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忱遠踢開衛生間搖搖欲墜的門,一股濃煙從裡面湧出來,待煙霧淡去,他看見了倒在衛生間中間的宋姝。
傅忱遠心口驟然縮成一個小點,宛如有針狠狠地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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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姝趴在地上,身上壓在巨大的石柱。
宛如破碎的瓷器,倒在破敗不堪的地上,奄奄一息。 ✶
傅忱遠緊緊地盯著地上的人,穿過烈焰往裡衝去,腳下不知道踩到了什麼東西他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即便是隔著防火服,熾烈的溫度依舊灼傷了他的手心。
頭盔下的臉上早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
「姝姝……」
「姝姝!!!」
「你能聽得到我說話嗎?!」
傅忱遠右手已經使不上力氣,他左手撐在地上拼盡全力地撐起自己的身體,起身到一半,又有東西砸在了他的腿上。
火星四濺。
溫度逐漸攀升。
傅忱遠摁下心口的求救信號,用力推開身上的雜物,一路跌跌撞撞地朝著宋姝的方向爬去。
「姝姝!」
他聲音嘶啞,濃煙的氣息裹著熱氣衝進他的喉嚨,說話時一陣陣血腥味瀰漫在口腔里。
宋姝的手指輕輕顫動了一下,她緩緩睜開眼睛。
隔著火海,她看見了向她奮力爬來的男人,上一世的畫面驟然出現在腦海里,宋姝忽然情緒激動地搖頭,「別……
別過來。」
她記得上一世他也是奮不顧身地衝進火海,在他離她不到一寸的距離時。
一塊巨石坍塌,壓在了他的身上。
血流成注。
「不要……」
宋姝吃力地看了一眼頭頂,果然,有東西即將墜落。
如果他再繼續往前,後果不堪設想。
她眼圈泛紅,拼了命地想要從石柱下掙脫出來,可她的腿就像是被石膏封印住了一樣,絲毫使不上一點力氣。
「不要過來,忱遠,別過來……
小心頭頂!」
她聲嘶力竭地喊著,可長時間吸入的煙霧讓她的嗓子早已經喊不出聲音,哪怕她用盡所有力氣,也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嗚咽聲。
宋姝哭喊著,掙扎著。
卻擋不住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而來的身影,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
——何處來往何處去,一切苦難皆因執念起,放下執念方得始終。
一切苦難皆因執念起。
放下執念方得始終。
放下執念。
放下……
宋姝忽然悟了,她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砸到灰白的地面瞬間消失無蹤。
她願意放下……
只求他,一世平安。
唰。
眼前一道白光閃過,宋姝的世界陷入寂靜,閉眼前,她聽到他在她的耳邊瘋了一般地叫她的名字,她聽到他們狂奔而來,將她救出火海。
她聽到媽媽軟軟還有哥哥們失聲痛哭的聲音。
聽到……風聲,水聲,呼喊聲。
最後這些聲音都如潮水褪去一般,一點點消失在耳畔,她走向瑩白的世界,再也無法回頭。
忱遠。
我愛你。
對不起。
這一世,忘了我吧。
小糖果,媽媽最開心的是,這輩子終於見到了你,你和爸爸在一起一定要乖乖聽話,按時長大。
媽媽會在另一個世界,永遠保護你。
還有——
媽媽爸爸,不要難過,不要傷心,有軟軟陪在你們身邊就像我在你們身邊一樣,你們要一直像這樣恩愛下去。
哥哥,很開心在我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裡遇見了你們,原來我也是有哥哥保護的孩子。
如果可以,早點找女朋友吧,你們那麼喜歡孩子,趕緊自己生,別跟爸媽搶小糖果了。
軟軟。
你要幫我好好照顧爸媽,永永遠遠都是黎家最寶貝的小公主。
如果有下輩子。
我們還要做家人,還要做親人,還要做愛人。
拉鉤。
我先走了。
你們別想我……
傅忱遠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躺在醫院,他猛地掀開身上的被子,手臂上厚重的石膏和身上裹著的紗布,讓他的身體有些難以維持平衡。
他赤腳著地,扯掉了手背上的輸液管。
小護士進來看見傅忱遠的模樣嚇了一跳,「傅先生,你身上都是傷!」
「她人呢?」
傅忱遠轉過頭來,一雙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護士,「宋姝人呢?她在哪裡,帶我去見她。」
「傅先生,你現在要上藥了。」
「我再問一遍,她人呢?」
「傅先生,你紗布上染血了,你現在亂動會很難治癒的。」
傅忱遠一把掀開面前的護士,瘋了一般地往病房外面闖,坐在走廊上的江硯看見傅忱遠出來,連忙站起來,「老闆。」
「宋姝在哪?救出來了嗎?她現在怎麼樣?有沒有事?」
江硯低著頭,沉默不語。
「說話!」
「你他媽啞巴了是不是?!」
「老闆,老闆娘她……她……」江硯說著說著聲音哽咽了。
傅忱遠越過他的身體,拖著骨折了的腿和手著急地穿過迴廊,他見到一個人就抓住別人問,「宋姝在哪兒?她在哪兒?」
「她還好好的是不是,為什麼你們不說話。」
「為什麼!」
路過的人都被他嚇到了,身體貼著牆壁繞著他走,還有人被嚇得直接尖叫出聲。
直到一個聲音叫住他,「傅忱遠!姝姝在這。」
傅忱遠腳步猛地頓住,看向黎昱珩,「她出來了對吧?消防員把她救出來了是不是?我就知道的,她肯定會沒事。」
黎昱珩看著他的神色,頓了頓,欲言又止,最後輕嘆了一聲,「你進去看看她吧。」
他站在門口,手掌緩緩落在門框上,往裡用力一推。
壓抑的哭聲從裡面傳來。
傅忱遠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目光落在了安靜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臉上……
「忱遠。」
南宛如哭著看向他,「姝姝她……走了。」
傅忱遠扯了扯嘴角,「媽,你別開玩笑了,她不是好好的嗎?她只是睡著了。噓,你們別哭了,不要把她吵醒,她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俯身,溫柔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寶寶,別怕,老公來了。
你好好睡覺,老公就陪在你的身邊,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