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統八年,四月初。
初夏的日頭已經帶上了一絲炙熱,將官道上來往的人流照耀得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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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劉君韜正帶著一隊十二名親衛從魚山鹽池出發北上,押運著幾輛滿載私鹽的大車準備返回魚山集。
此番,劉君韜接到了嚴虎的消息,特意前來查看了魚山鹽池的生產情況,眼見這裡積壓的私鹽已經達到了上萬斤,而且一斤私鹽也沒有賣出去,魚山鹽池的兩百多戶灶戶沒有辦法,只能是全面停產了。
可是,停產事小,人心事大!
魚山鹽池剛一停產,那兩百多戶灶戶就變得人心浮動、惶惶不安。
眼見生產出來的私鹽一斤都沒賣出去,眾灶戶都以為是劉君韜掌握不了原來王家的私鹽販賣網絡,同時更擔心安山鎮的劉家會打壓魚山集。
眼下眾人熬製出來的私鹽販賣不出去,更是讓眾人認定劉家將要動手,眾人都將朝不保夕,一時之間魚山鹽池人心浮動。
嚴虎察覺到了眾灶戶的不安,急忙聯繫了劉君韜。
劉君韜乍一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吃了一驚,急忙讓唐宇調集了一筆銀子,親自帶著手下親衛趕著大車來到了魚山鹽池。
查看一番之後,劉君韜當著兩百多戶灶戶的面,上演了一出「收購私鹽」的好戲,將積壓在魚山鹽池的私鹽「收購」了一部分,拉回了三千多斤私鹽,這才暫時穩住了那兩百多戶灶戶不安的心。
不過,劉君韜的這個計策不能經常用,總不能自己左手倒右手一直演下去吧?
最終的解決辦法,依舊是打通劉家那邊的關鍵,全面接管王家、甚至是劉家的私鹽販賣網絡!
待到劉君韜帶隊趕回魚山集之後,便將那三千多斤的私鹽交給了郭永忠,說道:「郭員外,這些私鹽魚山鹽池那邊一時賣不掉,就有勞員外將這些私鹽分給村中各戶,也省得大家再去採購了。」
「哈哈,這可是好事啊,村中老少一定高興壞了,這麼多的私鹽,足夠咱們魚山集吃用好幾年的了!」
郭永忠招呼了一些村中壯婦,興高采烈的將這些私鹽運到了打穀場上,準備按戶分發。
這時,陳子平聞訊趕了過來,小聲說道:「大哥,咱們魚山集修建寨牆的工匠都已經招募齊了,各類物資也已經準備齊全了,只是這筆工錢……」
「怎麼?銀子不夠了?」
「那倒不是。」
陳子平說道:「雖然現在咱們手頭不富裕,但是這些工錢還是能夠付得起的。大哥,我的意思是說,咱們應該儘可能的在手中留下些銀子,以備不時之需,先用別的東西代替這筆工錢。」
劉君韜一聽頓時眼前一亮,若有所思的說道:「比如說:私鹽!」
「是啊大哥,就用私鹽支付工錢,咱們不但能省上一筆銀子,而且重要的是那些工匠也願意要啊。大哥也許不知道,在這鄉下,尋常百姓一年到頭等閒見不到銀子,就算給他們銀子也花不出去,還不如這私鹽好用!」
劉君韜點了點頭,說道:「這樣,你從郭員外那裡支取一批私鹽留下,用來支付這些工匠的工錢。」
陳子平點頭去辦了。
之後,劉君韜便回到了家中,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起來。
「不知道劉家那邊的情況如何了,現在護衛隊各總的青壯經過一個月的操練已經有些樣子了,應該可以派上用場。而且唐宇已經不止一次傳來消息,存銀和存糧都已經快要見底,我必須要有所動作了!」
思來想去,劉君韜狠下心來打定主意,心中暗道,不管能不能打探到劉家那邊的確切消息,自己都將在四天之後率領魚山集護衛隊主力南下,和劉家一爭長短!
