不過是貪玩走失而已,不會有什麼危險的,孫兒這就親自去找,一定會把玄兒找回來的。」
李家老祖宗一拍椅墊,目光凌厲道,「凌兒,你還騙奶奶?你以為奶奶是個睜眼瞎?要這麼容易,你早就把玄兒找回來了!早跟你說了,那個邱尚書的侄子,叫什麼邱彥的,一看就不是個什么正道東西,還跟你一道稱什麼中夏五劍仙,我呸!早說你不要跟他來往,結果咋樣?無緣無故的在我李家傷害一個送餅的不說,要不是我這把老骨頭暗中阻止了一下,那個孩子就可能當場死在我們李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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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李家傷害一個上門送餅的本地街坊,那就是壓根不把我們李家放在眼裡,凌兒呀,我早說你要把這個姓邱的有多遠趕多遠,你就是不聽,還替這個缺德的辯解說他是測試這個孩子是不是什麼玄石體質?現在好了吧,連我的重孫兒,你的兒子,也被這個該殺的害了吧!」
「奶奶,玄兒的事情,不一定跟邱彥有關,孫兒也還只是猜測!」
「猜測?你口口聲聲護著他,說他是你的兄弟,他把你當兄弟嗎?要不是靠實了,你會懷疑他?」
李家老祖宗怒氣未消。
「還有,蝶兒,你這個丫頭片子,小少爺找不回來,你就這麼跪著不許起來!」
綠衣丫環蝶兒顫顫驚驚,一臉梨花帶雨,聲音低得蚊子似的答,「是。」
李凌出了老祖宗房門,徑直走向牛棚。
「王四,說心裡話,玄兒的事你怎麼看?」
老光棍王四臉色焦黃,推說吃壞了肚子,窩著被子蜷在暗影里,李凌坐在床沿,他也沒有察覺。
雖然王四隻是李家一個餵牲口的,但李凌一向對他非常尊重,凡是遇到難解的事,總想找王四商量。雖然王四在外人看來,不過是李家的一個下人而已。
王四聽到床沿有響聲,剛想罵人,聽到李凌的話,翻了個身,伸伸懶腰坐起來。
「東家來了,……吃壞了肚子,剛剛歇一會兒。」
「有事沒有?要不要我去盧歧川那裡抓副藥回來。」
老王說不用了,「上次用過的白頭翁湯還剩一包,我早晨煎服了,現在好多了,只是有點累而已。」
「小少爺沒事。」見不回答李凌不走,王四這麼說。
雖然看起來像是糊弄的口氣,但李凌堅信王四既然這麼說了,玄兒這個傻小子就沒事。
王四的話李凌驗證了無數回,自打他記事開始,王四的話,就是標準答案。
「京城的眼線回報,欽天監可能有人參與封古鎮兒童失蹤案,邱彥可能沒跟我說實話。李四,你分析一下,邱彥是被蒙在鼓裡還是原本就知道這個計劃?」
王四捂著肚子沉思一下,「東家,這事不關緊,找到小少年就明白了。」
李凌嗯了一聲,出門。
……
陽河溪口。
王四跺了跺腳,溪口的水嗚嗚咽咽打個旋,黑霧霧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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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渦帶著風聲,周圍的落葉劈劈啪啪像無數飛蛾互相碰撞,既而旋轉跌落,被吸入了深不見底的水洞。
過了一會兒,水面平息,只是水面有無數的白色泡沫像煮沸了般翻滾,一縷縷白霧飄渺縈繞。
