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十常侍

  劉君韜陪同太子朱見深走進寢宮大殿之後,只見偌大的大殿之中沒有一個太監、宮女,只有獨自躺在床上的天順帝而已。

  眼見如此,太子朱見深頓時淚流滿面、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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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君韜也是感到有些悲涼,天順帝好歹也是一位帝王,如今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這時,一名重甲將士驚呼道:「兵憲!陛下還有氣息!」

  劉君韜和太子朱見深聞言頓時大吃一驚,二人急忙上前查看。

  來到近前,二人只見天順帝面容慘白、十分消瘦,但氣息微弱,確實還未死去。

  「快傳太醫!」

  劉君韜當即大吼一聲,兩名重甲將士便轉身跑了出去,太子朱見深也是撲倒在地大哭起來,今天的事情太過起伏,已經讓朱見深有些支撐不住了。

  「殿下!」

  劉君韜一把將太子朱見深扶了起來,說道:「殿下,如今陛下病情沉重,臣說句誅九族的話:陛下恐怕時日不多了,如今朝局動盪,殿下可要振作起來,朝廷不能沒有主心骨啊!」

  聽到這裡,朱見深也是臉色微變,身體微微顫抖了幾下,便努力鎮定了下來,說道:「朝中之事,就拜託定襄侯了!現在小王只想陪著父皇而已!」

  劉君韜心中微微一嘆:「這是真將自己當成曹操了!」

  「朝中之事,臣自當為殿下儘快穩定下來,不過之後的事情,還是要殿下做主,臣不敢逾越!」

  朱見深看著劉君韜一陣,只見劉君韜說得非常坦蕩,沒有半分做作,心中才稍稍松下一些,說道:「那就有勞定襄侯了,國家艱難,幸好有定襄侯這樣的忠貞之臣!」

  二人正說話間,兩名重甲將士便帶著三名太醫趕了過來,那三名太醫急忙為天順帝請脈,劉君韜也和太子朱見深稍稍退後等候。

  過了好一陣,那三名太醫才臉色不善的結束請脈,聚在一邊小聲議論了半天,猶猶豫豫的走了過來。

  「父皇如何!」

  太子朱見深急忙開口詢問,但是那三名太醫看了看大殿之中的重甲將士,又看了看太子身邊的劉君韜,始終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劉君韜也是微微搖頭,說道:「本憲只是前來救駕,有什麼事情直接稟報太子,咱們臣子聽從調遣就是,猶豫什麼!」

  「是、是!」

  三名太醫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年紀最大的太醫便說道:「啟稟太子殿下,陛下的病情已經病入膏肓,臣等實在是無能為力了!死罪、死罪!」

  說著,三名太醫便一同跪倒在地、等候發落。

  太子朱見深一看到天順帝的樣子,心中便已經猜得差不多了,如今聽到太醫這麼說,也沒有太大的意外,便問道:「之前父皇的病情還能控制,為何突然如此?」

  「是、是……」

  朱見深怒吼道:「是什麼?說!」

  三名太醫頓時嚇了一跳,那年紀最大的太醫急忙說道:「是吏部尚書王再新不讓我等為陛下用藥,這才耽誤了陛下的病情!」

  聽到這裡,劉君韜也是心中發怒,這個王再新為了權柄,竟然做出如此事情,人言道最毒婦人心,可如今看來,這書生的心思狠毒起來,恐怕沒人能比得上了!

  太子朱見深更是狂怒不已,此時也顧不上忌憚劉君韜了,直接對著劉君韜大吼道:「定襄侯!立即將王再新一黨緝拿歸案,本王要將這些亂臣賊子凌遲、誅九族!」

  話剛一出口,朱見深便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指著劉君韜的手還沒放下,就這樣呆呆的看著劉君韜,生怕劉君韜動了怒,周圍的重甲將士有什麼動作。

  可是朱見深卻看到劉君韜非常恭敬的對著自己行禮:「臣,領命!」

  說完,劉君韜便帶著幾名重甲將士出去辦事了,而大殿之中的其餘重甲將士也是目不斜視,只是在警戒、護衛而已。

  待到劉君韜離開,太子朱見深長出一口氣,一顆已經到了嗓子眼的心也放下了:「國家有如此忠臣,父皇要是早些重用,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啊!」

  那三名太醫此時只能將頭埋進地里,根本不敢抬頭,生怕自己被太子朱見深拉出去滅了口。

  此時大殿之外已經恢復了平靜,總兵官呂昌邑已經基本上肅清了宮內的亂黨,將宮內的秩序恢復了過來。

  劉君韜找到呂昌邑之後,便詢問起吏部尚書王再新等一黨的情況。

  「兵憲放心,吏部尚書王再新、吏部侍郎崔勛、王梁、戶部侍郎沈聰明、劉孜寬等十人已經全部被拿下,現在正關押在那邊的偏殿內!」

  「好!」

  劉君韜說道:「走!咱們先去看看這些混帳!」

  呂昌邑在前面帶路,引著劉君韜來到了這間偏殿內,只見王再新等十人全部被五花大綁聚在一起,周圍都是京營將士,這間偏殿外面里里外外數百名京營將士嚴密把守,可謂是滴水不漏。

  王再新等十人看到劉君韜之後,全都開始大哭求饒,就連王再新也是痛哭流涕,言道自己是報國心切、誤入歧途,請求劉君韜幫幫自己,日後一定湧泉相報。

  這時,劉君韜忽然想起後世形容東林黨的一句話:開口必大義,逢難必變節!

