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阿縣,千戶所外。
午飯過後,趙典吏便帶著劉君韜、胡德興一行經過文昌街十字街口向東走去,沒過一會兒就來到了千戶所門前。
「這就是東阿縣千戶所了!」
劉君韜仔細看了看,只見千戶所的規模並不大,與東阿縣的縣衙相差無幾,而且和縣衙一樣的破舊,門外只有兩名衛所兵丁把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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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難怪,有明一代不論文武官員都是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除非衙門破損得快要塌了,否則明代的文武官員都不會主動修葺衙門的,這樣會給自己的聲譽造成極壞的影響,甚至是會嚴重影響自己的仕途。
「此舉雖然是這些官吏沽名釣譽的做派,但也比後世某些官員大肆修建豪華衙門強上百倍了,至少人家還是在乎臉面的。」
劉君韜心中暗道,然後便和趙典吏說笑著走上前去。
一旁,胡德興已經在趙典吏的示意下,將二兩的散碎銀子遞給了門房,然後眾人便走進了千戶所內。
走進千戶所之後,劉君韜也是四下看了看,發現這千戶所跟剛才看到的縣衙很是不同。
只見千戶所內沒有縣衙六科的兩側耳房,進院之後便是中堂,兩側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房屋,只有一些樹木、花草而已。
眾人進了中堂便沒有再往裡面走,而是在此等待著。
趙典吏將眾人的來意對一名小旗官說了一下,然後便帶著眾人在中堂等待千戶的召喚。
與那縣衙不同,畢竟千戶所是軍事重地,中堂後面便是千戶處理軍務的要地,就算是趙典吏的面子再好用,也不可能帶著劉君韜等人在千戶所內到處轉悠,按照大明律那可是要殺頭的!
「光看這千戶所的前院也不過如此,不但房屋沒有縣衙的多,而且內中的兵丁也是沒多少啊?」
劉君韜心中暗暗想著。
這時,一名百戶走了過來,對著趙典吏拱了拱手,說道:「千戶大人軍務繁忙,今天恐怕是沒時間過來了,真是怠慢了!」
趙典吏聞言臉上有些不快,顯然是覺得今天自己折了面子,客氣了兩句,然後便坐在一邊喝茶不再說話了。
胡德興見狀也是坐了過去,陪著趙典吏說著話,孫緒和孟凡臣則是自行去找相熟的將佐去了。
劉君韜則是笑了笑,上前和那名百戶拱手說道:「這位大人,今日沒見到千戶大人真是我等的遺憾!不過,我等遠道而來實在是不容易,這些是我等的心意,還煩請大人代為轉送。」
說完,劉君韜便將一袋銀子捧了過去。
那百戶接過來在手上掂了掂,發現這袋銀子足足有上百兩之多,然後便冷冷的說道:「我知道了,方便的時候,我會轉交給千戶大人的!」
劉君韜哪裡不知道那百戶的意思?
於是,劉君韜笑著又跟周宗勝要了幾錠銀子,大約有二十兩左右,雙手遞了過去,笑著說道:「百戶大人辛苦,這點銀子不成敬意!」
「哈哈!兄弟你這樣可就見外了啊!」
那名百戶幾乎是瞬間變臉,立刻和劉君韜熱乎了起來,就好像是許久未見的兄弟一般,開始無所不談起來。
「兄弟放心!我這就去找千戶大人,你們先和趙典吏在這裡坐坐,要是今天千戶大人抽不出時間來,我給兄弟安排住處、安排吃喝,咱們就在東阿縣一直等下去!」
劉君韜笑著說道:「那就有勞百戶大人了!」
「哪裡的話?兄弟稍等片刻!」
說完,那名百戶朝著後院急匆匆的去了。
這時,周宗勝皺著眉頭低聲說道:「練總,這些將佐怎麼都是這樣的面孔?一個個的貪財成性,這樣的兵丁怎能臨陣殺敵!」
劉君韜也是搖了搖頭,此時明軍的將佐,最起碼是衛所體制內的將佐真的是貪財如命,自己也是大失所望的。
不過,劉君韜觀察剛才的那名百戶的舉止,見其也並不像是後世所描繪的那樣,如同肥豬、商賈一般,毫無軍人氣質,舉止之間還是帶著些彪悍之氣的,可見這些將佐還沒有完全的墮落下去。
此時的衛所兵丁雖然比不上大明初年、成祖時期的兵馬悍勇,但至少比明末時期的那些乞丐兵要強上不少了。
「這些只是駐守內地的衛所兵,並不是精銳的邊軍營兵,自然是這番模樣!」
