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世榮嘆了口氣，臉上第一次有了歲月的滄桑感。
「我知道，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是……就是捨不得啊。你說軟軟好不容易才回到我們身邊，我還沒來得及對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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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罷了，罷了。」
黎世榮拿起電話給黎昱珩撥了過去，「昱珩，隨你妹妹去吧。」
「可是，爸……」
「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妹妹鬱鬱寡歡，不能這麼自私，掛了。」
時間不疾不徐地往前走著，因為有了盼頭，宋姝也定下心來了，這些日子她慢慢的恢復了以前的生機。
就像是即將枯萎的花遇到了水，又一點點地變得鮮活起來。
黎家人看見她這樣自然開心，大家都絕口不提時空穿越這回事，一家人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看電影，一起旅行。
傅小遠也在一起。
兩人儼然一對情侶，只是從來不曾有任何親密的動作。
就連牽手都沒有。
轉眼，28號即將來臨，天氣也已經進入寒冬，江城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路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路上有車輪和腳印碾壓過的痕跡。
穿著白色羊絨大衣的宋姝和傅小遠並肩走在路上。
「明天就28號了，決定了嗎？」
他偏頭看她。
「嗯。」
她看著地面上的積雪，輕輕彎唇，「決定了。」
其實也根本用不著問，他知道她的心意無法扭轉，「如果不能成功怎麼辦？」
宋姝聽到這句話，微微一頓。
不能成功？
她似乎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一心想要離開，做了十足的準備，從沒想過如果不能成功怎麼辦。
末了，她輕笑一聲，「那就繼續再試吧。」
「如果一直都不能成功呢？」
傅小遠有些著急地追問，他又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急了，柔聲道「如果不成功，你願意……」
話說到一半，他兀自噤了聲。
「你一定會成功的。」
傅小遠站定，轉頭認真地看著宋姝，從懷裡拿出一條手鍊，「姝妹，我沒有別的願望，只希望你能接受這份禮物，戴在手上，將來看到這條鏈子能記起我就行。
好嗎？」
「好。」
「明天……我就不去了，祝你一切順利。」他看著她，儘管壓抑著情緒，眼底終究還是流露出了些許不舍。
「嗯。」
「上去吧，早點睡，晚安。」
「你也是。」
「好。」
兩個人相顧無言，宋姝頓了頓，又輕聲說道「以後的日子你要開開心心的，一定要幸福。」
傅小遠彎了彎唇，沒有她的將來，他該如何開開心心呢。
又怎樣幸福呢。
他的結局早已經寫好了。
這輩子，他的心都在她的身上，無論將來還是過去。
「好。」他輕笑，張開了自己的懷抱，「都要離開了，是不是要給我一個朋友間的擁抱。」
宋姝沒說話，上前走了兩步，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身體。
哪怕是隔著厚重的布料，她依舊能夠感受到她炙熱的心跳。
「謝謝，再見。」
「再見。」
姝姝。
他目送她進屋，一個人站在漫天飛雪的街道中，保持著仰望的姿勢，直到街燈亮起，直到日出東際。
直到看見她的身影在電梯口出現，他才愕然地察覺到自己已經在這裡站了一夜。
他的手腳已經凍得冰涼。
渾身上下沒有一點熱氣。
在她出來之前，他躲了躲，沒叫她發現自己。
看著她開車離去，傅小遠才打開街邊的車門坐了進去，助理被開門的動靜嚇得驚醒過來，回頭看了一眼。
又嚇了一跳。
傅總整張臉蒼白得嚇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寒氣。
人不人，鬼不鬼的。
助理暗自嘆了一口氣，還是沒忍住說道「傅總，咱就是說，你要是捨不得就別放手唄，何必這麼折磨自己呢。
您這樣折磨自己，宋小姐也不知道，也不會心疼。
叫我說啊，男女之間就那點事情。
您把她留在身邊，軟磨硬泡，就算是塊石頭時間久了也會被焐熱的。」
「開車。」
助理悻悻地閉上了嘴巴，又問道「去哪兒？」
「回公司。」
「您在外面站了一夜，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這樣身體……」話說到一半，他從後視鏡里對上傅小遠的目光，做了一個在嘴上拉拉鏈的動作。
車子不疾不徐地在路上開著，傅小遠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假寐。
助理也不再說話了。
過了許久，他又聽到後排座位上傳來傅小遠有些嘶啞發緊的聲音，「去研究所。」
誒。
何必呢。
假裝瀟灑，卻又放不下。
這要是換做他，就算是綁也把人給綁回去守著，他們家傅總要什麼有什麼，這世間任何一個男人估計也比不上他。
年少有為，英俊瀟灑。
他要是個女人，絕對抱住大腿不鬆手，也不知道那宋小姐到底是中了什麼邪，竟然在婚禮當天反悔。
離譜的是，他們家傅總還沒有生氣。
任由她鬧。
情深不壽啊。
思量間，車子已經到達了研究所附近，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傅小遠，這時才又開了口，「別開近了，就在這裡停，不要被她看到。」
「好的。老闆。」
傅小遠下了車，遠遠的看著，遠處人很多，可是他還是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見了宋姝。
宋姝臉上帶著笑意。
是他好久不曾見到的樣子。
他貪戀的看著這一切，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伸出去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空。
他忽然很羨慕，也很嫉妒，另一個時空里的他。
傅小遠不吃不喝又在這裡站了一天，一直到夜晚降臨，所有準備工作準備就緒，季明成看著宋姝，猶豫了一瞬。
問道「我們都準備好了，你這邊可以嗎？
如果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你將面臨的，也許是成功也許是失敗。
最糟糕的就是……死亡。
即便是這樣，你也不會後悔嗎？」
宋姝望著頭頂的月亮，恍惚間，那一輪月亮仿佛化作傅忱遠的笑容，她微微彎唇，「我不後悔，永不後悔。
即便，是死亡。」
她也絕不後悔，絕不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