  這就是這些文官的氣節!

  像是文天祥那樣的文臣,實在是不多,大明養士三百年,不敢說所有的文臣都是軟骨頭、壞事人,但至少一多半都是這樣的,這不得不說是一個悲哀!

  「到了現在還想著讓本憲救你們?」

  劉君韜看著眾人的樣子冷笑一聲,說道:「你們十個人就是當世的十常侍,為了一己之私、為了把持權柄,竟然謊稱陛下歸天,還斷了陛下的用藥,哪裡還有半點為人臣子的樣子!不將你們全部活剮了,不株連你們九族,如何能平息天下人的憤怒!」

  說完,劉君韜便揚長而去,呂昌邑看著王再新等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著,一揮手,說道:「嚴加看管,可別讓這些傢伙畏罪自殺了,暫時可要好好活著!」

  呂昌邑也轉身出去,追上了劉君韜,說道:「兵憲,這些賊子的家眷也被控制住了,剛才宋總兵、白參將、陶參將也陸續派人來說,京城內的混亂已經平定,現在龍驤軍將士和京營將士正在京城各處戒嚴,等候兵憲的命令。」

  劉君韜點了點頭,說道:「嚴密封鎖京中各處城門,並且以兵部的名義給京畿各鎮下令:各鎮兵馬嚴禁調動,否則一律視為犯上作亂!」

  「得令!」

  當劉君韜急匆匆返回天順帝寢宮向太子朱見深復命的時候,天順帝喝下太醫熬製的湯藥之後,神志清醒了一些,看到侍奉在自己身邊的太子朱見深,以及剛剛趕過來的劉君韜,天順帝長出一口氣,笑了起來。

  太子朱見深流著淚,陪著天順帝說了一會兒話,便見天順帝的精神竟然越來越好,後來自己坐了起來,說話的聲音也是大了不少。

  不過劉君韜和朱見深心中都是明白,天順帝這是迴光返照了!

  這時,劉君韜對著身後的將士低聲說了幾句話,那名重甲將士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定襄侯可是有事?」

  聽到天順帝這麼問,太子朱見深也是看向了劉君韜。

  劉君韜猶豫了一下,便說道:「臣,剛才派人去請朝中大臣了……」

  太子朱見深聞言有些發怒,而後又有些無奈,最後只能是重重的嘆息。

  而天順帝則是點頭微笑著,說道:「好!如此最好!」

  其實,天順帝心中也明白,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自己的身體是什麼樣子,心中還是清楚的。

  沒過多久,內閣大臣、六部大員便陸續趕來,眾人看到還健在的天順帝,以及站在天順帝身邊的太子朱見深、定襄侯劉君韜,全都驚詫不已。

  不過眾人也都是人精,此時眼前的一幕聯繫上一路來看到的光景,心中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劉君韜先是當著天順帝和滿朝文武的面,宣布了吏部尚書一黨犯上作亂、意圖把持朝政、謀害天順帝,眾臣聽完都是驚恐不已,擔心劉君韜要株連一番,藉此機會安插自己的勢力。

  但是讓眾臣沒想到的是,劉君韜宣布完之後,便沒了下文,只是站到了眾臣之間,等候太子朱見深和天順帝發話,不再說什麼。

  這讓所有人都詫異不已,同時不少人都對劉君韜投去了崇敬的目光。

  在這樣的時機,能夠抵擋住權柄的誘惑,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天順帝對太子朱見深點頭示意,讓其上前說幾句震懾朝臣,突然天順帝眼前一黑,便歪倒在床上,眾人急忙上前攙扶,劉君韜和太子朱見深一左一右扶住天順帝,其餘眾臣也是紛紛上前。

  天順帝此時已經是吸氣微弱,猛然抓住劉君韜的衣領,大聲說道:「輔助太子……」

  說完,天順帝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父皇!」

  太子朱見深痛哭流涕,劉君韜示意眾臣先退下,先去乾清宮等候太子召見,眾臣離開之後,劉君韜便對匆匆趕來的白玉興說道:「點燃狼煙!」

  而後,便命太醫照料昏迷的天順帝,自己帶著太子朱見深前往乾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