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5 銀鏽

      很快,賀家就把這塊懷表拆得乾乾淨淨,除了表殼和錶盤,幾乎不剩什麼比較大件的部件了。◦•●◉✿ 6❾𝐬ʰ𝕦𝓍.¢Ⓞм ✿◉●•◦

      然後,他用鑷子把零件地放進玻璃皿里,浸泡在了裡面的溶液中。

      裘四段注意到,賀家不是隨意歸放這些零件的,似乎從一開始就胸有成竹地分好了類。

      這時候,張萬生來了一點興趣。他站直身體往那邊看,低聲問蘇進「這也是你弄的化學試劑?」

      蘇進點頭「是我調配出來的除鏽劑,主要就是針對硫化銀的。」

      「硫化銀?你是說銀鏽斑?」

      「哦?你們是這麼叫的嗎?」

      「你倒是說說看,這個硫化銀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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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進非常熟練地介紹道「銀器是古代常見的貴金屬,硬度高於金,延展性僅次於金,反光能力強,所以經常成為各種裝飾品的材料。銀的化學性質比較穩定,但在潮濕並且有硫、氯、氧等污染物的環境中,容易發生腐蝕劣化,也就是銀鏽了。」

      換了兩個月前,蘇進這段話一定會說得張萬生一頭霧水,但好歹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學化學,還跟著程文旭惡補基礎,總算能聽懂個大概了。 ✪

      蘇進繼續道「銀鏽通常分成三種硫化銀、氯化銀、氧化銀。它們來自於不同的情況。硫通常來自大氣,氯來自土壤,氧來自強光中的紫外線。6̾9̾s̾h̾u̾x̾.̾c̾o̾m̾這個懷表長期處於潮濕含硫的空氣中,表面銀質硫化發黑,變成了這樣。所以要清洗還原,主要就是要去除這些硫化銀。」

      張萬生若有所思地點頭。這三種銀鏽,傳統修復界也是總結出來了的,每種都有不同的稱呼。譬如硫化銀叫銀鏽斑,氯化銀叫角銀……張萬生把蘇進的講解跟自己所學的內容一對照,馬上就明白過來了。

      但是,共通之處歸共通之處,張萬生學了這麼一個月,也隱約明白了蘇進這種「化學方法」的優勢。

      傳統方法裡,這些東西都是獨立的。銀鏽斑就是銀鏽斑,角銀就是角銀。頂多能說出它們都跟銀有關係,會在什麼情況下誕生。但是更內在的聯繫,前因後果,就根本不會去關心了。

      而只有體會到了事物之間的內部聯繫,理清了整個系統,才能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發展的,才能應對更多的、更複雜的情況。

      張萬生一時間想到了很多,旁邊的裘四段更聽呆了。

      他表情古怪地打量了一下蘇進,再次看向賀家的方向。

      浸泡了一陣之後,賀家開始清洗了。他一手拿鑷子,一手拿起了一個極小的刷子,開始刷除零件上的鏽痕。

      這件懷表是民國時代製成的,傳到今天,保存得不算太好,表殼幾乎全部變黑,上面的花紋都有點看不清了,裡面的零件上也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鏽痕。

      這樣的懷表,如果照裘四段剛才說的那樣,只是清洗外表的話,真的就是純粹的表面工作了。♨♖ ➅❾ⓢ𝔥ù𝓍.Ćⓞ𝕄 😲😳

      但是,就算是現在賀家把它拆成這樣,想要清洗內部也不是件容易事。

      鏽這種東西,通常跟金屬本身結合得非常緊密,懷表裡面的零件多么小,怎麼能把它清乾淨?

      就算蘇進剛才侃侃而談,好像對不同的銀鏽很了解的樣子,但了解歸了解,跟知道怎麼處理也差了十萬八千里。

      普通修復師,根本沒辦法應對這種情況!

      裘四段心裡這麼想著,暗暗地搖了搖頭。

      但很快,賀家就用自己的行動證明給了裘四段看。

      普通修復師沒辦法應對這種情況?他就可以!

      賀家的動作輕柔而穩定,效果好得驚人。

      他目光專注,左手鑷子穩穩拈住一個零件,右手針尖粗細的刷子輕而穩定地刷了一下。

      按道理來說,銀硫化之後,跟原先的銀質應該結為了一體,很難分離開來。但現在,這些銀鏽好像變成了沾在上面的灰塵,賀家甚至都沒怎麼用力,它就被輕輕刷了下來,露出了下面亮銀色的本質!

      裘四段面露驚色,張萬生的眼睛先是一亮,接著卻皺起了眉。他轉頭問蘇進「這效果是不是太好了點?」

      他聲音不算太大,但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包括裘四段在內,大家都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嫌棄效果不好也就算了,效果太好又有什麼不對了?

      蘇進瞭然地揚眉「張前輩是擔心腐蝕性太強,對文物造成破壞?您仔細看看。」

      張萬生瞥他一眼,這才轉頭,眯起眼睛仔細看。

      他認真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出來,銀鏽刷除之後,下面露出的並不是真的亮銀色。只是之前反差太大,容易造成誤解而已。

      實際上,銀色的表面,有一層非常淡的灰色,像是一層薄薄的膜,保護著下面的銀質。

      這表示,這種洗劑清除掉的的確只有上面的銀鏽,對銀質的文物並無損害。

      事實上,輕微的硫化銀本身就可以算是銀器的保護層,它能隔絕銀質與空氣的作用,減緩銀的硫化過程。只是這種防護是有限的,時間長了,還是會繼續受影響。

      張萬生緩緩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裘四段就有點不可置信了「這是什麼洗劑?竟然這麼快就能清除銀鏽,還無害於銀質本身?!」

      單一鳴在旁邊清了清嗓子,裘四段一驚,頓時會意「抱歉,一時衝動,秘傳配方,我不該問。」

      蘇進笑笑,表示諒解,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不過他也不用再說什麼了,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賀家穩定而細緻的手法,配合效果極佳的清洗試劑,懷表內部零件上的銀鏽一一被清洗乾淨,重見了亮澤的金屬質感。

      他先清理完了全部的內部零件——裘四段下意識地抬手看了眼時間,發現竟然只用了四十多分鐘,比他想像得快多了。

      然後,賀家開始清理錶盤。在這之前,玻璃錶盤一直浸泡在另一個玻璃皿里,這時他拿起來,用軟布輕輕一擦,表面上沾著的不知名污垢就全部被擦掉了。歷經了近百里的玻璃表面光滑潔淨,像是水晶凝成的一樣。

      最後清理的是表殼。上下兩層表殼通體銀質,硫化得最為厲害,上層表殼80的部分已經變黑,下層表殼稍微好一點,但也超過了60。

      這種程度的硫化其實很危險,它有可能破壞下面的銀基,讓下面的銀質變得又黑又脆。這種損傷傷及根本,基本不可能修復。

      這種情況,賀家會怎麼處理呢?

      這兩個表殼已經在溶液里浸泡了近一個小時,賀家用鑷子把下殼取了出來,同樣用刷子輕刷表面。

      這一次的效果明顯沒有之前那麼好了,黑色的硫化銀隨著他的動作被清除了出去,但下面露出來的顏色仍然是灰黑色的。很明顯,這是最惡劣的一種情況,這個懷表不僅僅只是表面硫化,下面的部分也受到了浸染,被破壞了。

      賀家表情平靜,像是一早就預料到了一樣,繼續著手上的工作。

      長時間清除後,表殼上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