轟隆一聲,水裡竄起一個人形影子出來,帶來風聲雨聲。
一個掃帚眉上挑入鬢的中年人,一臉冷峻的站在溪口的土崖子上,飄蕩的雪花夾雜稀稀落落的冷子(冰雹)傾瀉而下,中年人一甩長袖,雪花冷子瞬間懸浮停止,既而落覆在土崖上。
王四咳嗽一聲,「鍾羽,你什麼尿性,出個水還擺上譜了!」
掃帚眉鍾羽長相俊朗,身材筆挺,唇上和下巴幾抹短須黑得發亮,臉上透著滋潤的紅色,只是嘴唇烏青看起來與他整個形象有些違和。
原本高大挺拔的身形,此時竟然彎下來,雖然有些誇張,但神情卻是謙遜的:
「老王近日可好?鍾羽這不給你送年貨來了。」
王四一屁股坐在土崖子上,正拍打落在身上的雪花,還有一些冷子落在衣領里,王四伸手去掏。
可不這天冷了,雪花和冷子竟然沒有這麼快化呢。
「你長點出息行不?」王四不耐煩道,「這離過年還遠著呢,現在辦年貨,我腦子進水了?再說,辦年貨也輪不到我啊,我頂多帶著釣杆來這溪口輪幾杆子。」
「你現在拎著這一大串白鰱魚,算怎麼會事?」
鍾羽掂了掂手中的鰱魚,「你要不要,我就收回去了啊,這可是我加了逆水元神功養煉出來的第一批元氣魚,我自己還沒捨得品嘗呢。」
說著,鍾羽右手五指一旋,手心裡現了一汪清水,那幾條鰱魚掙了繩索,在清水裡撒著歡暢遊。
王四臉上咧出笑意,「好吧,我收了。」
拍拍土崖子,「立客難打發,坐下來,我有事跟你說。」
王四語重心長的說,「鍾羽啊,你這當河伯也有些年頭了吧,沒有五百年也有三百年吧,就沒想著有個長進?難道也象許覗一樣的,守著個破土地廟,在這裡苦巴苦熬?就沒想著趁著這長陵坡的變局,給自己謀個大點的池子?陽河的這個回水譚,是不是局格太小了?」
鍾羽眯起眼,望著陽河暮色中氤氳的水汽,深思道,「王四,這事我不是沒想過啊,可也得有機緣不是?」
王四嘆口氣,「機緣,你不是早有了嗎?當年那個孩子是如何落到封古鎮的,除了你我,連許覗都糊裡糊塗吧。我知道你在暗中幫助這個孩子,我又何嘗不是?這個孩子的來路,固然是一件不能點破的秘密,我想你也猜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俗世王朝亂象叢生,三界黑暗勢力蠢蠢欲動,我聽說,永勝已墜落凡間,雖然現在連天界也不知道永勝肉身究竟在哪裡,但危險卻是更加真切了……」
鍾羽神情肅然:「永勝重返人間,會出現什麼後果?」
「後果?你想吧,那個不能說的地方,囚禁了他上千年,都拿他沒有辦法,如果他重返人間,不單是人間跌入煉獄,三界也會經歷劫難。我們滿打滿算,那些難治住他的上古之神還剩幾個?我是記不得了。」
「你說的那個孩子,能克制住永勝嗎?」許久,鍾羽才問。
「哼,克制?永勝怕是第一件事,就是殺了這個孩子吧!而這個孩子,以目前的靈力,對陣永勝,那不跟永勝隨手捏死一個螞蟻一樣。」
鍾羽顯然胸有成竹,「你早說,不就是讓我幫幫這個孩子嘛,這個我懂,我又不是沒幫過。只是這兩日在專心修煉元氣煞,沒有過多關注。」
「元氣煞,不是我沒提醒你啊,雖然現在陰陽交界靈氣復甦,但你是成名的河伯,沒必要趕在這個當口用功,如今的靈氣正邪兩盛,我可不想看到一個走火入魔的河神!」
鍾羽站起身,呵呵笑道:「王四,我就是走火入魔,不還有你嘛!」
「滾!」王四一跺腳,溪口潭水頓時翻滾起來,土崖傾斜震顫,鍾羽身子一飄,消失在潭水中。
「還真滾了……」王四站起來,朝崖下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