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以水代兵(一)

  回到大營之後,劉君韜先是讓眾將各自返回軍中,讓各部將士先休整一下,到了入夜時分,劉君韜便將長水軍參將周宗勝、山東鎮總兵官胡德興召集到中軍大帳。

  二人到齊之後,劉君韜便直接指著桌案上的一副輿圖,對二人低聲說著什麼,三人就著微微的燈火,在中軍大帳內商議了整整半夜。

  次日一早,山東鎮總兵官胡德興便率領五百名鐵騎將士悄悄離開,朝著西面飲馬河的上游趕去。

  與此同時,參將周宗勝也在暗中整頓長水軍將士,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這天晚上,天策軍各營都是燈火通明,和往常並沒有什麼區別。

  韃靼部的哨騎也不斷出現在飲馬河北岸,雖然隔河相望,但藉助天策軍大營中的篝火和火把,也能依稀看到天策軍各部將士在值守、警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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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兩天十幾萬天策軍沒有絲毫的動靜,讓韃靼部烏珂克圖汗孛來有些不安,但是韃靼部並沒有渡河突擊的能力,如果天策軍不主動進攻,韃靼部也只能據守飲馬河北岸,繼續對峙下去。

  到了第三天,飲馬河兩岸陰雲密布,此時正是四月底、五月初,相當於後世的六月份,正是草原上的雨季時節,從這一天開始,飲馬河兩岸便陰雨綿綿,不論是天策軍還是韃靼部鐵騎大軍,都是縮在大營中,就連天策軍的夜不收和韃靼部的哨騎都少了很多,戰場上也變得相對寂靜了一些。

  一連幾天過去了,綿綿數天的大雨終於稀稀拉拉的停了下來,孛來眼見天策軍依然沒有渡河進攻的跡象,心中疑慮不定,便集中了軍中所有的羊皮筏,抽調了一千精銳,在這天夜裡悄悄渡過了飲馬河,朝著天策軍大營趕去。

  這一千韃靼部精銳非常彪悍,在變得非常湍急的飲馬河中劃著名水,在橫渡飲馬河的時候,有十幾個人都被河水沖走,但依舊朝著天策軍大營趕去,沒有人後退一步。

  到了午夜時分,剩餘的九百多韃靼部精銳終於抵達了飲馬河南岸,眾人留下了二十人看守一百多個羊皮筏,剩下的九百多人收拾好兵刃,便朝著天策軍大營悄悄趕去。

  可是,當這九百多韃靼部精銳一路前行的時候,往日無往而不利的天策軍尖哨和夜不收卻不見了蹤影,甚至連天策軍大營周圍的明、暗哨都不見了,這讓全力突擊的九百多韃靼部精銳有些發憷,心中驚疑不定。

  沒過多久,這九百多韃靼部鐵騎便摸到了天策軍大營跟前,只見大營內篝火很多,火把更是不少,將大營各處都照亮了,各處的營帳和輜重都清晰可見。

  但是,唯獨不見天策軍的兵馬!

  領軍的一名千夫長臉色鐵青,眼前的情況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天策軍暗中撤軍走了,另一個就是前方是陷阱,只要進去大家就全都死定了!

  天策軍現在連戰連捷,絕不會無故撤軍,前方肯定是陷阱,只要不是白痴都能想明白。

  不過如果就此折返回去,眾人都會被大汗責罰,甚至這九百多人都會被殺頭治罪!

  所以,千夫長只是稍稍思索了一下,便一揮手,和身後的九百多精銳一起破壞了一段營牆,進入了眼前的大營之中。

  「散開!抓幾個俘虜,再放一把火,趕快趁亂撤走!」

  千夫長下達了命令,九百多人便分成十幾隊人馬,在大營中散開了,而千夫長則是帶著十幾人留在原地,一旦情況不對,自己也好儘快撤走。

  誰知沒過一會兒,散開的韃靼部精銳便全都驚慌的跑了回來,為首的幾個百夫長都是臉色陰鬱的說道:「將軍!天策軍不見了,這是一座空營!」

  千夫長聽完也是一愣,難道天策軍真的撤軍了?

  「快!派人去周圍的幾座天策軍大營看一看!」

  千夫長急忙說道,一眾手下再次一鬨而散,朝著四周趕去,此時眾人已經下意識的不再掩飾聲響和蹤跡,而是全力在天策軍各處大營之間穿搜著,但是沒有發現一個天策軍將士,九座天策軍大營全都是空營,十幾萬天策軍兵馬竟然不見了蹤影!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千夫長大吃一驚,急忙招呼手下返回飲馬河南岸:「快!快回去稟報大汗!」

  九百多韃靼部精銳火急火燎的趕到了飲馬河南岸,留守的二十名同伴眼見眾人如此驚慌,還以為是天策軍殺來了,誰知一看,後面沒有一兵一卒。

  「快點上筏子!軍情緊急!」

  千夫長一聲令下,眾人全都不敢怠慢,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只用了來時多一半的時間便回到了北岸,將十幾萬天策軍不見了的消息稟報了孛來。

  此時,孛來的臉色非常難看,眉頭緊鎖,不斷在思考著一切的可能性。

  但是孛來始終想不明白,在戰事中一路高歌猛進的天策軍,為什麼突然撤軍了,難道是大明內部出現了什麼重大事情嗎?

