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7 不要飯碗了嗎!

      深夜極為安靜,董春和王師傅本來只是在角落裡低聲說話,誰也注意不到。↤↤↤↤↤ ➅➈Sᕼ𝓾𝕏.匚๏ϻ ↦↦↦↦↦

      這時,王師傅不顧一切地提高了聲音,高亢的話聲在寂靜的夜裡來回迴蕩,考古基地養的有狗,被他的聲音驚擾了,跟著狂吠了幾聲。

      董春下意識地道「你小聲……」話沒說完,他住了嘴。

      他抬起頭,正看見一個人向著這邊走來,基地的強光下,他的面目分明,那是一張極為讓人憎惡的臉——

      尚泉水!

      尚泉水的寢室本來就離這裡不算太遠,被他們的聲音驚動,走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他們兩人。

      他面沉如水,上下打量著兩名老工人,問道「這麼晚了,你們在這裡密謀個什麼呢?」

      三個月的積威在這時發揮了作用,他一出現,董春就閉上了嘴,王師傅激動的情緒也像是被刺破了氣球一樣,瞬間癟了下去。他張了幾次嘴,都沒有發出聲音。

      尚泉水喝道「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裡講東講西,明天工作出了錯,還想不想要工資、要獎金了?回頭出了事故,弄壞了文物——」他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冷哼道,「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他可是不會管太多的,這時候聲音提得比剛才王師傅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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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叫的聲音也跟著變得更大,周圍幾間宿舍的人被驚醒,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沒一會兒,就有人推開了門,向這邊望。👑💙 ➅➈Ŝђ𝓤𝐱.ⓒ𝐎𝓜 💣🐻

      「看什麼看,滾回去睡覺!」尚泉水回頭大吼。

      頓時有幾個人關上了門,但也有幾個人看了看尚泉水對面的二人,乍著膽子問道「什麼……什麼事啊?頭兒,老王,你們沒事吧?」

      尚泉水瞪著眼睛,正要再次怒吼,董春揪著手裡的帽子,突然開口了。他抬起頭,問道「尚六段,我問您個事兒。」

      尚泉水瞪著他。

      董春平時基本上不會跟他對視,尚泉水說啥他就應啥,但現在,他卻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他抬起頭與尚泉水對視,道,「先前您在跟誰打電話呢?」

      尚泉水的眉頭立刻皺起來了,下意識地看了自己的口袋一眼——顯然,他的衛星電話就放在那裡。

      後面一個工人走了過來,有些戒懼地看了看尚泉水,打圓場一樣地笑道「頭兒,你說什麼呢?移動基站都倒了,哪還能打電話?」

      董春固執地抬著頭,問道「對,移動基站都倒了,您為什麼會提前預備衛星電話呢?您是提前知道了手機有可能打不通嗎?不然為什麼會準備衛星電話?」

      衛星電話?

      知道它是什麼的工人頓時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不知道它是什麼的打聽一下,也都知道了。✊👊 ➅➈ŜĤǗˣ.ς𝓞𝓂 ♟🐳

      衛星電話各方面都貴,普通人根本不會用。正常情況下,考古隊有移動基地,足以滿足一切交流需求。沒事尚泉水怎麼會用上衛星電話?難道他早就知道移動基地會倒?

      他是怎麼知道的?

      尚泉水臉色陰沉,不耐煩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知道,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你們還有很多工作,不養好精神,是不是想出錯呢!」

      董春的固執在這一刻再次產生了作用。他根本不理會尚泉水在說什麼,只是執著地問道「那時候,您拿著衛星電話,是在跟誰通話?為什麼我聽見您在說,這座馬王堆上還有其他漢墓的存在?」

      「我根本沒這麼說過!」尚泉水一句話衝口而出,迅速看見了周圍其他人的表情。

      這樣說,他就是承認自己的確有在基站倒塌之後,打電話給外人了。

      他冷哼了一聲,道「我是什麼身份,衛星電話想用就用,難道還要你批准不成?」

      董春「哦」了一聲,平靜地道「那可能是我聽說了,但我聽著,您管對方叫田老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位田老闆,應該就是想要馬王堆土地的那位開發商?」他上前一步,質疑道,「您不是在代表咱們文安組,在提交勘探申請嗎?為什麼你會跟開發商私下交流,難道——你們有什麼交易不成?」

      尚泉水冷著一張臉,眯著眼睛看董春,緩緩道「董春,我尚泉水給誰打電話,怎麼辦事,還用得著你教嗎?你認清自己的身份——你就是個賣苦力的,除此之外,你以為你還能做什麼?」

      這裡離施工隊的住處比較近,面對尚泉水的是又是施工隊的人,所以這時候圍過來的基本上都是工人。尚泉水這一句話就得罪了所有人,大家不愉地看著他,暫時沒有說話。

      「嗯,我們是賣苦力的沒錯。」董春應了一聲,道,「不過賣苦力的,也是有良心的。這座馬王堆上是不是還有其他漢墓,需要進一步勘探之後才能決定。如果真有,必須要把這片土地保留下來進行挖掘。一座古老的漢墓、以及漢墓的文物有多珍貴,您是修復師,您比我清楚。現在,您這是要把馬王堆的地賣給開發商嗎?私下裡這樣交易,您是已經確定這裡的確有漢墓,不可能通過得勘探嗎?」

      他難得像這樣長篇大論,一步步問得極為緊迫。

      尚泉水一時間被他問得無話可說,只能反覆道「我做事的辦法,不需要你管!」

      他做事的辦法的確不需要董春管,而董春說話,也是他辦法阻止的。

      董春道「我現在總算知道了,為什么小蘇老師一來,就要把你從負責人的位置上踢出去呢。原來他早就看清楚了你是個什麼樣的人,早就看清楚了你的目的。」

      他抬起眼睛,直視尚泉水,問道,「所以,你要趁著小蘇老師還在錢頭村的時候,趁著這連場的大雪,斷掉我們對外聯繫的機會,讓開發商去對他做什麼事情嗎?也沒錯,沒了小蘇老師,這個馬王堆,就是你一手遮天了!」

      說到這裡,他終於激動起來,一揮手,重重把氈帽扔在地上。然後,他直視尚泉水,目光冷冽。他行了個禮,道「不好意思,尚六段,我沒你這麼黑心。小蘇老師是個好人,我要去幫他的忙。」

      說著,他朝著尚泉水走過去,穿過他身邊,走進自己的屋子。片刻後,他背著一個籮筐,扛著工具出來,向著基地外面走去。

      尚泉水瞪著他的背景,叫道「董春,你不想幹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你今天走出這裡一步,就不要想回來了!文安組不需要不聽命令的人,你要被趕出去,被趕出去!」

      周圍仍然非常寂靜,除了不遠處的狗吠以外,什麼多餘的聲音也沒有。

      尚泉水中氣十足,他的聲音順著夜風飄出去,極為響亮。

      董春卻就這樣背對著他,一步步地遠去,越走越遠。他年紀大了,又長期彎腰工作,身形略微有些佝僂。但他越走,背就挺得越直,腳步也越走越快。

      王師傅眯著眼睛,看著頭兒的背影,笑了。他嘿嘿了兩聲,腳步輕快地走進自己的屋子,同樣背了個籮筐、扛了工具出來,向著尚泉水揮了揮手,跟在了董春後面。

      一個之後又是一個,尚泉水快氣瘋了,吼道「王犁夫,我告訴你,你敢踏出這裡一步,馬上除名,聽見沒有!」

      王師傅又揮了揮手,小跑了兩步,叫道「頭兒,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