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考核，登天梯。」
千山仙君立於雲海崖邊，白袍隨山風輕揚，銀絲垂落間只余這句清冽指令。
一百餘名稚童聞言俱是一怔，面面相覷間眼底漸生明悟——這便是仙君設下的第一道關卡。
「弟子遵命！」稚嫩卻齊整的應答聲似乎要撞碎山嵐，眾人紛紛作揖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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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再抬頭時，千山仙君已端坐於玄石玉座，銀髮如瀑垂落，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一枚墨玉棋子。
「我先來！」一小男孩暴喝一聲，足尖點地掠向天梯。
那石階自崖底蜿蜒至九霄，每級間距足有三尺，尋常孩童需奮力騰躍方能觸及。
霎時間，各色身影如蟻附藤，皆卯足力氣向上攀爬。
小元瑤攥緊粉雕玉琢的小拳頭，短腿奮力蹬著第一級石階。
她身量最矮，不過五齡稚童，在一眾七八歲的孩童間更顯嬌小。
石階間距遠超她的臂長，每向上攀援一步，都要踮起腳尖、漲紅小臉，活像只努力夠著枝頭紅果的小松鼠。
玉座上的仙君目光微凝，落在那抹粉色身影上。
只見她因夠不著上一級石階而氣鼓鼓地跺腳，圓臉蛋皺成顆酸梅，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半分弧度。
這絲暖意轉瞬即逝。
他的視線已落在天梯最前方的黑色身影——那孩子不過六歲，卻脊背挺直如松，每一步都踏得穩如磐石，墨發高束，眼神沉靜得不像個稚童。
「應無羈……」千山仙君唇瓣輕啟，無聲念出這個名字。
第一洲應家的嫡孫，果然名不虛傳。
大多數稚童爬到第七八十層階天梯，便已經無法往上爬。
天梯雖有一千層，但鍊氣境者最多能爬一百層，築基境者最多能爬三百層，金丹境者最多能爬五百層，元嬰境者最多能爬八百層，化神境者則能爬完一千層天梯而登頂。
大部分稚童的修為境界還停留在鍊氣境。
而小元瑤的修為境界卻只有鍊氣境二層。
她被眾人落在最後面。
有些稚童看到她墊底，忍不住出言嘲諷：「就憑你，也想通過仙君的考核？」
元瑤聽後，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她沒吭聲，而是默默地往上攀爬。
她雖然爬得極慢，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竟越過了一個又一個稚童。
蒼黎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側的元瑤，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你不是才鍊氣境二層嗎？為什麼能爬到這裡來？」
蒼黎如今才爬到八十八層，可他的修為境界已經達到了鍊氣境八層。
沒等元瑤回答，蒼黎又驚聲問道：「你不覺得這裡的威壓很強嗎？你頭疼不疼？胸口有沒有悶痛的感覺？」
元瑤眨眨眼，「有吧。」
她不感覺哪裡疼，可爹爹和娘親先前說了：可以表現出眾，但不能表現得太過異於常人。
蒼黎：「……」他總覺得她在騙自己。
他壓低聲音地詢問：「你是不是有什麼秘法？」
元瑤假裝聽不懂，眼神無辜地看著他。
「你知道秘法嗎？」蒼黎問道。
元瑤搖頭。
蒼黎翻了個白眼。
元瑤見狀，也學著翻了白眼。
蒼黎抿了抿唇，心情格外複雜，「你別學我。」
「嗯。」元瑤小腦袋一點，粉雕玉琢的臉上滿是認真：「你別跟我說話啦，我要繼續爬。」
說罷便像只小蝸牛似的，手腳並用地向上挪去。
蒼黎看著她那小身板在石階上吭哧吭哧，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終是咬了咬牙，強撐著跟上。
可他靈力本就損耗大半，爬了一刻鐘竟還在原地打轉，眼睜睜看著粉衣小身影越爬越遠。
此時元瑤已攀至第九十三層，忽然發現周圍的小夥伴越來越少。
她停下動作，歪著腦袋左看右看。
只見餘下的孩子們個個面色蒼白，冷汗浸濕了衣襟，雙腿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仿佛正背負著千斤重擔。
小元瑤眨了眨眼，忽然捂住額頭，軟乎乎的小臉皺成一團：「我頭疼……..」
」小姑娘，你怎麼了？」一個溫潤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元瑤抬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眸子。
那是個白衣小少年，眉目清俊如遠山含黛，周身氣息和煦得像春日暖陽。
他半蹲下身，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可是爬不動了？要不要下去歇歇？」
「要歇……」元瑤愣愣地點頭，小手還捂著額頭。
」自己能下去嗎？」少年輕聲問。
元瑤連忙搖頭，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下去，我就在這裡歇。」
小少年聞言，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汗水濡濕的鬢髮：」我叫宋衍，你若有哪裡不舒服，隨時喚我。」
」謝謝宋衍哥哥。」元瑤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道謝。
宋衍愣了一下，心中一軟。
若是他有這麼可愛漂亮的妹妹，就好了。
而此時，玉座上的千山仙君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只見那粉衣女童煞有介事地捂著額頭，卻在無人注意時悄悄觀察四周，他執棋的手指微微一頓，銀絲在風中輕輕顫動，眼底掠過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黃昏已至。
千山仙君讓他們停下，從天梯上下來。
一聽到能下去，那戴著鳳凰紋抹額的小女孩就直接往下一跳。
嚇得眾人一跳。
「小心！」
「不能跳！」
在千鈞一髮之際，那小女孩揮鞭纏繞住天梯的底層，然後晃了幾下，便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她收起骨鞭，雙手叉腰，旋即朝著天梯之上的所有稚童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神情。
稚童們臉色不太好看。
「頑劣。」而這時，千山仙君的聲音淡淡地傳來。
稚童們一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神情。
小蕭靈薇轉過身去，看向千山仙君，微抬下巴，「仙君，我這不是頑劣，我這是聰明！」
「你不是劍修。」千山仙君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蕭靈薇的聲音稚嫩，卻說得鏗鏘有力，「不是劍修，就不能成為你的徒弟了嗎？」
「本君是劍修。」
「我祖母說了，師尊最大的作用，便是用來護著自己。師尊便是靠山，仙君很強，我想讓仙君您來當我的靠山！」
千山仙君蹙眉，冷冷地掃向她。
蕭靈薇背脊發涼，默默咽了咽口水，她硬是沒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