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順元年,十月初,德勝門外。
這天一早,天順帝下旨集結的各路大軍已經陸續開來,德勝門外的曠野上旌旗蔽日、鼓聲震天。
其中,各路京畿駐軍兵馬共有四萬多人,而石亨所部的兵馬也有三萬多人參加,劉君韜也率領一萬兩千天策軍將士列陣待命。
此番大閱兵,天順帝共調集了將近十萬大軍參與,整個京城為之轟動,朝野上下也是駭然變色。
臨近中午的時候,各部大軍集結完畢,天順帝也帶著滿朝文武登上了德勝門城樓,眾朝臣簇擁著天順帝遠眺曠野,只見將近十萬明軍將士分成了十幾個巨大的方陣,火紅的戰衣如同驚濤駭浪一般,不斷的衝擊著眾人的心頭!
天順帝此時也是心潮澎湃,不過當天順帝看向西面石亨所部大軍方陣的時候,原本興高采烈的心情頓時壞掉了,臉色也隨即陰沉了下來。
「開始吧!」
一旁的曹吉祥急忙高聲唱道:「閱兵開始!各部大軍依次受檢!」
話音一落,城樓上的鼓樂手便開始奏樂,激昂的戰樂響起,天順帝的心情隨之也變得激動了起來,重新掌控天下的感覺,讓天順帝甘之如飴。
首先從德勝門城外經過的是京畿駐軍各部,只見各部將士精神抖擻,按照營伍一一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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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各部京畿駐軍只是裝備精良而已,就算是天順帝不太精通兵事,也能看出京畿各部將士只能稱得上是善戰,而不能算是精銳!
經過了幾次整編,但是京畿駐軍各部依舊無法和天策軍那樣的王者之師相提並論,對此天順帝還是有些失望。
不過天順帝轉念一想,畢竟天策軍經過了無數次大戰,而京畿駐軍在北京保衛戰的時候已經被打殘,之後整編而來的兵馬都是從各地抽調過來的,看來沒有經過實戰的兵馬,就算是操練得再嚴苛,也是不夠的!
足足大半個時辰之後,各部京畿駐軍將士才全部從德勝門外經過。
之後走過來的,便是石亨所部兵馬。
三萬多名將士列陣經過,由石彪親自率領,整個大軍分成了數個方陣,陣勢嚴整、氣勢如虹,光是遠遠看上去,就已經要比京畿駐軍各部強了許多。
更為重要的事,石亨的這三萬多大軍全都是在九邊各地歷練過的,大軍緩緩走過,一股殺氣便撲面而來,天順帝頓時眉頭緊鎖,臉色也是很不好看。
此時,天順帝看了看周圍的眾臣,只見眾人也都是神色畏懼,不過還是有不少人面露喜色,天順帝心中明白,這些人恐怕都是石亨的黨羽了。
天順帝又瞄了一眼遠處的石亨,只見石亨洋洋得意的站在一邊,看著城外的大軍,臉上滿是自豪之情。
「哼!」
天順帝輕聲冷哼了一聲,便又看向了城外。
當石亨所部大軍全部經過之後,城頭上的眾人突然聽到了一聲巨響,那是號炮的聲音,石亨頓時慌張了起來,四處張望著,還以為是天順帝準備在德勝門這裡動手幹掉自己。
當石亨遠遠望見是遠處的天策軍列陣走來,剛才的號炮只是大軍前進的信號之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披鐵甲兮,挎長刀。與子征戰兮,路漫長。同敵愾兮,共死生。與子征戰兮,心不怠。踏燕然兮,逐胡兒。與子征戰兮,歌無畏。」
隨著一萬兩千名天策軍將士結陣走來,雄壯的戰歌響起,游擊將軍白玉興率軍前進,全軍將士萬人如一,大軍方陣如同一面巨大的牆壁一般緩緩向前推進著,讓人望而生畏。
天順帝見狀,臉色頓時湧起了一絲潮紅,這是激動的神色!
天策軍!不愧是大明第一強軍!
