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風雪藏王

  歲月翻覆,山河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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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禿嶺在數十年的光陰里,依舊橫臥在白山黑水之間,覆雪千年,長冬不語。

  山腳下的靠山屯,卻被時代洪流卷著向前奔涌——水泥路穿村,民宿連片,霓虹徹夜閃爍。直播架、越野車、航拍無人機,像一群盤旋的飛鳥,日夜徘徊在山林邊緣。

  祖輩刻進骨頭的敬畏,正被流量的熱浪、欲望的冷氣,慢慢消融。

  年輕人只把「黑雪狼王」當作泛黃紙頁上的傳說,一笑置之。

  有人為了熱度,有人為了噱頭,有人為了一夜爆紅,紛紛越過禁令,強行闖入黑松林。

  山林舊序,如同一枚被時代敲裂的古幣,邊緣鬆動,內里卻依舊冷硬。

  這年深冬,一支外來團隊執意進山。

  他們裝備精良,言辭冠冕堂皇,卻掩不住眼底的貪。

  目標只有一個——

  找到那隻傳說中的黑雪狼王,拍下一段足以引爆全網的視頻。

  村老攔阻,說山有山規,嶺有嶺主。

  這群人卻輕慢地擺手,仿佛老舊的規矩敵不過他們的野心。

  密林深處,他們踏碎了百年未被驚擾的積雪,向禁地步步逼近。

  而在山嶺最高處,寒岩之巔,

  一匹黑狼靜靜佇立。

  它的毛色,濃黑如墨。

  不是普通的黑,是吸盡山野寒氣、吞盡歲月陰影的黑。

  細雪落在毛尖,不消融,不滯留,只輕輕一層白霜覆上,冷冽、孤高、不染半分煙火。

  數十年光陰流淌,世人皆以為這隻狼王早已化作塵土。

  可他們不知道,

  這匹狼,輪廓、氣息、威壓,與數十年前那隻傳說中的黑雪狼王,別無二致。

  它依舊是那片山嶺的主人。

  只是,無人知曉它的身世,無人知曉它的宿命已悄然更替。

  一支無人機騰空而起,直刺灰白天空。

  鏡頭呼嘯,掃描密林。

  突然,信號斷裂。

  機身劇烈搖晃,畫面瘋狂扭曲。

  下一瞬,

  密林縫隙里,

  一顆巨狼頭猝然闖入鏡頭。

  額骨冷硬高凸,顱線如刀刻般鋒利。

  狹長的吻部緊閉,唇角凝著一絲不動的冷。

  雙耳尖立,如寒刃出鞘。

  一雙豎瞳,沉如萬年不化的冰淵。

  僅僅是一截狼頭,便足以讓空氣凝固。

  那是獨屬於一山之主的蒼茫威壓。

  無人機操控員渾身一僵,手指懸在按鍵上,無法動彈。

  還未定格,

  狂風驟至。

  機身失控,旋墜,

  像一片被風雪折斷的葉,

  直直砸落,沉入厚雪。

  鏡頭仍在微弱傳輸。

  黑暗林間,一個純黑的影子緩步走出。

  它低頭。

  獠牙輕合。

  咔嚓。

  航拍鏡頭核心玻璃瞬間粉碎。

  火花一閃。

  屏幕——

  徹底純白。

  隨即,

  徹底漆黑。

  所有窺探、所有影像、所有妄圖泄露山林秘密的證據,

  被它一口,

  徹底抹去。

  深山瞬間斷絕塵世。

  對講機爆開雜音。

  手機全無信號。

  所有電子設備,像被山野吞滅的殘片,盡數癱瘓。

  一行人孤立無援,

  像被拋入萬古寒獄的囚徒,

  心中的囂張氣焰,被一瞬澆滅。

  它隱於暗處,不顯露,不咆哮,不博弈。

  只借地勢,借風雪,借天候。

  將外人所有依仗,盡數瓦解。

  不戰,先敗其心。

  貪心未死,恐懼已生。

  領頭人強自鎮定,下令紮營。

  夜色壓落,寒風穿林,

  營地燈火在風雪裡搖曳,像一盞隨時會被山野吞沒的孤火。

  樹影搖晃。

  山風低鳴。

  沒人看見它,卻人人都被那股無形的威壓浸透。

  膽氣瓦解,傲氣潰散。

  整夜無人安睡。

  翌日天光微亮。

  眾人身心俱疲,銳氣全無。

  可領頭人執念未消,再次下令深進。

  直到千年黑松之下。

  這裡,是數十年前黑雪狼王立規之地。

  是老禿嶺的心臟。

  前路正中,

  黑雪狼王緩步走出暗影。

  在所有人眼裡,

  它就是傳說中,

  跨越歲月、不死不滅的黑雪狼王。

  眾人握緊器械,

  可目光一觸那雙冰寒豎瞳,

  雙腳瞬間釘死,萬古不移。

  貪念、狂妄、不甘,全部被一山之主的威壓碾碎。

  它向前一步。

  眾人後退一步。

  界線,就此立定。

  它沒有張口噬殺,沒有展露凶煞。

  它的目光,只是看。

  那一眼,

  說盡了山規,說盡了秩序,說盡了不可冒犯。

  山前可游,

  山後禁行。

  領頭人渾身冷汗浸透,終於徹悟。

  這不是普通野獸。

  這是山魂,是嶺主,

  是鎮守這片群山數十載,從未消亡的傳說。

  他再不敢多言,

  倉皇揮手,

  全隊倉皇后撤,

  丟下笨重器械,

  狼狽逃出生天。

  此後,

  他們終生不敢再踏老禿嶺一步。

  山林重歸沉寂。

  夜雪再臨。

  狼王回到鷹嘴岩,臥於寒雪之中。

  它俯瞰山下燈火,

  冷眼旁觀時代更迭。

  世人都以為,

  黑雪狼王。

  歲月未改,傳說未滅。

  沒人察覺,

  那一抹黑影之中,

  早已悄然換了宿命。

  它的毛,依舊濃黑如墨。

  它的眼,依舊寒如萬古冰淵。

  它的威嚴,依舊橫壓群山。

  只是,

  有那麼一個人,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