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並肩走上南山,一路上,誰也不說話。
生怕一開口,就暴露了當年的印跡。
其實,南山上並沒有別的路,當年,他們就是沿著這唯一的一條路,走了一夜,從南山之陰,跨越到正面。
說來也怪,本來是好好的晴天,可到了山頂,卻突然間下起雨來。
「抱歉,我沒想到天會下雨,沒有準備傘!」南景澤脫下外套,披在蘇淺淺的身上。
「我不冷,你別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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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淺想把衣服還給他,卻被南景澤攔住,「穿著吧,我是男人,沒事的!」
她推辭不過,只得將他的衣服披在身上。
雨越下越大,南景澤的全身都濕透了。
蘇淺淺從路邊的樹上折了幾隻柔軟的枝條,彎成圓圈,將葉子圍在中間,編成了一頂帽子,遞給南景澤。
「用這個遮遮雨吧,有點簡陋!」
幾層寬大的樹葉密實地疊在一起,雨水順著帽檐流下來,
南景澤把帽子戴在頭上,如獲至寶似的說,「很好!」
山路本來就不好走,這一下雨就更滑了。
南景澤把手伸過來,「扶著我!」
蘇淺淺把手遞過去,很快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溫度。
頓時,她感覺整個世界都是安穩的,有他在,她不再害怕這山路難行。
「小心!」這一次,輪到南景澤來照顧她。
雨雖然變小了,但路越來越窄,坡越來越大,腳下越來越滑。
路面上分布著橫七豎八的樹枝,盤根結錯,只要一不當心,就會絆倒。
而他們的身邊,是幾米深的深谷。
天色漸晚,雨停了,也到了最難走的一段。
「哎喲!」
蘇淺淺忽然腳下一滑,身子向一旁傾倒。
南景澤眼疾手快,將她扶住,「怎麼了?」
「痛,腳扭到了!」蘇淺淺指著自己的腳腕。
南景澤俯下身去,為她查看。
「沒事,我心裡有數,回去上點藥就好!」蘇淺淺咬著牙說。
「我來背你!」朦朧的夜色中,南景澤的聲音猶如一陣微風穿過山林。
「不,我自己可以走!」
「上來!」他催促道。
蘇淺淺遲疑著走過去,輕輕地伏在那寬闊的後背上。
她的身體輕盈嬌小,南景澤輕鬆地站起,小心地往前邁出每一步。
「很重吧?放我下來!」走了一段,蘇淺淺說。
「你很輕!」南景澤輕輕地笑著,並沒有放她下來的意思。
當年,她就這樣背著他,走過了這段極難極險的路。
他甚至無法想像,一個九歲的小女孩是怎樣做到的。
今天,他帶她來,就是想重溫十一年的情景,讓這件事在他心裡,畫上句號。
就算她不想承認自己就是當年的女孩,那也沒什麼關係,只要他認定了她。
淺淺,雖然險些認錯,但我還是找到了你!
其實,他從來沒有從心裡真正相信過,當年的小女孩是蘇詩瑤,即便她有那張穿著水藍色格子裙的照片。
但既然淺淺不想說破,他也要把戲演下去。
她想要的,他必須給。
陰天,沒有星星,山路又濕又黑。
蘇淺淺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為南景澤照亮腳下的路。
南景澤背著蘇淺淺,沿著盤山小路,一步一步走向山下。
每一步,他都是享受的。
他甚至覺得,他和她好像認識了很久,不只是十一年,似乎更久。
其實,在十一年前他遇到她時,他對她就有種莫名的親切感,總覺得他們在哪裡見過。
但他實在想不出來,那究竟是什麼時候。
那時,他伏在她瘦弱的身體上,後背上的傷鑽心的痛。
他裡面清醒,裡面昏迷,只感覺到小女孩因為負重而發出沉重的呼吸聲。
他還記得,偶爾張開眼睛,眼前似乎有一道亮亮的東西。
他以為是星星,可後來回憶時,感覺又不是,那應該是一條項鍊,前面還吊了個白玉墜子。
那墜子仿佛也有些熟悉,不知是在夢裡,還是在遙遠的記憶里,見過一眼。
至於那上面的圖案,他實在記不清了,所以在做那張畫時,並沒有畫進去。
但自從這次重逢後,他再也沒見過她戴那條墜子,可這種事情,他哪裡好意思問出口。
就快到山腳下的時候,有一段十幾米長的路,特別難走。
南景澤清楚地記得,就是在這裡,小女孩終於體力不支,身子一歪,兩個人一起滑進了身旁的深谷。
昏昏沉沉中,他只感覺有個小小的身體,在用力地在下面托舉他。
但是,谷太深,她的身高又太矮,努力了多次也沒有成功。
最後,她折了很多枝條,疊放在深谷的邊緣,將她的身體墊高,然後又用力將他托舉到上面。
那裡是他記憶的終點,此後 ,他再也沒有感受到她的氣息。
當時南景澤已經奄奄一息,好在很快天亮,南遠辭的人找過來將他救走。
可他醒來後,那些人說,現場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山腳下,並沒有看見有什么小女孩。
從此,她杳無音信。
「淺淺,你知不知道,自己小時候為什麼會失憶?」南景澤開口問道。
蘇淺淺答道,「前幾天我打電話給爺爺了,他說有一次我自己到南山上去玩,不知怎麼的摔進了深谷,對了,就是現在這個地方。
當他在深谷里找到我的時候,我是昏迷的,醒來之後,就忘記了一些事情,好在忘得不多,不然以前的學都白上了,呵呵!」
末了,蘇淺淺還沒心沒肺地笑了幾聲。
當然,她並沒有回憶起自己和南景澤掉進深谷的那一段,也不知道自己拼了命,將他拖上去,然後自己又摔下谷底的事。
而南景澤卻清楚得很,蘇淺淺是為了救他才摔傷,從而失去了那段記憶。
他猜想,蘇淺淺大概是沒有完全想起來,也沒說破。
就快到山腳下的時候,南景澤忽然輕聲說,「淺淺,叫我一聲景哥哥吧!」
蘇淺淺頓了頓,驀然開口,「景哥哥!」
瞬間,仿佛時光倒流,一切回到了十一年前,或許更遠。
他總覺得自己和這個女孩子之間,有某種微妙的情愫,但並非男女之情。
他只是想拼命地保護她,給她快樂,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南景澤沒有應聲,眼圈漸漸濕潤。
他們就這樣一路走著下了山,到了山腳,卻被眼前的情景給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