天順帝和周圍的眾朝臣只感覺一股鐵血之氣迎面撲來,雖然天策軍將士只有一萬兩千人,但是迎面而來的壓迫感,遠比之前京畿駐軍、石亨所部數萬大軍加在一起還要強烈!
整個閱兵場上,甚至只能聽到一股腳步聲,萬人如一的踏步聲,天策軍將士一路走過來,甚至不用稍稍停下整隊,就這樣一直開了過去,讓天順帝以及眾大臣吃驚不已。
此時在看石亨,已經是臉色慘白,早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狂傲,天順帝暗暗看去,甚至還能在石亨的臉上看到不少的汗珠,心中不由大呼痛快!
在天順帝另一旁,只見劉君韜神色正常,沒有任何吃驚、欣喜的神色,就好像眼前天策軍將士的表現是理所應當的一般,根本就不值得大驚小怪,這才是讓天順帝真正震驚的。
這天的大閱兵,註定要成為京城內外的熱門話題,當整個閱兵式完畢,天順帝率領眾朝臣走下德勝門城樓的時候,在城頭上以及城外圍觀的京城百姓,已經將天策軍的英姿傳開了。
當天晚上,在京城各處酒樓、茶館,就已經有說書人在講著「天兵下凡壯國威,猛將督軍滅韃虜」的橋段了,天策軍不可戰勝的印象,也隨著這次大閱兵而深入人心。
至少在京城百姓心中,這世上恐怕已經沒有能夠和天策軍將士相抗衡的兵馬了!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石亨所部大軍!
閱兵之後,天順帝帶著眾朝臣返回太極殿,進行朝議大典,劉君韜和石亨也是一同隨行。
在前往太極殿的途中,劉君韜和石亨並肩而行,兩人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待到準備進入太極殿的時候,石亨低聲說道:「劉總兵,你此番前來,可還有別的志向?」
劉君韜冷冷的看了石亨一眼,並沒有說話,不過眼神之中滿是殺氣,而後便徑直走進了大殿。
石亨被劉君韜瞪了一眼,頓時就汗流如注。
石亨也算是沙場老將,平日裡自認為也是一個悍將,見慣了屍山血海,可是剛才自己竟然被劉君韜眼中的殺氣震懾得不敢動彈,就好像只要自己稍有不慎,就會慘死在劉君韜手中一般,讓人不寒而慄!
「可惡!」
石亨穩住了心神,也走進了大殿之中。
不過,隨後的整個大典過程中,石亨都已經沒有心思再聽著什麼,腦海里一直都在想著剛才劉君韜的眼神,難道說劉君韜已經接到了天順帝的密旨,準備對自己動手了?
想到這裡,石亨早已經是心煩意亂,只盼著這個大典儘快結束,只有回到了府中,被自己豢養的死士團團保護住,石亨才能心安。
可是,好不容易到了大典結束的時候,曹吉祥的聲音卻是響了起來:「陛下有旨:在乾清宮設宴,眾臣準備赴宴!」
石亨有些吃驚的抬頭看了過去,正好對上了曹吉祥看過來的眼神,石亨竟然從曹吉祥的眼神中看到了無奈、慌亂,甚至是恐懼!
頓時,石亨只覺得自己胸口發悶,搖晃了一下,險些就一頭栽到在地。
「難道說,陛下準備在宮中動手!」
這個念頭一直在石亨的腦海里肆虐著,讓石亨異常的痛苦。
待到乾清宮之後,石亨在小太監的引領下入席,只見滿朝文武都已經紛紛入座,天順帝也穩坐龍椅上,曹吉祥正在大殿中央忙碌著。
可是,石亨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可是卻一直想不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突然,石亨驚恐的四下張望了起來,在朝臣之中到處搜尋了起來。
劉君韜!
大殿之中、滿朝文武,唯獨不見了劉君韜!
「他去了哪裡?」
石亨再看向曹吉祥,只見曹吉祥臉上的笑意非常勉強,遠遠看去就好像是在哭一樣,眼見如此,石亨的一顆心頓時就碎了一地。