打定了主意,劉君韜便開始調兵遣將。
劉君韜先是找來了陳子平和高冉,將自己準備南下的打算說了一下,然後對二人說道:「此番南下,我將會帶上咱們護衛隊的主力人馬,你們二人所部都隨我出動一同南下!」
陳子平和高冉萬萬想不到,魚山集這麼快就要和劉家進行對決了,魚山集的壯大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了二人的心理預期。
此時,陳子平和高冉的心中都是熱血翻湧,紛紛抱拳說道:「請大哥放心,我等定當鞍前馬後、誓死追隨!」
劉君韜滿意的點了點頭,便讓二人各自去準備了。
之後,劉君韜派了兩隊親衛,分別去滑口鎮和魚山鹽池,給張驍軍和嚴虎傳遞消息。
劉君韜命令嚴虎留下一部分兵力繼續留守魚山鹽池,再派一部分兵力前往滑口鎮供唐宇調遣,嚴虎本人則是率領麾下主力人馬回援魚山集坐鎮。
而張驍軍所部,劉君韜則是命令其必須在兩天之內全部集結完畢,趕到魚山集與自己的主力人馬匯合。
最後,劉君韜急令唐宇立即趕回魚山集。
次日,唐宇風塵僕僕的趕了回來,剛一見面劉君韜就開門見山的說道:「三天後,我將率部南下,你要在兩天之內給我準備好足夠一千人十天之用的乾糧,以及兩千兩白銀的開拔餉銀!」
唐宇聞言不由皺起眉頭,說道:「大哥,現在咱們魚山集的寨牆已經開始修建,村中的各項開支也是不小,再加上之前村中過年的各項開支,護衛隊這幾個月的餉銀等等,咱們現在手中的白銀只剩下一萬多兩,糧食也只剩下三百多石。一千人十天之用的乾糧,至少也要兩百石左右。大哥,這一次南下所需,基本上就掏空了咱們手中的錢糧啊!」
「此事勢在必行,不必再議!」
劉君韜斬釘截鐵的說道:「如果咱們不打敗劉家,那魚山鹽池就形同虛設,咱們魚山集就會被巨大的開銷徹底拖垮,遲早要土崩瓦解!」
說完,劉君韜拍了拍唐宇的肩膀,沉聲說道:「抓緊時間準備吧,劉家這一關過去之後,咱們魚山集就能打通任通二脈,從此便是前路一片光明了!」
這個道理唐宇心中也是明白,當即不再說什麼,便去調撥錢糧準備了。
兩天的時間,嚴虎和張驍軍先後率領麾下青壯趕到了魚山集,唐宇也陸續調撥了大批的錢糧集中在打穀場上。
魚山集村中霎時集結了上千名精悍的護衛隊青壯,讓原本就熙熙攘攘的村子變得更加擁擠和熱鬧。
一時之間,成群的青壯讓整個魚山集都變得肅穆了起來,一股大戰之前的緊張氣氛瀰漫開來,讓每個人的心中都是緊繃著一根弦。
郭家。
郭沐英看著一臉擔憂的郭永忠,說道:「父親是在擔心君韜他們南下安山鎮的事情?」
郭永忠點了點頭,說道:「沐英啊,安山鎮的劉家可是不比那王家,不管王家再怎麼強橫,充其量也只是個惡霸之家,而劉家可是真正的大豪強啊!」
「可是咱們魚山集護衛隊也有一千多名青壯啊?」
「咱們魚山集的人馬是不少,可是劉家有多少人馬誰能說得清?而且,劉家最可怕的不是手下的人馬,而是背後支持劉家的大勢力!咱們魚山集真的能夠撼動這些盤根錯節的大豪強嗎?」
相比於郭永忠的擔憂,郭沐英則是顯得信心滿滿,說道:「我倒是覺得君韜一定能成功的!」
「此話怎講?你可有什麼根據?」
「沒有!我就是覺得君韜能行!」
郭永忠不禁啞然失笑。
不過,郭永忠心中忽然湧起了一絲酸澀,看著自己的女兒,好像自己就要失去什麼一般,悵然若失。
就在父女二人說話的時候,一名下人快步走來,說道:「啟稟老爺,胡總旗麾下小旗官,孫緒大人來了。」
郭永忠聞言楞了一下,急忙出去迎接。
雖然孫緒原先只是一個大頭兵,和郭永忠也沒有什麼交往,但此時人家可是小旗官,也算是個軍官了,郭永忠自然不能輕易怠慢。
郭永忠將孫緒迎了進來,郭沐英親自為其上茶,然後便回房間了。
「孫大人今日前來可有要事?」
孫緒說道:「不瞞郭員外,我此來是找劉大哥的。」
「這樣啊?君韜今早帶著護衛隊去外面操練了,估計現在也快回來了,我這就派人去尋找。」
說完,郭永忠便派人去找,臨近晌午的時候,劉君韜滿頭大汗的趕了過來。
「哈哈孫緒兄弟來了!這段時間怎麼沒來找我喝酒啊!」
劉君韜大步上前和孫緒打著招呼。
孫緒也是有些日子沒見到劉君韜了,此時也是十分高興,二人寒暄一番之後,便在郭永忠的下首坐了下來。
孫緒說道:「劉大哥,胡總旗讓我過來送個消息。」
「什麼消息?還要孫緒兄弟親自過來跑一趟?」
劉君韜和郭永忠聞言都是來了精神,能讓胡德興如此重視的消息,一定是大事!
「劉大哥、郭員外,是劉家那邊有消息了!」
話音剛落,劉君韜頓時精神一振,急忙問道:「說詳細一些!」
「劉大哥,胡總旗從百戶所打探到消息,就在幾天之前,在安山湖西岸發生了一場大規模的械鬥,械鬥雙方的人馬加在一起有將近兩千人!械鬥的其中一方就是劉家的人馬。」
劉君韜皺著眉頭,說道:「那另一方是不是陳家?」
孫緒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就是陳家!」
「誰敗了!」
「劉家!」
「知道他們雙方交惡的原因是什麼嗎?」
「這個尚不知道。」
此時,孫緒的臉上忍不住的泛起了一絲興奮,說道:「劉大哥,根據胡總旗在百戶所那邊得到的消息,此番劉家可謂是大敗虧輸啊。用胡總旗的話講,劉家這回怕是連內褲都輸掉了!」
劉君韜聞言大喜,大聲對郭永忠說道:「員外,這可是天賜良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