劉君韜這樣回應著周宗勝,然後又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希望咱們魚山集將來不會變成這番模樣!」
眾人沒等多久,那名百戶就笑呵呵的回來了,然後對著趙典吏和劉君韜拱手說道:「兄弟!趙典吏!千戶大人在後堂設宴,咱們移步後堂說話吧!」
趙典吏見狀也是笑著拱手,然後陪同著劉君韜、胡德興一起去了後堂。
而周宗勝則是帶著眾親衛留在中堂,連同剛剛回來的孫緒和孟凡臣繼續喝茶休息,一會兒自然會有兵丁過來招呼眾人用飯。
劉君韜、胡德興、趙典吏來到後堂之後,只見一名身穿便服的中年漢子正坐在上首,三人知道這名漢子必然就是千戶本人了,於是急忙抱拳見禮。
「見過千戶大人!」
那千戶也是笑盈盈的說道:「趙典吏、胡總旗請坐。」
然後便對劉君韜說道:「這位就是魚山集練總劉君韜吧,果真是少年英才啊!」
劉君韜的練總可是自封的,並不是朝廷任命的民團練總。此時那千戶如此稱呼劉君韜,顯然也是給了劉君韜面子,至少是給了那一百兩銀子的面子。
劉君韜謙遜的說道:「千戶大人過贊了,小人擔當不起啊!」
「坐,劉練總請坐!」
劉君韜又是拱了拱手,這才在趙典吏身邊坐下。
然後,那千戶便和劉君韜談笑風生,二人談得十分投機,很快就像是多年好友一般。趙典吏和胡德興,甚至是那名百戶都是插不上話,只能是看著劉君韜和千戶大人談天說地。
旁邊的胡德興和趙典吏見狀都是呆住了,二人可是萬萬沒想到,劉君韜小小年紀竟然有這般的本事,三言兩句之內就能籠絡住一方鎮守大將!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晚宴準備完畢,那千戶大人才意猶未盡的說道:「既然是晚宴準備好了,那咱們就移步花廳用飯吧!」
劉君韜等人隨同千戶大人來到了花廳,少不了是一番推杯換盞。
這一喝,眾人就一直喝到了深夜時分。
酒足飯飽之後,劉君韜等人準備告辭離去,那千戶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便讓百戶將劉君韜等人送出來。
千戶所門外,劉君韜和那名百戶拱手告辭。
臨行前,劉君韜酒氣衝天的說道:「大哥,還有一事不知道能不能幫小弟一下?」
「說!咱們兄弟之間還用得著這麼客氣?」
劉君韜聞言也是大吼一聲「好」,然後便,上前湊到了那名百戶的耳邊竊竊私語起來。
旁邊,胡德興攙扶著已經喝得不省人事的趙典吏,見到劉君韜不知道在和那名百戶說著什麼,那名百戶的臉色不斷的變換著,好像很是糾結。
胡德興的心中頓時暗叫了一聲不好,急忙將趙典吏交給了身邊的孫緒和孟凡臣攙扶著,然後快步走上前去。
誰知,胡德興還沒走到跟前,劉君韜就已經說完悄悄話了,然後笑著看了看驚異不定的胡德興。
這邊,那名百戶一咬牙,大聲說道:「兄弟放心,此事抱在哥哥身上!」
劉君韜大笑了起來,然後抱拳說道:「有勞大哥了,那小弟就等大哥的消息了!」
「好!就這兩天,必定會有消息!」
說完,劉君韜便和那名百戶告辭,和胡德興、周宗勝等人一起告辭離去。
早在中午的時候,周宗勝就已經為眾人找好了客棧,此時眾人先是將趙典吏送回了家中,然後才返回了客棧。
在回客棧的路上,胡德興越想越不對勁,終於忍不住拉住劉君韜問道:「我說君韜啊,你剛才和那百戶說了些什麼啊?我怎麼覺得那百戶的臉色不太對啊!」
此時,劉君韜哪裡還有剛才醉醺醺的樣子,只是臉色有些微紅而已,再不見半分醉意。
「胡大人,我剛才沒說什麼啊?只是讓那百戶大人有空來魚山集坐坐!」
「你以為我會信你嗎?」
胡德興撇了撇嘴,說道:「你一定是說了些什麼!說!有什麼事情可不能瞞著我!」
旁邊的孫緒和孟凡臣見狀也是提心弔膽的,生怕劉君韜又在謀劃著名什麼,到時候眾人被套了進去都還不知道。
「真的沒什麼,沒有事情瞞著你們。」
「那你為什麼偏過頭去?看著我!」
此時,客棧已經在眼前了,劉君韜也不理會胡德興的呼喊,大笑著快步走進了客棧:「胡大人,今天勞累一天了,趕緊休息吧!」
周宗勝等二十一名親衛也是魚貫而進,各自找了房間休息,而劉君韜則是直接上了二樓。
此時,胡德興和孫緒、孟凡臣站在客棧門外,三人都是睡意全無,心中都在琢磨著剛才劉君韜到底是說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