  又或者,是那劉君韜又在暗中布置奸計?

  不過思來想去,在兩軍之間橫亘著波濤洶湧的飲馬河,孛來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劉君韜有什麼辦法能讓十幾萬天策軍突然渡過飲馬河。

  而無法在短時間內過河,劉君韜又如何擊敗自己的二十萬鐵騎大軍?

  一時間,孛來竟然還無頭緒,無奈之下也只能多派哨騎出去探查,並且命令各部加強戒備。

  在飲馬河南岸十幾里的一處高地上,天策軍各部將士在此處重新安營紮寨,並且做好了偽裝和防範。

  此時,劉君韜身披斗笠和蓑衣站在雨中,望著北面飲馬河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時,劉子安走了過來,說道:「督憲,胡總兵和周參將已經各率兵馬出發了,看這天色,估計此番韃靼部註定要敗亡了!」

  劉君韜微微點了點頭,卻是嘆了口氣,說道:「自古以來,華夏想要擊敗韃虜都並非難事,難的是要將其全殲!」

  劉子安說道:「督憲是擔心孛來會僥倖逃走,擔心韃靼部會再度捲土重來?」

  劉君韜沒有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正在傾盆而下的大雨,說道:「希望老天開眼吧!」

  與此同時,山東鎮總兵官胡德興率領五百名鐵騎將士一路西行,冒著大雨不斷趕路,終於在幾天之後趕到了一處山腳下。

  這裡位於飲馬河的上游,此時水量豐沛的飲馬河上游便從這處大山的山谷中流過。

  參將胡德興見狀長出一口氣,一揮手大聲說道:「兄弟們走!咱們上山!」

  眾人紛紛下馬,跟著山東鎮總兵官胡德興便上了山,眾人在雨中艱辛的趕路,用了足足一個時辰的時間,來到了一處已經荒廢的渠壩前面。

  這段渠壩是當初永樂年間明軍在這裡修建的,當時在山下有明軍駐防,歸屬大寧都司統轄,這道渠壩是用來防山洪、疏雪水的,所以當初明軍在設計上就花了大力氣,基本上是依著地形,沿著天然的障礙將一些岩石連接起來,即便如此,工程的強度仍然十分驚人,據說當時數千明軍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才修建起來。

  當然,這些情況都是劉君韜暗中查到的,要不是一隊尖哨無意中發現了這裡,劉君韜又派人送信返回大同鎮城,讓中樞部緊急查閱底檔資料,還真不知道這段故事。


  此時那隊發現這裡的尖哨也在隊伍之中,距離眾人發現這裡才隔了短短二十幾天的時間,可是眼前的景象卻已完全不同。

  當時這隊尖哨發現這裡的時候,雖然已經是春夏之交的時節,但這裡的氣溫依舊很低,要比山下寒冷不少,眾人腳下的土石都凍得硬邦邦的。

  如今過了二十多天,此處卻已經是氣溫回暖,即便是在山坡,也感覺不到多少寒意了,連腳下的泥土踩起來也覺得潮濕鬆軟。

  此時參將胡德興率領五百鐵騎將士爬上壩去,一望之下不由得失聲驚呼!

  「果然沒錯。」

  胡德興喃喃說道:「山下河面早已破冰,融雪怕也有一兩個月了,但更高的山上,驟融的積雪應該在這幾天才達到高峰!」

  胡德興明白,如果冬天氣溫太低而春夏之時氣溫驟升,所爆發的冰川融雪洪災極為可怕,在局部區域其水量之大不在暴雨洪水之下!由於海拔的不同,山上山下存在著一定的溫差,冰雪融化是悄然進行的,現在山上的這片積水怕不已經積累了二十幾天。

  這還是那隊尖哨將士見到的山坡麼?不是,不是!這簡直就是一個高原大湖,而且這個大湖不是靜止的,而是流動的。在更高的山巔上,還不斷有山洪衝下來,幸好這道渠壩不是湮堵為主,而是以誘導為主,大量的積水被泄入,逐漸引向東北然後從一道支流中匯入到飲馬河的上游去。

  這道渠壩的作用,讓積雪融水能夠一點點地引向此處最大的河道飲馬河,讓積雪融水流入飲馬河的路徑變長,然後平緩地流往下游,變害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